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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孩魂-----第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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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中午了,夏令營丟失的孩子還沒有找到,夏令營活動組織者蒿主編急得滿頭汗水。汗水從他的肥胖的臉上滲流出來,像小河一般。他用手把汗水一抹,一甩,汗水就像雨點一樣落到地下。

"這可怎麼辦?把人家的娃兒丟了,這可把事情鬧大了。"蒿主編看著眼鏡先生。

眼鏡先生看著他沒有說話。

"要知道會出這種倒黴事,八條大轎抬也不會到這個鬼山谷來。"蒿主編說。"村子裡也在沒孩子?這是哪門子怪事?難道這溝壑真的有精怪不成?"眼鏡先生開口了。

"我就帶了一本專門研究精怪神祕現象的書,我們查一查,看會不會找出解釋。"他立即走進帳棚,把那本書拿出來。他和蒿主編坐在坡坎上,想從這本書裡找到他們的救星。

"你看,老蒿,這兒寫著‘物老成精,狐五十歲能變化為婦人,百歲為美女、為神巫,或為丈夫與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蠱惑,使人迷惑失智,千歲即與天通,為天狐。早先人們認為物不需要任何別的條件,均可成為精怪’,是不是這個村子裡的什麼東西成精了?

有沒有過於古老的東西?"

老蒿把書拿過去,仔細閱讀。

"對呀,有可能,絕對有這種可能。你看這個村子,這個村子就像是從土裡刨出來的出土文物似的,不是這個村子自己成精了吧?這個村子把我們控制住了?"老蒿這樣一說,眼鏡先生心裡一虛。他看著坡下的村子,感覺到它好像真的是個活物,它似乎在慢慢蠕動,它正在爬起來,昂起它的頭,伸展它的翅膀,它馬上就要飛翔,把夏令營整個兒吞進它的肚囊。

"這種可能性似乎沒有,因為書上哪兒都沒有提到說哪個村子成精了。這可是一本研究精怪的權威性集子,它沒有收錄,恐怕就不會有。你把那幾個農民叫過來,我們問問。""還是咱們到人家那吧。"蒿主編站起來。眼鏡先生也隨著站起來。

"您貴姓?"老蒿的手緊緊地與對方握在一起。

"賤姓權,就叫我老權吧。他叫‘先生’,是村子裡的郎中。""您好!郎中先生。我是想問問你們村子有什麼特別古老的東西沒有。你們都把孩子丟了?"先生一臉的疑惑。

"丟了就是沒了。"老權向先生解釋說。

先生臉上的表情舒展開來。

"對,沒了,全沒了。我是頭天沒了女子,他是……"他指指老權,"二天沒了娃的。"蒿主編說:"譬如說什麼古樹,誰家的特別老的老傢俱什麼的,再就是村子經常有沒有出沒的老狐狸、野獸什麼的。"這條沉寂千年的古溝老壑終於熱鬧了起來。村子裡的人經過與蒿主編和眼鏡先生的談話,一下子靈醒了。

他們認為真的是老壑成精,想要媳婦了,要麼,它不會搶村子裡的女子的。這種分析和推測得到了老支書的全力支援,他無條件地同意了村裡人的計劃。又出現了新的問題,究竟選擇誰家的女子嫁給老溝壑,村子裡一時半刻確定不下來。好些人家的女子都沒了,村子裡現在有女子的人家實在有限,他們怎麼會捨得把自己的女子貢獻出來?嫁給老溝壑可不是開玩笑的。這使人不由得想起中國歷史上給河伯娶妻的史實。給老溝壑娶妻,真還是個新鮮事。

這邊,村子裡的人在老支書的管帶下,正在籌備給老溝壑娶媳婦的事;那邊,半山坡上,夏令營營地裡,老蒿正在安排人員前去村子裡尋找最最古老的器物的事宜。村子裡的事,老蒿和眼鏡先生無法阻止,他們有他們的信仰。

村子裡經過討論,最後決定把富農家的女子嫁給老溝壑。富農家的窯洞距離支書居住的半山坡上的窯洞最近,支書應該偏向他的,但是,支書一心為公,絕不殉私情,於是事情就不可更改地決定了。富農的老婆抱住女兒痛哭著,村子裡的人在為那個才剛剛十一歲的姑娘打扮收拾著,給她穿上漂亮美麗的衣服,戴上色彩鮮豔的用野花編織的花環,把她裝扮得多像一個獻給神明的祭品啊!村子的人用花轎把她抬起來,一支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出發了。他們沿著溝壑的邊緣向南走著。村子裡的藝人們吹吹打打,有吹管身正面有七個孔、背後有一個孔的笛子的,有吹五十個管子的響器的,有吹帶喇叭口的嗩吶的,有吹哨子的,有打鼓的,有敲鑼的,有敲鐃鈸的,好不熱鬧。伴隨著這喧囂的熱鬧聲的,是富農家婆姨的哭泣聲,但它不是主旋律。

這支隊伍由老支書帶頭,逶逶迤迤拖了有幾十丈長。

在決定向南走前,村人們著實躊躇了好久。他們對於如何把小媳婦送給老溝壑精爭論得不亦樂乎。有人主張挖掘個大坑,把新媳婦埋到坑裡,就算送給老溝壑了。

對於這樣的提議有人提出了反對意見,認為既然是給老溝壑精娶媳,就不能像埋人一樣,免得老溝壑精動怒,老溝壑精可不願要個死女子。反對的人提出了切實可行的建議:溝壑南邊的那個大山洞無疑是老溝壑精的隱祕部位,把新媳婦送到山洞裡,它一定喜歡。這樣也就不會顯得特別殘酷,比歷史上的黃河娶妻要文明上百倍。

老支書特別讚賞這個辦法,把提出這個建議的人美美誇獎了一番。

"是啊,你的思路太對了。老溝壑精怎麼會喜歡一個死女子呢?死人的肉多難吃啊!埋到地下不到半天,人肉就會變質腐爛。""支書,老溝壑精還吃人肉?這你是咋知道的?""我胡想象,瞎推理,大家不要當真!""老溝壑精要是真的吃人肉,那我們送給它的媳婦可就要遭殃了。它如果不是用媳婦,而是吃媳婦,哪得多少女子給它啊?"村子裡的人把富農的女子送進溝壑最南邊的巨大、崎嶇的山洞裡的第二天,那女子就沒了蹤影。奇怪的是,女子身上穿的衣服一件都沒有少,全部脫下來扔在山洞裡的地上。花環也在。難道老溝壑精喜歡精赤赤的女子?

它把她剝得精條赤赤,然後才把她接收走了嗎?問題絲毫沒有得到解決,村子裡依舊在沒孩子。聽說城裡來的夏令營又丟失了幾個小學生。村子裡的人商量說還得去找老支書。但他們還沒有走到老支書居住的窯洞,老支書早就在半路上等著他們了。好像老支書得到了他們的通知,但誰也沒有告訴老支書他們的行動。老書似乎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村子裡的人在老支書的老婆上吊自殺以後,除了先生到過老支書居住的窯洞外,誰也沒有去過。富農距離老支書最近,但他從來不敢到老支書的院子去。甚至於向上面看看,他都膽顫心驚。是老支書命令富農住到他下面的。他這樣做具有象徵意味。老支書告訴大家,老溝壑精的慾望可能沒有滿足,它有著山川海洋一般巨大的、難填的欲壑,它需要的不是一個媳婦,而是很多個。還得給它物色媳婦,直到它滿足為止。

假如你們反對繼續給他娶媳婦,它可能就要加害於我們村子的所有的人了,那一天如果到來,我們就難逃劫數了。這就是老支書的解釋。這種解釋所意味的前景簡直使村子裡的人徹底絕望了。有人提議報告公社。老支書表示反對,他說村莊自己的事還是自己解決,不要給公社臉上抹黑。他認為再給老溝壑精娶上五六個媳婦,它就不會再興妖作怪了。於是,村子裡的人又在一起商量,看把誰家的女子獻給老溝壑精。

他們繼續忙著操辦他們認為重要的事情去了。

夏令營的人們沒有參與他們的活動。眼鏡先生認為可能是這個溝壑裡的老窯洞成精了,他帶領了十幾個人在檢視窯洞。查勘了很久,也沒有得出什麼結論。最後,他對蒿主編說:"老蒿,我們的思路有問題,不過好在是把這幾種可能排除了,""哪幾種可能?"老蒿說。

"窯洞精,溝壑精,說村莊自己成精了吧,也沒有這種可能性。現在應該把重點放在農民家裡的器物、傢俱、農具上,叫村子裡的農民把他們使用的已經超過五代人的工具、器具全部搬到打麥場上燒掉,這可能是個一勞永逸的最好最好的辦法了。""農民們會同意?他們都在忙著給老溝壑精娶媳婦,他們信那個。都是那個老支書領導的,他們全都聽那老傢伙的。""你見過那老支書沒有?我一直沒有與他照過面。""我是遠距離看見過,他好像總是在設法避開我們這些城裡來的人,一看見我們就掉頭走到其它地方去了。""真的?我看這傢伙似乎有些邪,我一定要和他交一下鋒,也只有他叫村子裡的人把老器具拿出來燒燬,這件事才能辦得到。"眼鏡作家和蒿主編滿村子裡找老支書,卻總是見不到他的面,村子裡的人一會說他在後溝,一會又說剛剛看見他到前溝去了,但當他們奔跑到那兒,他又沒有蹤影了。沒有辦法,他們來到老支書居住的山坡。他們看見富農家的窯門緊緊關著。

他們站在富農家的院子裡,望著通上去的路。其實那已經不能叫做路了。過去曾經有過路,但這種被毛草、野蒿侵蝕了的路,已經重新變成了荒野。過去曾經是路面的地方長滿了野草和野酸棗以及荊棘。眼鏡作家和蒿主編在荒坡上向上攀爬著。野荊棘掛破了他們的褲子。

他們滿頭大汗。呈現在眼前的院落比前些日子更加荒涼,院子裡的草越發茂密,半丈多高的野蒿把窯洞遮蓋得只剩下了半啦。那棵橫倒在窯洞前的枯樹已經朽爛,上面佈滿苔蘚和菌類。沒有牆壁的窯洞,四周彷彿長滿了爛牙,坍塌得不成樣子。這哪兒是人住的地方?這個村子的支書居然艱苦到如此程度,這是作家和主編沒有想到的。他們的膽子有些發虛,站住了。影影綽綽傳來唧唧的叫聲。他們弄不清是從窯洞深處傳出來的,還是從其它地方傳過來的。正在他們行動猶豫、舉步維艱之際,他們感到身後有人。回過頭來,看見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這個老人拿著一支長長的菸袋,這把菸袋同時也是他的柺棍。只是他的身體非常硬朗,並不需要第三條腿來支撐。他紅光滿面,神采奕奕,處處透出極強的生命力。看那樣子,他還能活一百年。老頭嚴厲地看著他們。他們兩個的身體猛然收縮了一下。

"你們兩個找我?"老頭說。

"對,"蒿主編說,"我們找你是商量事情的。"眼鏡在剛才的那一下身體的緊縮過後,由於對自己的怯懦反應異常憤怒,此時,身體熱張起來,充滿了陽剛之氣。他逼視著老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這種舉動終於把老頭嚴厲的目光逼了回去。他不敢再用嚴厲的目光看對方了,反而眼神深處產生了懼怕的神色。

老頭說:"我們一直在忙著給老溝壑精娶媳婦,我們相信我們的辦法一定會起效的。""你們一共娶了多少個女子了?""這天是第五個。你說的辦法也許有效,也許根本就沒有效,不過我還是同意你的建議,叫村子裡的人把舊傢俱都搬出來統統燒掉。問題是有的人家可能捨不得,把他們認為寶貴的器具藏起來,那個被藏起來的器具也許就正是成精的精怪。這是很難解決的。""你是村子的領導嗎,好好把道理向群眾說說,曉以利害,相信他們能夠明辨是非,知道輕重緩急。是他們的孩子,他們的生命重要,還是他們的家傳寶貝重要?""我盡力而為吧。"16眼鏡和蒿主編還沒有回到夏令營營地,村子裡就行動開了。在半坡上,他們看見老支書的命令正在得到貫徹執行。溝壑下面窯洞的主人都在把舊傢俱、舊農具往外搬著,把它們往打麥場集中,準備把它們焚燬。

一回到營地,作家眼鏡就把他攜帶的研究中國神祕文化現象的《中國精怪》翻了出來,認真閱讀著。讀著,讀著,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手顫抖著。

"怎麼了?"老蒿驚慌地問。

眼鏡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他把書遞給老蒿。

"我看是他成精了。"他終於說了出來。

老蒿的嘴張大了。

"你是說那個老頭?!"

整個夏令營行動起來。他們把坡上的樹砍倒,把它們做成火把。

深深的溝壑裡,村子裡的人在打麥場上焚燒著舊器具。村子裡的人一定是恐慌到了極點,不管誰出個什麼主意,只要是對付精怪的,他們一概同意,便毫不遲疑地執行。火把做好以後,蒿主編叫大家把它們點燃,於是整個夏令營隊伍打著熊熊燃燒的火把下山了。他們路過打麥場的時候,把真相告訴給了村子裡的人。村子裡的人驚駭不已,但他們一下子就理解了城裡人的意思,彷彿大夢初醒一樣,個個拿起正在燃燒的舊傢俱、舊農具,把它們當做火把,參加進了城裡人的隊伍。這支隊伍越發強大、雄壯起來。他們浩浩蕩蕩地向老支書的窯洞進軍。他們一到富農家的院子,便把山坡上的奇臭無比的野蒿草點著。山火迅速燃燒起來。半邊坡都燒紅了。

他們來到老支書的院子裡,把院子裡的一人多深的野草點燃。野火在熊熊燃燒,把整個山谷照得異常明亮。那棵枯樹也燃燒起來了。村子裡的人拿來了農具,拿來了鐵杴和钁頭、鐵鍬、洋鎬。他們把院子裡的灰鏟開。這時候院子才顯現出它是人住的地方的樣子。他們把院子裡的灰燼處理乾淨,把老枯樹的根刨挖出來,丟到火裡燒掉。老支書居住的窯洞口徹底顯露出來。人們看著它,心裡都嚇了一跳。只有野鬼和山神才會心甘情願住在這樣的洞穴裡。它們不願意和人住在一起,就只好住在這樣的地方。

"老支書呢?他怎麼不出來?他難道是害怕城裡人嗎?還是害怕火?""他難道就真的住在裡面嗎?那麼小的洞,人怎麼能進去?""他不是人,他是精怪!"眼鏡作家和蒿主編站在一起。院子已經清理乾淨,枯樹根已被燒成灰燼。他看了看窯洞。這種洞已經不能叫做窯了,外大里小,而且越來越小,它黑黢黢的,不知通到何處。這時候,突然從洞穴深處傳出來了撕心裂肺的哭叫聲。是孩子們的,是一大群孩子在哭叫。

"沒有一點問題!孩子們在裡面,是他作的孽!"眼鏡大聲地呼喊道。

"咋弄啊?咋把孩子們弄出來?我爬不進去了,裡面越來越小!"老權撅著屁股倒退了出來。

"拿農具把洞挖掘開,快,大家一齊動手。""火把不能滅!其餘的人到坡上砍樹,一定把火燒得旺旺的,老精怪就奈何不了我們了。"剷除乾淨的院子當中燃燒著一堆篝火。篝火熊熊,火焰騰起,扶搖天際。

窯洞很快被挖掘開了。呈現在人們眼前的是一幅慘不忍睹的景象。只見深深的洞穴裡,**皙白的孩子們個個都趴著。沒有一個是站立著的!孩子們的腿斷了,兩條腿都斷了。胳膊也斷了,兩隻胳膊都斷了。腿是被咬斷的!胳膊也是被咬斷的!斷裂處留有深深的牙齒的痕跡。孩子們像蛆一般蠕蠕而動,哭爹喊娘地哭叫著。

把中間刳空,用整根大木頭做成的食槽有一丈多長,裡面放著豌豆、玉米和沒有去殼的高粱,黑黝黝的只有牲口能吃的黑豆。孩子們飢餓得像牲畜一般拱吃著。他們失去了手和腿,只能乖乖地呆在洞裡。洞穴側壁堆放著一大堆骨頭。骨頭被啃得乾乾淨。頭顱骨圓圓的,遠遠地滾在一邊。地上血跡斑斑。洞穴裡有一張土炕,炕上躺著一具死屍。這具屍體的皮肉早已腐爛,發出濃郁的臭氣,估計死去已有十年時間了。村子裡的人經過辨認認出是老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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