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那如雪一般的槐花漸漸消融了去,翠枝碧葉,雖是淺淡不一的顏色,但若是細細聞著,倒是有一點點槐花的香味兒。
只是這槐樹雖是好的,但看著的人心境不甚好,連著這樹也是看得越發得厭惡。那朱益原是想著將這淡如的生父請來,一個私奔的名號落下來,又加著生父的聲威,必是能將那淡如手到擒來,收入囊中的。
不想這淡如且不說那私奔的名號不曾認了,對她的生父更是恨地徹心徹骨。按著那淡如的說法一想,繞是這朱益素來粗略不曉人情世故的,也是略略能體會著一二:合該著這杜淡如早已是被趕出江家大門,且不說那婚嫁不用說與江家,想來就是啐一口江家的唾沫也是無事的。
這麼一想,這朱益倒是失了主意,待看得那江欽守時不免lou出些行跡,言辭間也漸漸失了客氣。
那江欽守原是個旮旯裡出來的,雖是不甚見過大場面,看著朱家那含而不lou的富貴氣十分晃眼,但這個老油條似的人物怎生想不得這一趟回來後,那朱益的心思。
因此,雖則還未想出個具體的法子來,那江欽守早已作出一副一切盡在掌中大局已定的樣子,先是唬了那朱益打發人請了官媒前去說親。
朱益聽這頭個主意便是提親,倒是愣了半日,想了想,才是疑惑著道:“這官媒倒是好請的,只是要她們向一個婦人提親,那可是破人姻緣的事,最是忌諱的。想來就是與了她們大錢,必也是不肯的。”
江欽守聽得卻是不甚在意,只是吃了一口茶,才是撫須笑道:“朱公子不必擔心這個。這官媒不過是第一場打頭陣的,若是這個也是說不定,哪裡還能做下去。只要朱公子你遣人請了來,我便是有法子讓她應許。”
聽是這麼來著,那朱益也是興了頭,忙是遣了人,將那金陵城近日風頭極盛的官媒羅昭請過來。那小廝立時請了那羅昭過來。
羅昭聽得這原是忌諱的事,不想應了,不想這朱益未曾說得什麼,邊是的一個男子生生拿著那朱家壓人,她原是個勢弱的官媒,吃罪不起朱家,只得應了。
朱益見著這麼一招得了,心裡也是高興,卻不曾想那淡如是何樣的人。便是他們親身前來也是能打發出去,何況一個小小的媒人?
這等事,那朱益命好倒是不必想的,只拿江欽守卻是盡曉得的。不過這官媒一事,不過是托賴出一些時辰,與他細細地想出個好法子來,因此倒也無妨礙著他。
不過,這事原是江欽守想得太過簡易,不曾將那淡如放在眼裡,因此出來之時,除了那告官的殺手鐗外,別的竟是無個用些用處的法子來。
畢竟,這一來,淡如未曾有個商鋪小店維生,自不好打主意在那吃喝花用上的;二來,看著今日這一番下來,那淡如不像是個軟弱無主的女子,堅毅剛強,說話也是爽利乾脆,若是想從人情說辭上打動她,必是無用的。
由此說來,這人生兩大事:財與權,一者她已是自樂自足,另一者,她雖是沒有,但自己這裡卻也非是那官家。
這一番想來,那江欽守倒是有些踟躕了。
那見官的手段他雖是打理了幾分,但想著這原是手到擒來的事,卻不甚在意,現下若是生生要立時做,倒也是件難事。況且,這事不必當初誣陷那杜湘蓮,總歸這麼多年不曾經營,哪裡能做得圓滑不lou絲毫破綻的。到時候要是洩lou了一分,怕是自己那原是不甚好的名聲就此斷送了去。
心裡這麼乙丑劃,那江欽守倒是有些後悔退卻之意。只是抬眼看著這小小的廳堂裡,擺著三足鎏金美人香爐,邊上掛著的白玉比目魚磬,還有那一色富貴不落俗氣的擺設,心裡又是騰騰生出許多的想頭來。
這麼一來,那江欽守倒是捨不得了,與那朱益有一句沒一句說了些話,眼見著那官媒走了半個多的時辰了,他卻是暗暗下了心思:也罷,這一筆還是做了。看著朱家如此富貴,就是那聘禮也絕非小的,況且朱家財勢俱大,想來官場上行事也是十分如意的。其中便是略略有些破綻,看著朱家的份上,哪裡還怕著一個小小的女子!
此間一番定了心思,那江欽守卻是徹底將那心思定下來了。這朱家大富,此事無論成不成,都是能敲下一注大財來。天底下有著等好事,天與不去,那不是損了天和?江欽守這麼想著,神色越發得好了起來,只細細籌劃著這告官一事的細枝末節,口中只是奉承著那朱益越發得了意。
正在這時,那官媒羅昭卻是款款而來,只那神色略帶出幾分憤憤的模樣。那朱益見著眼睛一亮,卻是急急詢問。
只那官媒卻是沒個好生氣將這一遭說了個通透。那江欽守聽得也不甚在意,倒是將心思放在那時不時過來稟報的朱家僕役身上。這些僕役隨口報出的數額原是他想不得,心裡暗自羨慕之外,不由得多說了幾句。
那朱益哪裡有哪等心思聽僕役羅唣,隨口吩咐照著江欽守的做,就忙忙打發了其他的人,轉而詢問起那江欽守來。
此時江欽守早已是計議已定,面上帶著幾分笑意,口中卻是如此如此、那般那般說了一通,聽得那朱益眼珠子越發得瞪大起來,只能嗯嗯應著來。
如此兩人商議已是定下來,只待著一切的漏洞略略周整些,就將此事告上去,兩人各有所得,自是各個開懷,連看著那外面只是綠綠的葉子,也是覺得順眼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