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說走路的時候你也給點面子停留在路面上好吧?!
不久之後,我就發現,“懶”在羅素身上並不算是什麼大問題。
——不,這並不是說她的懶惰成績不達標(?)。她的懶惰指數之高(?)和懶惰實力之強(?)都是毋庸置疑,在我的交友圈中,暫無人能望其項背。
所謂“懶並不是什麼大問題”的意思是說……嘛,類似於有愛因斯坦的第二張小凳作墊背的,第一張小凳也就不顯得那麼醜陋了;在居里夫婦的光環下,約里奧-居里夫婦的諾貝爾獎就沒那麼灼灼耀目了——因為有了其他毛病的襯托,懶惰這個本來不是細節問題的問題竟顯得無足輕重不足掛齒了。(注一)
是的,比起“懶”來,“迷糊”絕對是更讓人頭疼的問題。
不誇張地說一句,我到現在都非常懷疑,除了鍵盤和滑鼠還有螢幕的位置以外,羅素到底知不知道她自個兒的東西在哪。
一整天裡,在她稀薄的活動時間裡,有百分之八十是消耗在尋找東西上,一會兒“我的橡皮哪裡去了”,一會兒“我的拖鞋擺在哪裡啊”,一會兒“我明明記得這裡有個凳子的”。
進浴室洗澡,回來三次那算是少的,一般沒有回個五次以上,絕對拿不齊全東西,不是掉了洗面奶,就是缺了護髮素。後來寫了張清單貼在門口,讓她每次去浴室之前對著清單勾一次,才勉強把反工的次數降低到兩次左右。
作業什麼的更不要指望她會記得——就算她記得星期幾要交,也絕對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還時常冒出一兩句“今兒個禮拜三是星期幾啊”的話,讓人哭笑不得。
更慘烈的是,這倒黴孩子眼看當人類也當了十幾二十年了,竟連道兒都走不清楚。
當然,我們必須承認的是,當時的客觀環境並不是很好:新校區只有教學樓、操場、宿舍樓、圖書館這些一期的基礎設施是部分投入使用的,還有許多未完善未建成的地方,因此地面上時常有些凹凸不平,坑坑窪窪的地方。
可同樣身為直立行走的智慧生物,絕大多數人類都能及時準確有效的避開這些阻礙,只有羅素,只要我一放開她的手,她絕對大踏步地往裡掉還一掉一個準。
本來,我沒覺得這是什麼太大不了的事情。
因為羅素就是個屋裡蹲,無非必要,絕不出門——而她和我一個班,所以凡是她必須出席的場合,我也無一倖免。因此,我一直以為,她是因為身邊有了一個我才會這麼放任,當她單獨行走的時候,還是可以像一個正常人類那樣瞻前顧後的。
然而,一場鬧劇從天而降,把我這零星的不切實際的幻想碾得粉碎。
那是一個星期六的下午,羅素因為作業不合格,被助教拎去進行特別**。我正好有急事要前往市區辦理,無法陪同。所幸她也不粘人,就打發她自己去了。
奔波了一整個下午,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房門卻還是鎖著的,推開一片黑暗,空空如也——羅素還沒有回來。
不由感慨,今天助教的戰鬥力真強大,就拎著桶先去洗白白。
洗完白回來,羅素依然沒有回來。
有點擔心,但轉念一想,如果是羅素那傢伙,氣得助教一個怒槽滿,戰鬥時間頻頻上升那也是……很有可能的。帶著一絲不安看了一會書,到底按捺不住,打了幾個相熟同學的電話。可他們不是週末回家了,就是出去野去了,沒人知道。
又過了半個小時,還是不見她人影,我忐忑了。翻出班級通訊錄,找到幾個確乎是和羅素一起被抓去小組**的同學一文,都說已經下課好久了,羅素早回來了。
這下我坐不住了,披上外套就衝出房間。
現在想來,那時的確是有勇無謀:很遲了,天黑;正是週末,往來的人也少;旁邊還有建築工地,怎麼看都是治安情況堪憂的樣子。而我居然誰也沒找,就怎麼自個兒衝出去了。
教學樓裡一片漆黑。
大概是急狠了,我竟沒顧上怕,在樓裡面上下轉了一圈,喊了倆嗓子,除了自己的迴音以外,不管是人是鬼都沒召喚出一個,連看門的大爺都沒理會我。
無果。只得往回走,心裡像吊了十八個吊桶是七上八下:羅素該不會被外星人綁架了吧?還是說,她本身就是外星人,現在回母星了?不對啊我和她住了那麼久觀察那麼細緻入微從幾個基本硬指標來看她還應該算是一個地球人才對……
——很久很久以後,我才意識到,在那種情況下,冒出這樣的念頭是多麼的……不符合地球人類的基本行為模式……我竟沒有想到報警、沒有想到找輔導員、甚至沒有想到要打電話叫同學,一個人愚笨蠢呆傻地徘徊在宿舍與教學樓之間的水泥道上論證她羅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xian桌)
這時,突然——一個恐怖的景象奪去了我的注意力:在水泥路旁,挖了許多半人多高的坑,準備種行道樹用的,而其中一個,正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外星人外星人外星人外星人外星人入侵啦啦啦啦啦啦!!!”※lt;※lt;※lt;這就是當時在我的大腦裡狼奔豕突殃及中樞神經的詞句。
我在原地至少顫抖了整整三十秒,才深吸口氣,定了定神,躡手躡腳蹭過去。
“下面……有人麼……”
在坑邊蹲下的時候,我聽到了自己那擂鼓一般的心跳。
“啊。”
地下應了一聲。
交流了!是生物!而且有智慧!而且懂地球語!——不知是激動還是害怕,我腿哆嗦起來,蔫在坑邊。
“那個……”伸出腦袋看:下面那個人形生物,正捧這個一個小黑盒子,盒子上閃爍著紅光——熒光屏微弱的光打在他/她/它的臉上,看不清外觀,“是……地球人麼?”
“啊。”
什麼啊……原來是個普通人。
我失望地撇嘴,才發現全身汗毛立起來了,足足把人撐胖大了一個型號。
“你在下面幹什麼?”
“不小心,掉進來了。”很冷靜,很平和。
“啊?!受傷了嗎?!”
“沒事,挺好的——土很軟,挺舒服。”
“哦,那……需要我幫忙麼?”
“啊,那個,有煙的話,丟一根下來吧。”它連頭都沒抬,自顧自地依然和那個小方盒子抵死纏綿。
“……”這狀態,這語氣,莫名地熟悉……不是吧……難道……
路燈適時地,或者說不適時地,亮了起來。
“羅素……”我一看清底下那張臉整個人都斯巴達了,“你小子夠淡定啊就TMD給我在底下過夜吧再來找你我TMD是豬!”
注一:向《絕望先生》致敬。另,約里奧-居里夫婦,居里夫婦的女兒和女婿,雖然兩個人也獲得了諾貝爾獎,但是遠沒有居里夫婦那麼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