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兩個月子裡的女人
柳香梅一腳跨進張家別墅大門的時候,一母三崽四條狗“吼”地齊聲發威,如臨大敵。柳香梅素常怕狗,路上要有狗,通常她是禮讓三分繞道避過的一方。可是,眼下管不了這許多了,憨女壯起膽子,往裡硬闖。
敢情這些狗是些動嘴不動爪的,並不追上來。不過,它們的叫聲倒是把主人給逼出來了。是姑夫和他娘,依香梅在孃家的叫法,又是一個親家母。
“你這女人,月子裡竟敢往別人家闖,我家往後要有什麼不順,你擔當得起麼?”這個親家母首先上綱上線。
“我娘是不是在這兒?”柳香梅避虛就實,直擊要害。
“你娘……哦,你娘來這兒幹什麼?”回話的是姑夫。柳香梅曉得這個姑夫的脾性,一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超級草包啃老族,他什麼時候也學會跟他娘一起站在門口兒迎接來客了。
“幹什麼?別以為我不敢嚷出來。”在這兒,柳香梅確實要比在家裡肆無忌憚。
“你是水清侄女,既然來了,也是個客,進屋說話吧,在大門口嚷嚷地像什麼時候話。”周家老太這會兒,又不顧忌這個月子裡的女人了。
柳香梅大刺刺進了屋,無需主人帶領,自個兒就樓上樓下探查了一遍。可惜,豪門院深,別說每個屋子都關著門,就算全都屋門洞開,她這樣走馬觀花的,如何能全都挨個查到。
沒找到娘和閨女,柳香梅退而求其次,“那,我水清姑姑呢?”
“你姑姑……她坐月子呢!”親家母的話極不自然。
“你帶我去見她!橫豎我已經夠倒黴的了,不怕月子裡的女人給我帶來黴運。”
“你是不怕,我還替媳婦兒怕呢。別忘了,你也是月子裡的女人!”
柳香梅沒轍,人家真要藏她的女兒,除非她能拆了這別墅,若不然,如何找得著。心中一急,柳香梅別無二法,眼淚嘩嘩地如滂沱大雨一樣就流下來了:“寶寶,閨女,我的女兒呀,你在哪裡?你可知道娘在找你啊,閨女……”
香梅此番哭女,其悲其切,感天地泣鬼神,可惜張家母子倆,就是硬得起這份心腸。
“你別在這兒哭,本來坐月子就不該來別人家。還這麼哇哇的,你這不是成心讓別人不得安生麼。”
“閨女啊,這整天,你餓不餓呀,孃的**脹得疼……”柳香梅拿別人的話當耳邊風,繼續哭自己的。
俗話說得好,有其母必有其女。柳香梅自小兒胃口就不差,想來她閨女也是個能吃會喝的。剛剛孃親哭得驚天動地,丫頭愣是沒動靜,眼下這一聲喊“開飯”,“哇”地一聲,二樓左手第一間屋子馬上傳出應和之聲。
“寶寶!”柳香梅如母大蟲上山,馬上竄上二樓,其身手之敏捷,怕連真正的母大蟲也要給蓋下去。
“寶寶!”柳香梅根本用不著再勞駕誰來指路,巡著哭聲,一下就推開了屋門。
屋子裡頭,柳水清正握著奶瓶要往閨女嘴裡塞。鄭月芳立在一旁,是教練的角色。
自己的閨女,哪用得著奶瓶。柳香梅進了屋,一把從柳水清手裡搶過閨女,同時撩起自己的**。小崽子如餓狼投胎,馬上就叨住了孃親的**,吱吱有聲地吮咂起來。把柳水清這假生娃的女人都瞧呆了——自己千辛萬苦裝懷孕,裝生娃,裝坐月子……今兒看到嫂子真把閨女抱來,甚至連自己也開始相信的確是生娃了。哪知香梅只需隨意一招,如大師出手的行雲流水,在她,只是本能;在自己,卻令所有費盡心思裝起來的假相,霎時如海市蜃樓般土崩解。
是的,餵奶,有奶才是娘——這是永遠裝不來的!
小丫頭的脖子上,這會兒正戴著一把小巧的赤金玲瓏平安鎖,雖不如家裡的那把銀鑲玉百子鎖大,但是金子跟銀子的對比,不知要貴重多少倍。這把平安鎖光僅憑眼瞧,至少得三兩金子方能打造得來,。依眼下黃金時價,摺合錢該是兩萬出頭。
“張家還真是有錢,這算給閨的見面禮麼,怪道早上自己給閨女帶上銀鑲玉百子鎖的時候,娘要把它摘下來。”柳香梅心裡這麼尋思,手上卻一把扯了閨女脖子上的赤金平安鎖朝地上就丟。
慌得鄭月芳忙斥道:“跟誰置氣也別跟金子過不去呀。嘖嘖,兩萬多的時價呢!”
“娘,你索性把閨女抱了給人販子,不是能賣更多錢?”憨女這句話堵得鄭月芳汗顏——天地良心,自己跟人販子能一樣麼?自己一心為外甥女兒盤算,眼下還真盤算出不是來了。
“梅梅,你別任性,娘要當人販子,說不定還真能落下一筆錢財。你水清姑姑可以作證,娘這處心積慮,但凡有半點私心是為了自個,天誅地滅……”鄭月芳被自己的話感動,也哭得稀哩嘩啦。
柳香梅瞧見娘哭了,不忍心再惡語相傷。說起來,娘做的事雖然不上路,她這話倒是真的。
小丫頭吃飽喝足,就在孃親懷裡沉沉睡去。小人兒不知道累,但這的確是她這一整天頭一次安生地睡著。
一切安詳而又溫馨,柳香梅小心地拭去閨女臉上的奶漬,又擠出一點奶水順勢給女兒洗了一把臉,親親那比花瓣還要嬌嫩的小臉蛋——憨女做這一切,只是出於母親的本能,但是瞧起來,就是那麼愜意和享受。
算起來,這是這對母女這輩子頭一次別後重逢,這話不是煽情。這一天,在這對母女,難道不像一個世紀般地漫長。
“嫂子,瞧這樣子,這閨女我還敢要麼?”柳水清先打破了沉默。
“那你怎麼辦,水清,那麼多人都曉得你懷孕生娃了!”
“就……當我……當我懷沒了吧……本來也沒有!”柳水清潸然淚下,到最後意致哽不成聲。屋子裡這一會兒,三個女人三場哭,得數她哭得最傷心。
柳香梅本來還有一個跟姑姑興師問罪的保留節目,見此境地,如何還有心情上演。
“姑姑,你也別傷心了。你喜歡這閨女,等出了月子,我天天抱過來給你瞧瞧便是了。”
“瞧有什麼用……”鄭月芳的心裡話——瞧又不能把張家這諾大家產瞧到你閨女手中去。
不過,這婆娘口是心非的功夫修練得爐火純青,心裡這麼想,說在嘴裡的卻是:“梅梅,聽孃的話,把閨女抱養與姑姑。你瞧,在這兒誰不拿這小丫頭當寶,剛進門,親家母就給她戴上了赤金平安鎖。要在你們周家,還得長孫才能分得牧場與奶牛,合著丫頭就不是人似的。梅梅,這兒拿你的丫頭當個寶,周家拿你的女兒當根草,你的憨腦袋屎糊了,怎麼就不曉得想一想……”
“娘,我不管別人怎樣,我自個兒拿閨女當個寶就成了!”
鄭月芳氣餒,她的嘴皮功夫不是不厲害,算盤打得不是不精明,可惜憨女兒油鹽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