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三個親家母戲連戲
“嫂子,你也別太勉強香梅,這種事……勉強不來的!”
“水清,嫂子只是愧對你。這一向,你吃了不少苦,哪知卻沒有結果!”
柳香梅知道母親的話是什麼意思,的確,她自個兒真懷娃都那樣辛苦,姑姑假懷娃,又是那麼些酷暑難耐的日子,自然也不輕省。
“嫂子,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眾人,張家的顏面,只怕都要給我丟盡了!”
“姑姑,不能生育的是姑夫,又不是你,要丟臉,那也是姑夫丟的,幹你何事?”
“香梅,你不懂,男人的臉,更丟不起!說我把娃懷沒了,比說高翔不能生育,還沒那麼令人難堪……”
“姑姑,這不就行了,就說你把娃懷沒了。你們要不敢說,我來說好了,我明兒就幫你們召開這個新聞釋出會——柳水清女士十月懷胎,可惜天公不垂憐,高齡產婦又遇上胎位不正的難產兒,張高翔先生忍痛割愛,要求醫生保大舍小……”
柳香梅這幾句話,說得有模有樣,徹底震倒屋裡的一干女人。鄭月芳饒是一向嘴皮功夫了得,要讓她也來幾句這麼冠冕堂皇的話,只怕一時也無法麻利順溜地說出。
“梅梅你是越發長進了,還能召開新聞釋出會,你這亂七八糟都是哪學的你?”
“電視裡頭都演濫了的情節,我看得都能背下來了,還用得著學?要我說,姑姑你壓根兒不用擔心,你看,連電視都這麼演,沒有人會嘲笑你的。實在不行,你就當自已在演電視好了,橫豎一切都是假的。”
“什麼電視不電視,梅梅,你當娘是導演呢!正經事,如果有人問起你姑姑的事,什麼話都不要說……”
“嫂子,我看還是依香梅的話,讓她那麼說好了。我總得面對眾人……”
“也是,水清,這事兒,到底還是把高翔的不育變成是你把娃懷沒了,張家的顏面,多少也挽回了一些。你也別太失落,往後,嫂子再幫你留心,有那合適的娃,咱們就去抱養一個……”
那當兒,別墅門口,又是群狗亂吠。隔一會,張家老太太領著周家親家母也進了屋,跟柳家這親家母會了面。
三個女人一臺戲,三個親家母更是戲連戲。
周家老太太一見憨媳婦兒果然在場,拿手直撫著心口道:“香梅,都說了親家母只是抱了閨女走親戚,你瞧你這鬧的,月子裡也不曉得顧忌……”
當著柳家親家母的面指責她女兒,其實不是周家老太太作風。可是媳婦和她娘這一對,實在太過不懂事——不出月的娃兒,抱著走什麼親戚?往後走親戚的日子長著呢,何必急在這一時;長媳更是任性,月子裡的女人竟敢找到人家門上去,這張家往後要有個什麼山高水低的,還不是怪罪到周家頭上來。
親家母發了話,鄭月芳不能不附和兩句以表態,“要怪,我也有不是,不該把娃兒抱出來走親戚。”
張家老太太連忙表態,“他嬸兒,沒事兒,到底親戚一場,水清拿這小娃兒當親閨女疼呢。算起來,跟香梅也是一家人,沒什麼顧忌不顧忌的。再說了,柳親家也是怕水清傷心,趕著來勸解……”張家老太太的演技也是一流,眼淚說來便來了。
周家老太太彷彿這才看見柳水清也是一幅月子裡的裝扮,都說這女人跟自家媳婦的開懷時辰兒不相上下,眼下自然也在坐月子,只是,這屋裡如何只有自家親孫女一個娃兒,莫非……周家老太太世故圓通,便沒趕著往下打聽。
柳香梅先前就承諾要給姑姑開“新聞釋出會”,眼下正好拿婆婆來彩排。
這憨女從前在學校裡作文寫得不是很好,可是這場“新聞釋出會”,愣是釋出得聲情並茂。都說女人是水做的鮮花,果然淚腺發達,柳香梅的“新聞釋出會”還沒完,屋裡六個女人,各有緣由,共放悲音,抱成一團,哭作一堆。
次日,鳳梧坪首例重大新聞便是張家兒媳難產,張家公子夫妻情深,要城裡醫生舍小保大的事情。這新聞的釋出之處,是鳳梧坪周家,內中人曉得周家張家的兒媳都出自柳姓一門,自然再無懷疑的道理。
只是,這張家媳婦,懷娃懷得蹊蹺,生娃也生得蹊蹺!
香梅出月子的時候,冬天剛剛開始在鳳梧坪方圓百里地界上探頭,零星的雪花總是不等落到地上便化成雨,隔夜凍起的冰第二天經人一鬧,紛紛化成水。天總是陰著,鉛灰色的雲團不停地在天邊集結,彷彿戰爭伊始的點兵佈陣。
家旺的牧場乾草存貨不多,因為他今年總是不能下定決心好好做這件事。家裡頭兩個女人懷娃生崽,他不可避免得分心旁顧,女人總是要比奶牛重要得多,尤其是自家婆娘,家旺曉得自己得由著她的性子折騰,一切都得等哄著金葉把娃兒生下來再說。
金葉回到周家的時候,又興起了一種鬧騰法,她成日哪也不去,閂上房門把自己關在裡頭。
一回,周家老太趁著媳婦沒把窗簾拉攏,探頭往裡面一瞧,金葉正趴在地上,一起一伏使勁兒壓肚子呢。
老太當場嚇得不輕,失了聲地叫金葉快開門,又乍著嗓門喊老頭子快來。
金葉開了門,瞧見公公婆婆就站在外頭,兩張老臉寒得像烏雲,輕輕一擰就能擠出水來的。
“你懷了娃兒還這麼折騰,這是存心要娃兒的命哪!”
“娘,你不曉得,這叫孕婦瑜伽,不礙娃兒的事。”
“孕婦瑜伽,這折騰得幹什麼哩?”
“也沒幹什麼,練一練不會使身材走樣罷了。”
“身材走樣?你馬上就當孃的人了,還顧惜這個?”
“娘,瞧你說的。當娘又不是當牛做馬,怎的就要糟蹋身子不成。”
周老太不曉得瑜伽是什麼物兒,她一張老嘴更說不過媳婦的伶牙俐齒,轉身那功夫,嘴脣兒一撇,上下眼皮一瞌就擠出水兒來了。周家老頭兒腳步顫威威地下了樓,立馬就操起了廳堂裡的電話,撥的是二兒子的手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