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耆石山見九黎螭遊氣概非凡,任命他為神農護衛夫長,統領護衛夫營。護衛夫營是護衛族長庭院的軍隊,分編十支小隊,每隊三十人;護衛夫對士兵要求非常嚴格,要求面貌清秀,健壯敏捷;士兵十四歲入伍,經過嚴格的訓練,成長為武功高強、英勇無畏的護衛夫,到三十五歲或升遷或調任,要退離護衛夫軍隊;護衛夫的居住飲食狀況都比較好,吃葷素搭配的膳食,住寬敞舒適的集體寢舍,有充裕的洗澡間。護衛夫本來直接受命於伊耆石山,由各隊長組織訓練。九黎螭游上任護衛夫長後,認真檢查了各隊的操練、武功情況,很不滿意,於是集合十個隊長訓話,命令第二天初入卯時即開始集體訓練,由他親自指揮。
第二天早上天還黑得像墨,靜得能聽見花瓣落地的聲音,突然一聲嘹亮的哨聲劃破寂靜,間歇的又是四聲。護衛夫各隊匆忙起床,連滾帶爬、衣裝不整地集合。九黎螭遊舉著火把,眼睛閃著冷酷的光,屹立在黑暗裡,身影像一尊塔般堅毅,十支隊伍彎彎曲曲地站在他的面前,還有零散計程車兵倉皇地跑進佇列。九黎螭遊高喊道:“這是第一天,所以對大家不加責罰,但是明天,再有遲到的人,就要責令二十棍!”護衛夫們看看他的臉,都害怕地屏聲靜氣,喧鬧的隊伍一時鴉雀無聲。隊伍首先開出庭院晨跑二十里,歸來後休息一刻才能吃早飯,因此趕回慢的人,則吃不到溫熱的早飯。早飯後,護衛夫們歪歪斜斜地走到牆邊樹角,或倚或躺,叫苦連天。白天是拳腳棍棒的嚴格訓練,直訓至黃昏,晚飯後屬於休息時間,護衛夫們泡洗熱水澡後,都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沉沉睡去。
九黎螭遊的訓練一直如同弦上的箭般緊崩,沒有一刻鬆懈,他的這種韌勁兒和吃苦精神,使神農氏人深深感到一種鞭策自身的動力。
白玉蘭經常帶著年悄悄地觀察他,她覺得他渾身的煞氣有蓋過伊耆石山氣勢的可能,每當他練兵時,冷酷的雙眸裡,閃出的是狼極度飢餓時那種掘取的光。白玉蘭從來不害怕狼,但九黎螭遊眼裡閃出的狼光,卻讓她不寒而慄。鶯兒也常常窺探九黎螭遊,但是她的目光裡不像白玉蘭一樣閃著機警的光,而是柔情似水,九黎螭遊一旦練起兵來,絲毫沒有時間談情說愛,他和鶯兒的相處只不過是晚間鶯兒送過一碗湯時閒聊幾句。白玉蘭看他做事專注時幾近瘋子,更是憂心忡忡。她對鶯兒說:“你要離九黎螭遊遠一些。”
鶯兒不開心地噘起嘴來:“又來了,你整天靠自己的幻想來說他的壞話,有意思嗎?”
白玉蘭冷靜地看著她:“他究竟是個外族人,東夷離我們很近,雖然地盤比較小,但是九黎螭遊是個瘋子,他會為了野心而喪心病狂。”
鶯兒生氣地看著她:“我感覺你真是瘋了!你怎麼不去對伊耆石山說這些話?你叫他把螭遊殺了啊!”
白玉蘭長嘆口氣:“你也知道我和伊耆石山雖然是夫妻,但其實什麼感情都沒有。”
“還說我呢!你對公孫軒轅念念不忘,他更不是個東西!左一個小老婆,又一個小老婆,還把你送人,你怎麼不把他忘記?他肯定不是年大哥的轉世!”鶯兒眼神一跳,詭祕地笑著說,“你猜螭遊是不是年大哥啊?那麼健壯那麼勇敢!如果是,他這一世可是要愛我的了!咯咯,你會吃醋嗎?小姐。”
白玉蘭淡淡地:“不會,我已經有軒轅了。”
鶯兒不屑地噓出口氣:“他是你的嗎?嫘素、彤魚,都是毒婦啊!他還有莫娘,”她看著白玉蘭,“你好奇怪哦,他那麼多女人你怎麼不吃醋?如果螭遊娶了我,我可不許他娶小老婆,娶你也不行!”
“神農和伏羲畢竟都是華夏族,我們都是一個民族的人。”白玉蘭的眼裡的神情漸漸變得冰冷,“即使螭遊是年的轉世,投生在東夷,那我也會對他心中存滿芥蒂,因為我從他眼睛裡,看到了他對於華夏的野心。”
鶯兒不屑地吹出口氣:“你老去觀察人的眼睛,你累不累啊?”她的眼裡漾滿回憶的溫情,“我從他眼睛裡,看到的全是對我的愛!”
“你的眼睛和你的心一樣單純,你看到的是真愛還是假愛呢?”
鶯兒生氣地雙眉一豎:“哼,你嫉妒我!來挑唆我們,想拆散我們!我已經說了,即使螭遊是年,我也不會讓給你的,他是我的!”
白玉蘭長嘆一聲:“為了這個男人,你居然要頂撞我!”
鶯兒倔強地一彆頭:“為了愛情,我可以獻出生命,不要以為我是你的婢女,你就可以隨便使喚我的心!”
說完不滿地離開白玉蘭走了。
晚上,圓月低懸,天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隱約閃著幾顆星子,白玉蘭憂心忡忡地立在玉蘭樹下,聽見花香“沙沙”地響在耳畔。莫孃的腳步輕輕響起,她回眸向她親切地笑了,莫娘牽起她的手,愛憐地問:“有心事嗎?”
白玉蘭:“鶯兒和我吵了幾句,她好象很生氣的樣子。”
“你很疼她。”
“是啊,自小一起長大,又有著前世的緣分。”
“許多緣分是命中註定的,逃不掉,甩不開,所以何必過分地去憂慮呢?”
白玉蘭回頭看著她,眼裡閃出隱隱的淚花來,哽出一句輕如遊絲的含滿深情的呼喚:“媽媽!”
莫娘立刻流下淚來,把她抱進懷裡:“我的蘭兒,你終於長大了!”
“媽媽,你恨爸爸嗎?”
“是啊!我這一世一定會向他討還上世的欺騙和背棄。”她撫摸著白玉蘭的頭髮,喃喃地說,“蘭兒,我經常夢見你,我知道我這一生是要找一個人來的,她就是你,以前我不知道我的蘭兒是不是長大了,吃過什麼苦,所以今生我要看見你!”
樹上的玉蘭花緩緩盤旋到兩人身邊,在月光下輕柔地飛舞,有哀惋的音符浮起在幽藍的夜色裡:
夢裡玉蘭花迷離
開在最純淨的空氣裡
花飛如飄雪
香魂千年遊如絲
 ;
我生命裡最美的故事
就是玉蘭花飛間的你
動人的雙眸
閃動著風情萬種的演繹
 ;
花飛千年魂夢死
逐花飛夢我已不是自己
千年之後的你
動人的雙眸在為誰迷離?
還能不能為我開啟封存千年的記憶?
 ;
你和我不夠離奇
你的情感不夠千年消逝
我的誓言沒有聲音
是隨花飛千年的生死相依
我已丟失了自己
成為你靈魂的影子
生生世世追尋著你
莫娘和白玉蘭都聽得唏噓,迴盪了千年的親情母愛,和飛舞的玉蘭花、音符纏綿在一起,緩緩浮漾在縹緲間。
鶯兒走出房間,看到莫娘和白玉蘭那麼的親近,嘴一撇,不屑地說:“都是公孫軒轅的女人,親成這個樣子,好無聊!”然後踩著輕捷的步子,鳥一樣飛到了九黎螭遊的門前,悄悄推門進去,見九黎螭遊正對著桌子上的地圖苦思冥想。她撇了撇嘴,自語道:“這個更無聊,看這種東西。”九黎螭遊抬頭看著她,問:“無聊了?”
鶯兒走過去,伏在他面前的桌上,說:“是啊,好無聊。”
九黎螭遊把地圖一推,說:“那好,我來陪你玩。”
敲門聲突然響起,接著門開了,站在門口的是年,他已經長成一個大男孩,身高超過鶯兒,英俊、健壯。他走到鶯兒面前,邁的步子給人一種極其堅毅的感覺。他握住鶯兒的手腕,充滿渴望地看她。鶯兒拍著他的手說:“年,聽小姨的話,出去玩去,不要打擾你小姨和你小姨夫難得的美妙時光。”年兩隻手都拽住她的手,她煩躁地說,“你不要這樣啦!我們在談戀愛,你非要來礙事兒,你該不會喜歡我吧?年!”她轉對九黎螭遊,說,“這孩子,自小跟著我長大,好象現在懂得愛情這東西了呢?”她眼神一飛,詭祕地看著年問,“你愛上我了?年!”年連忙用手比劃,鶯兒奇怪地看著他,說:“這孩子,小姐還能看懂些他的手勢,我一點都不能懂,這麼好一個人,也不聾,怎麼就是不會說話,也學不會寫字呢?是不是給什麼巫妖施了咒語啊?”
九黎螭遊忍不住笑了,站起身,握著年的肩膀說:“伊耆公子是想當護衛夫?”
年連忙驚喜地點頭。九黎螭遊看著他說:“你要有心理準備,我不會因為你是伊耆公子就對你網開一面,你會接受和別人一樣嚴格的訓練。”
年堅決地點點頭。伊耆石山高聲喊道:“來人,帶伊耆公子去護衛夫營報到!”
年作揖謝他,然後跟著隨從走出去。門剛一關上,鶯兒立刻飛也似的撲過來抱住了九黎螭遊的脖子。
年跟著隨從走在路上,迎面白玉蘭緩緩走過,微笑著問他:“年,螭遊答應你了?”年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火花點點頭。白玉蘭溫柔地撫著他的肩膀,說:“母親祝賀你。”年向她深深一揖。“去三隊吧,三隊長白扈,是我的長侄。”年點頭,隨從應是。
白扈習武資質極好,又頗為聰慧,他的父親白江對蠻橫的伊耆石山搶去小妹耿耿於懷,於是送他進神農氏,一來保護妹妹,二來觀察神農的動勢。伊耆石山自從娶了白玉蘭,有意與伏羲結盟,何況白扈是白玉蘭的侄子,自然對他進入護衛夫營毫無敵意。白扈憑著過人的武功,透過比武選拔,贏得了三隊長的職位。
年到了護衛夫營,由營官帶到白扈面前。這是年和白扈的第一次會面。白扈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乜斜著他,他長著一張秀雅白淨的瓜子臉,眼睛頗有些白玉蘭的風姿,模樣很是俊俏,身材頎長,護衛夫的軍裝又使他顯出英武陽剛之姿,他不說話,傲慢地衝年一招手,轉身向前走去,他的走姿筆直瀟灑,如玉樹臨風。年畢恭畢敬地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