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羅素同學當然沒有能在坑底lou營。
在她腆著臉叫了五十多聲“小康康最好了”之後,我終於拉不下臉,把她拽了上來。
“還好你來了。”爬上來之後,羅素拍了拍裙子,把圍巾從身上拿下來,重新繞到脖子上——剛剛在底下,她把圍巾當成被子一樣捆在身上,視覺效果完全不像一個人類而像一個蠶繭,直接導致了我的判斷失誤。
“什麼叫還好?!”我還在斯巴達狀態,徘徊在獸化的邊緣,“於是你從下課走回來就掉下去然後就在底下氣定神閒地打遊戲直到現在嗎?!”
“嗯。”
“嗯你**頭啊!你難道就沒有想過自救嗎?!打個電話給我啊!要不然打給……”
“……沒帶手機。”
“@(*……那你也要大叫啊!下午的話來往的人不少吧叫一下就……”
“不要。”
“唉?”
“就算大叫,圍過來的也只會是一堆來看熱鬧的。”她鼓著嘴,別過臉去。
“……那我不來你怎麼辦?”
“有NDS啊。”
“NDS個頭啊你以為任天堂能帶你上天堂嗎醒醒吧孩子在裡面睡一晚你得凍死……說起來你在裡面呆了多久啊?NDS都沒電閃紅燈了……”
“幾個小時吧……嘛,總之,我討厭被人這樣還要被人圍觀。”
“我不是人哦?”
“你只有一個嘛。”
“@#※*……你腳怎麼回事。”
“嗯?扭到——要不然這麼點坑我早自己爬上來了。”
“扭到你早說啊!”
“沒什麼事啦其實……啊!”
——隨著那聲“啊”,她又跌另外一個坑裡了。(扶額)
(3)很久以前,我曾經是個正常人,真的。
每當我為我自己的忍耐力、適應力、想象力、危機應變能力又、again、再一次地上了新臺階而歡呼雀躍的時候,羅素總能製造出超越我忍耐、適應、相象和危機應變能力的新狀況來挑戰我那脆弱的柔嫩的小神經。
而且這樣的挑戰向來不挑時間地點人物,也沒有起因經過,往往等我需要面對的時候就只有***的直白的悲愴的結果了。
我到現在居然還能身處精神病院之外,實在算是祖上積德福廕子孫。
記得有一天下午,放學後,我和羅素像往常一樣走回宿舍——這個“像往常一樣”的意思,就是說羅素“像往常一樣”打著NDS,並且“像往常一樣”地掛在我手上把一隻胳膊的重量交待給我。
走到一半,我忽然發現我的鞋帶開了,就蹲下去綁鞋帶。
不過十五秒鐘,可能還要再短點,再抬起頭,羅素已經挽著另外一個人——而且還是個男人——昂首闊步向前進了。
我整個口胡在當場,不知道要做什麼表情,直到屁股被人踢了才想起要站起來。
這算是什麼狀況?
那個男人……完全沒有要推開的樣子……認識的?是她誰?
朋友?男朋友?情人?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
我該追上去問嗎?
可是如果是男朋友或者情人的話,這種情況下去打擾不是不好嗎?
那我該怎麼辦啊?
跟著嗎?
這種情況下跟著也不太好吧?
——不管好不好好像我現在已經在跟了……
可是不對啊——我就蹲下去那麼十幾秒鐘,就馬上湊上一個替補的而且還是親密關係的傢伙這也太扯了吧難不成真的是羅素她……
“你這個賤女人——”
就在我的腦袋還像一鍋沸騰的水一樣咕嚕咕嚕翻滾的冒著泡泡的時候,一聲晴天霹靂砸爛了我的鍋底——只見羅素的面前的出現了一個高而瘦的女*,雙腳叉開,雙手握腰,猶如魯迅《故鄉》裡豆腐西施或者說圓規那樣站著,纖腰一握——體內共鳴箱並不很大——音量到異乎尋常的曠闊。
這麼一聲,周圍的人全都轉過頭來,自動退開去,以羅素、男人和女人的站位為中心,圍成一個圓,放下手中的事,開始享受著難得一見的寶貴現場。
“你blablabla……”
那女人指著羅素罵起來,其言辭極度不堪入耳,描繪不能,請自行想象帶入。
罵了一會,羅素大概終於意識到處在臺風中心的是自己,抬起頭,非常茫然地看了女人一眼:“你誰啊?”
周圍看客因為這一招出神入化的針鋒相對喝起彩來,罵人的女人一時也愣了——隨即,在周邊的起鬨聲中惱羞成怒,豎起食指指著羅素的臉:“你TM還要不要臉啊,青天白日的……”
我必須慶幸我身出一個語言程度比較高、實踐*能比較低的南方城市。看那女人的架勢,如果是在東北,早拿個片兒刀削過去了。
羅素又木訥了一會,大概終於反應過來問題出在她的胳膊上。於是她扭頭一看——嚇得乍毛,“噌”地跳開三步遠,大眼睛眨巴了兩下,伸手調了調隱*眼鏡,又眨巴了兩下,困惑地擰著眉:
“你——又是誰啊?”
我真傻,真的。
我單知道走道的時候,羅素沒有人領著,會掉到坑裡去。
我不知道她……她……她……她會隨便找個不認識的人就繞上去了!(捂臉)(注一)
虛弱的臉皮和羞澀的心靈,在那一刻拉響了警報——“快走快走快走!”的聲音在我體內盤旋迴響。
可羅素在人群中,茫然四顧,焦急又無助的puppy_eyes,又把我釘在了原地。
結果的結果,最後的最後,我還是,最終,硬著頭皮,把自己送到麻煩的漩渦中心去了……
還好,不管那位女*如何彪炳,在我咬牙自我犧牲,和羅素擺出“百合”的姿態的時候,也終於敗退了。——我於是抓起羅素的前爪,轉身逃竄。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羅素一臉委屈,十分委屈,特別委屈,非常極為格外委屈,且莫名其妙,且渾然不覺,且驚懼無措,“為什麼我走著走著,你就變成了一個男的啊?”
她扭頭,很不放心地看了看我。
低下頭去戳兩下NDS觸屏,又抬頭看看我:“等等,我剛剛……不對,你是不是被外星人綁架了一下?還是被附身了?你是地球人嗎?”她的眼神盯著我的眼神是焦慮的,提防得非常直率。
我額角的青筋“唰唰唰”地往外跳:想我一個貪生怕死喜靜惡鬧的普通人頂著強大的輿論壓力穿越恐懼線偽裝成LES拯你於水火,到頭來居然被當成異生物入侵有沒有搞錯啊!
“你以為呢?我就蹲下去繫了個鞋帶,你就跑人家手臂上了,我怎麼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大怒,幾乎咆哮。
她被我的音量嚇得瑟縮了一下,繼而恍然大悟:“啊!你去繫鞋帶了?”
“嗯。”
“那是我自己……”
“不然你以為是誰?我說你也……”
我話沒說完,這娃“嗖——”地一下跑不見了——等我回頭找到她,她正站在剛剛那個女生面前,一個勁的鞠躬,看口形是在說:“對不起。”
我滿頭黑線。
這事已經了(liao)了,怎麼又……這會人估計還在氣頭上呢,這不找罵麼!
果然,對方大概是看著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卯起來罵了二十多分鐘才勉強進入尾聲,其間喝水兩次,看手錶一次;我上前妄圖勸說一次,被羅素阻止——羅素一直保持端正的三十度彎腰,連頭也沒抬一下。
臨了,我走上去,掏出紙巾給她擦擦:“你閒抽了啊?自己跑過來……”
“這個事是我錯了,”她見對方走了,似乎大大地鬆了口氣,終於把背直起來,捶了捶腰,“做錯事情要承認,挨抽被念要立正。”
“@#^※……”
注一:魯迅先生我又一次對不起您了TAT……發現這個句型我用得好頻繁……(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