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扈走到護衛夫營的寢室前,年看見門上寫著“3隊”,裡面燈火明亮,一片歡快的吵嚷聲,白扈走進去,裡面漸漸安靜下來,都盯著年。白扈雙手抱著胳臂,說:“伊耆石年,你看這裡面一共三十張床,現在三十個人住在裡面,你睡哪裡呢?如果沒地方睡,那可不是我能夠解決的。”他轉對護衛夫們,說,“這是我們隊的新人,伊耆石年。”年看著他的側影,他瘦削的臉上鼻樑高而且直,顯現著男性的剛毅。白扈回眼看他,見他專注地觀察自己,不屑地笑著,“我漂亮嗎?護衛夫營沒有女孩子,你可不要愛上我!”寢室裡傳出一片大笑聲,白扈走了出去,大家又只管說笑打鬧起來,享受夜晚難得的休閒時刻。年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有個營官走進來,帶著兩個隨從,給年加了張床,又給他把兵服和日常用品放下,年整理好床鋪,坐到上面。幾個護衛夫呼喊著結伴去洗澡,他連忙跟在後面。泡完熱水澡後,年回寢室睡下,養足精力為明天清早的訓練做好準備。
護衛夫營的隊長都有單獨的寢室、洗澡間和廁所,專門的隨從打掃伺候。白扈泡在澡缸裡,舒服地仰起頭來閉目養神,然後他擦乾身體,回到寢室,懶洋洋地躺到**。夜半,白扈被尿憋醒,護衛夫營管理很嚴,絕對不允許隨地撒尿,他只得睡意朦朧地往廁所跑,在門口遇見了出來的年,他的睡意立刻全消了,冷笑一聲,問:“你到這裡面上廁所?”年懵懂地點點頭。白扈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推到牆上,咬著牙說:“你回頭給我看好了,這上面寫著三隊長!這是我的廁所,你他媽的要再敢來,我就閹了你!”年連忙點頭。他感受到了瘦削的白扈強大的腕力。白扈把他往旁邊一甩,大搖大擺地走進廁所去,樣子神氣得彷彿他走進的是座王宮。年一邊往寢室走,一邊看了看天,黑藍的天幕上,星星密密地閃爍著,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黑濛濛的早晨,哨子響起,大家以極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匆匆跑到外面集合,年連滾帶爬地跟出去,白扈冷冷地掠了他一眼,說:“不要給三隊拖後腿。”年連忙點頭。晨跑開始,路程是從偌大的神農族長庭院東門開始,跑過草地,翻過緊貼著庭院的一座山峰,從西門返回。隊伍開出庭院,可以亂隊奔跑,護衛夫們為了儘快地趕上早飯,各顯所能,他們像羚羊一樣跑過草原和山坡,年跑在他們之間,以他超人的奔跑力,輕捷地漸漸把他們甩在身後。清晨的露水溼潤著他的衣服和黑髮,他寬廣的額頭和有著堅毅稜角的面頰在晨曦中顯出英武的神采。年第一個跑回了護衛夫營,排在了伙食房的第一。白扈和七隊長伊耆準成,在十幾個人以後跑回,白扈得意洋洋地抱臂回顧著,伊耆準成回頭拍著他的肩膀說:“白隊長的奔跑力真是越來越好了!”白扈吊吊嘴角笑了笑,他的笑容裡顯著一點邪惡,這時,旁邊一個端著飯菜走過的人,畢恭畢敬地向他作了個揖,然後到了一棵大樹下面舒適地坐下。他黑色的大眼睛裡立刻充滿驚訝,眼神一直跟著他轉到伙房外面的大樹下。伊耆準成拍拍他的肩膀,他這才回過神來,伊耆準成問:“那傢伙是誰?”
白扈吊著嘴角,不屑地噓出口氣:“真是奇怪,他居然跑得那麼快!”
“奔跑力很好!這條道沒有近路可以抄,所以沒什麼可懷疑的,這傢伙是塊人才啊!”
“昨晚營官才送過來,說是護衛夫長有交代,放在我們隊。我就煩這些憑人情關係進入護衛夫營的傢伙!”
“呵呵,看來他資質挺不錯,做人也夠謙虛,你要是煩他,反正是新人,不如申請把他調到我們隊來。”
白扈伸手推了下他的腦袋:“你這傢伙!”
“他叫什麼名字?”
“伊耆石年,跟你們族長名字很接近,是不是族長的什麼親戚?”
“神農這麼多人,伊耆姓多得很,也不見得和族長沾上什麼邊兒。”
這時輪到伊耆準成打飯,兩人停了談話。
伊耆準成打到飯後,跟白扈擺手告別,端著飯到年的身邊坐下,年連忙朝他恭敬地點頭,伊耆準成友好地說:“我是七隊長伊耆準成,你今年多大了?”年連忙放下飯碗比劃,把伊耆準成驚訝得嘴都歪了,半天才明白,“你十五歲了?”年連忙點頭,伊耆準成可惜地搖了搖頭,兩人一起吃飯,再沒有話。
飯後,護衛夫們把碗筷丟進大桶裡,由侍女們來收著刷洗。伊耆準成剛要向回走時,突然有個人攬住他的肩膀,回頭一看,見是面容俊秀的白扈,他掛著一臉玩世不恭的笑,問:“和那個關係戶兒吃飯吃得怎麼樣?”
伊耆準成低聲說:“三隊長,他是個啞巴,護衛夫長怎麼會派個啞巴來護衛夫營?”
白扈大吃一驚:“啞巴!”
“是啊,在哪隊不是要拖哪隊的後腿嗎?你們最後的野戰他怎麼辦?連話都不會說。”
白扈焦急地:“你們七隊不是想要他嗎?反正是新人,就給你們七隊吧!”
伊耆準成連連搖手,一個勁地後退著逃也似的跑掉了。白扈氣恨得咬著牙罵道:“見鬼!”他從人群中搜索著伊耆石年的背影,見他穩健地向前邁著步子,走路姿勢有著健壯結實的搖晃,每一步落地都好像要紮根一樣的堅決,一點自卑感都沒有,白扈心裡更是生氣了。
早飯後緊急集合後,是分隊訓練雙人對打,每隊三十個人共十五組,十個隊長結成五組,年剛好是單著的那個。大家大喊著練得熱火朝天,他無所適從地走到和伊耆準成對打的白扈面前。白扈只管和伊耆準成對打,對他不予理睬,年以為他看不見自己,只好趁著兩人一攻一躲的瞬間,站到白扈面前去。白扈和伊耆準成暗暗遞個眼色,手臂往前一勾,腿往前一盤,想讓年來個仰面朝天,年忙一縮身從旁邊飛快地鑽出去,只等著看笑話的伊耆準成結實地捱到了這一下,“呱”地來了個四腳朝天,旁邊的護衛夫們不由鬨堂大笑。伊耆準成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只想扳回面子,一下彈跳起來,朝著白扈拳腳進攻得像閃電風雷般迅速,白扈一邊吃力地躲避,一邊連連嚷道:“老兄,我不是故意的,你這是幹什麼?”他還沒喊完,臉上“砰”地捱了一拳,半邊臉變成了青桃,兩隻眼睛立刻燃出火來,大怒道:“媽的!見鬼!”向著伊耆準成就大打出手。這兩人打得著惱,年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年的鄰鋪伊耆悟呼喚他:“喂,伊耆石年,來這邊,來和我和伊耆能鹿三個人對打。”年立刻高興地笑著跑過去。三個人友好地進行對打訓練,不亦樂乎。
休息哨聲響起,護衛夫們都氣喘吁吁地停了訓練,各自歪歪斜斜地或坐或躺到地上。白扈和伊耆準成的嘶喊聲立刻在一片安靜裡奪人耳目了,大家都伸長脖子看著不肯休息的兩個隊長,卻見他們互相撕扯著頭髮,擰著腮幫子,在地上連滾帶爬。這時壯如蠻熊的九黎螭遊走過來,站在兩個扭打著的人旁邊,這兩個在地上滾了一陣,又跳將起來,一番暴風疾雨的戰鬥,大有視死如歸的勇氣和同歸於盡的決心。九黎螭遊臉上的橫肉氣得跳起來,大喝道:“住手!”白扈和伊耆準成剛好互相卡住對方的脖子,扭頭一看是護衛夫長,眼中都閃出懼怕的神色,但都不肯先放手。九黎螭遊的臉都氣歪了:“居然敢違抗我的命令!”白扈慌忙申辯道:“報告護衛夫長,如果我先鬆手,七隊長一定會擰斷我的脖子,所以請護衛夫長讓他先放手!”
伊耆準成:“報告護衛夫長,我實在是迫不得已,三隊長想殺我,所以請護衛夫長讓他先放手!”
九黎螭遊一把抽出腰上的佩刀,兩手慢慢舉到頭頂,對準白扈和伊耆準成中間,“譁”地砍了下去,白扈和伊耆準成“倏”地同時鬆了手,嚇得各自出了一身冷汗。九黎螭遊收刀入鞘,冷酷地看著他們。這兩個的眼睛全是青桃般鼓著,滿臉青紫掛花,因為九黎螭遊的目光而嚇得兩腿“簌簌”發抖。九黎螭遊冷笑道:“我讓你們對練,你們兩個居然打架內訌。”他突然高喊道,“來人!”幾個隨從跑過來,九黎螭遊吩咐道,“給他們頭上頂上滿水的碗,屁股底下燃上火盆,讓他們兩個蹲馬步,一直蹲到午餐時間。”他向二人厲聲喝道,“聽到沒有?”
伊耆準成和白扈齊聲高答:“是,護衛夫長!”
九黎螭遊轉對其他人,高聲喊道:“你們做得很好,所以今天放假休息,明天進行對打比賽!”
如雷的齊聲回答:“是,護衛夫長!”在一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裡,白扈和伊耆準成氣喘吁吁地蹲起了馬步,大家一擁而散開去,只有白花花的太陽陪著他們汗流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