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謐的氣氛使鶯兒恐懼,但九黎螭遊機警的豹眼使她很快鎮定。草叢刷刷而響,很快,四周現出狼的尖耳,它們瞪著綠色的眼睛,貪婪地看著眼前的一對男女,彷彿在幻想一頓美餐。九黎螭遊身子一旋,腿成穩當的弓步,箭無聲而出,狼群敏捷地四散,雖無傷亡,但聰明的它們立刻明白不是對手,卻見狼王機智地發出口令,引領一群狼遁去。九黎螭遊獰笑道:“哼,想跟我鬥?一群可憎的狼崽子!”兩人上馬向回馳去,一路歡聲笑語。
回到神農時,卻見伊耆石山滿面愁容,原來這短短的日子裡,居然又有數個大氏族宣佈脫離神農獨立,並加緊擴張地盤,神農的勢力越來越受到了動搖。見鶯兒取回玉蘭樹枝,並帶回一個健壯的少年,伊耆石山心裡稍有了點開朗。鶯兒站到玉蘭樹下,用陶飾聚氣,將玉蘭樹枝引化,花氣直衝樹梢,引開一樹花開如雪,花氣四溢,樹樹互引,滿院花朵燦爛如雲。花氣一生,立刻聚向虛弱的白玉蘭,縈繞不絕,白玉蘭很快臉上氣血回色,花魂得以引生。她睜開眼睛,見鶯兒和年都趴在床前,再看去,伊耆石山和一個血煞強到蓋住伊耆石山血煞的豹眼少年在一起,她吸了口冷氣:這個少年的雙目,充滿凶煞!鶯兒看她眼光有異,忙笑著說道:“小姐,他是我的朋友!就是他幫我把玉蘭樹枝折回來,救了你的命的!”
白玉蘭:“他是誰?”
“他叫九黎螭遊。”
白玉蘭沉思不語。九黎螭遊倒也知趣,見自己不被歡迎,禮貌地鞠了一躬,走出房去。伊耆石山認他是個人才,有心用他,便陪他出去說話。鶯兒不高興地說:“小姐,你怎麼對我的朋友這麼冷淡啊?”
白玉蘭憂慮地搖著頭說:“這個人血煞太重,恐怕將來殺人無數啊!”
鶯兒不以為然地:“我才不會相信呢!”
白玉蘭坐起身來,年連忙扶住她。鶯兒又問:“你跑到骷髏陣裡幹什麼?要不是年發現你不在,叫醒了我,你就沒命了!”
白玉蘭笑道:“我第一次落得這麼慘,魂都還成玉蘭花了,差一點就煙消雲散,呵呵!”
“還笑呢!嚇死人了!”
“我笑啊,是因為我知道了我和軒轅的投生是牽著姻緣線的,所以心裡總是有些喜悅。人是悖不過緣去的,即使我們各自婚配,但總有一天,還會生活在一起!”
“你怎麼這麼愛一個花心男人?他有彤魚和嫘素兩個毒婦啊!對了,我遇見彤魚了,她說上世可能是她咬死了公孫軒轅!”
“我也曾經那麼懷疑過,但是我潛入骷髏陣卻尋求到了真相。彤魚是軒轅精心養大的蛇,練成之後用來補身的,”她的神情變得哀惋,“可惜因為軒轅太過呵護,使她通了人性,愛戀上了主人。可憐的彤魚!”
“那最後呢?”
“把她練成後,軒轅吃了她,她死的時候,”白玉蘭哽咽了,“叫人心碎!”
“是呀,好可憐!”她一擰眉,“你看見了吧,公孫軒轅多麼沒有人性,你快別想著他了!”
“軒轅殺她時,並不知道她通了人性,主人養畜來吃並沒有罪過,跟打獵砍柴一樣,不是禍害生靈,只是苦了彤魚而已。這蛇通了人性,雖然軒轅是不知之過,但她也有了怨氣,並且這怨氣有伸張的理由,因此她這世轉生成人,本意應該是來向軒轅尋仇的。可惜啊!這人世,怎麼一個情字解得!她這世還是完全地墜入了對軒轅的愛戀!”
“這個愛情故事太叫人傷心了!”
“人世間傷心的愛情故事多得數不完,可嘆這個情字,是緣還是孽呢?”
鶯兒禁不住看向窗外的九黎螭遊,見他正抱著臂和伊耆石山投機地談著走在玉蘭樹間,她忍不住笑了。
白玉蘭痊癒後,很快和伊耆石山成婚。因為氏族林立,所以婚事少了很多風光,兩人披紅掛金,在大堂舉行夫妻之禮,共拜天地。神農統治下的以及與神農結盟的部落紛紛來人慶賀,公孫軒轅也帶著新娶的妾來送上賀禮。公孫軒轅臉色深沉甚至扭曲。白玉蘭因在靈魂彌留間曾經見到二人的姻緣線,相信命運的啟示,不為兩人的姻緣擔憂,滿面喜悅。二人對視間,公孫軒轅見她臉色明媚,眼裡迸發出了忿恨的火花,白玉蘭向他深情地莞爾一笑,公孫軒轅突然後退一步,吐出一口血來。白玉蘭這才體會到他的傷心,雖然憂慮,但畢竟身在大婚之際,不敢失禮,只好看著他的妾急切地為他擦拭血跡和輕撫胸脯。公孫軒轅臉色漸漸恢復平常,妾仍低頭為他輕撫。白玉蘭這才注意到這個女人,她身材纖秀,穿著很端莊樸素的銀灰滾黑邊衣裙,看不見臉,頸子細長但黝黑,白玉蘭的意識突然有一些飄忽:她認識這個女人,她的身影太熟悉!可她是誰呢?她急切地想看見她的臉,但伊耆石山拉著她迎接新來的客人,她只好離開。與來人寒暄以後,她連忙抽空別頭去看,這一看立刻胸裡一股淒涼的熱流直衝腦海,她的心痛楚地呼喚道:“媽媽!”這個女人,細長的眉,細長的眼,軟軟的長髮松挽的髻,都讓她感慨萬千,她的臉頰,曾經無數次親暱地搡在她的小臉上,她的手,抱著她,摟著她,為她梳頭,給她餵飯,為她種滿了整院的玉蘭花,她曾經雖在她的身邊,卻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死亡,還躺在她的屍體旁邊,安然地沉睡!“媽媽!”她的淚水湧在眸中,閃閃地滾動著。周圍人群熙攘,她卻什麼都沒有聽見,伊耆石山彷彿跟她說著什麼,她不理會,徑直走到這個女人面前,顫抖著聲音問:“您還認識我嗎?”
她端詳白玉蘭,由衷地說:“這種感覺真奇妙,我覺得我認識你!我以前一定見過你!”
“我是白玉蘭!”
“我是莫娘!”
“莫娘?”
這種滄桑的感覺使白玉蘭悵惘無限。她用雙手握住莫孃的手,那種熟悉的親切,彷彿讓她回到了上世幸福的童年。她太愛她了!她上世的媽媽!她對她的疼愛,是這世的所有親人都不能及的!莫娘不經意地把她抱在懷裡,她這種出自上世情緣的本能,使白玉蘭熱淚盈眶。
婚姻大禮行過以後,客人陸續告辭。白玉蘭牽著莫孃的手依依不捨,公孫軒轅見她們這番情景,便說:“莫娘,你留下來陪伊耆夫人幾天吧。”莫娘欣然答應。公孫軒轅獨自離去,他眼底一抹淒涼深深地印在了白玉蘭腦海裡。
因為白玉蘭成婚,所以鶯兒和年都各自搬回自己房間。莫娘住進鶯兒房裡。自從九黎螭遊進了神農,鶯兒天天眼睛圍著他轉,不再關心白玉蘭喜歡哪個。白玉蘭明白她已經墜入了對九黎螭遊的愛戀,不由因此而有些擔憂。
伊耆石山自從成婚,夜夜在白玉蘭房內留宿,白玉蘭本想與莫娘得一夜相守,以求魂靈互通,尋找更多上世的記憶,卻總也沒有這個機會。兩人只能白天相處。她們時常拉著手,漫步在花園裡。莫娘對她的記憶沒有一絲殘存,這使白玉蘭失落不已。
天陰沉下來,雨季來了。午飯後,白玉蘭來到鶯兒房間尋找莫娘,見她獨自立在窗前,看著冥冥的天空發呆,一副淒涼的樣子,白玉蘭心疼地問:“莫娘,你不開心嗎?是不是想軒轅了?”
“蘭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開心。”
白玉蘭把滴著溼水的傘放在屋角,幽幽地問:“你相信人有上世嗎?”
莫娘憂鬱地望著窗外雨中的玉蘭花兒,它們彷彿浸透了淒涼。烏雲突然厚積,天地居然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一片狂雨噴瀉而下,霎時幽息迷濛,白玉蘭和莫娘在這雨氣裡突然心意相通,兩人的記憶開始交織。莫娘為一個男人端上藥碗,對他關懷備至,他深情地說:“你對我的愛,我永生都不能忘!”
莫娘溫婉地一笑,笑容之態與白玉蘭幾乎一模一樣:“你快快好起來,這是我和蘭兒最大的福氣!”
院子裡的玉蘭樹花開如雪,白玉蘭無憂無慮地在樹下玩耍,屋裡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她回頭看去,見窗前的莫娘正在忍著病痛為她縫製小皮靴子,她跑過去,喊道:“媽媽,你不舒服嗎?”
莫娘虛弱地:“媽媽沒事,你去玩。”
那個男人早已康復,他健壯得像一頭牛,白玉蘭跑到他身前,高興地喊道:“爸爸!”
他把她抱起來,過去對莫娘說:“我要出去打獵了。”
莫娘:“早去早回,即使獵物多也別在外面過夜了,我感覺很不舒服。”
“就是有些受寒,你自己好好調養就沒事了。我儘量早回來。”
莫娘拉住丈夫的手,說:“如果我病死,你一定要找個好人,不要委屈了蘭兒,記著我對你的愛,就不會忘記去愛我們的女兒!”
“你胡說什麼!你死了,我一定會終生不娶,我對天帝發誓!我只愛你和蘭兒!”
他說完,放下白玉蘭走出門去。這一去幾天沒再見人。莫孃的病日益沉重,她把縫好的小皮靴子穿到白玉蘭的小腳上時,白玉蘭笑得像一朵初開的玉蘭花,莫娘欣慰地一笑,突然吐出一口血來,然而年幼的白玉蘭並不懂得她已經病重。她掙扎著進了房間,躺到**,永久地閉上了眼睛。白玉蘭爬到她的屍體旁邊睡去……
天亮起來,雨水小了,淅淅瀝瀝地灑在地上,莫娘與白玉蘭已經淚流滿面,莫娘把白玉蘭攬進懷裡:“我可憐的蘭兒!”
“我苦命的媽媽!”
兩人抱頭痛哭。哭了很久,這才牽著手坐到**,一起聽著雨聲,心裡淒涼難耐。莫娘搖頭道:“你爸爸真讓我失望!他一向見了多的獵物就會忘記回家,如果他不是這麼貪婪,也許媽媽就不會死。”
“媽媽,不要再提他了,我恨他!他後來娶的老婆,處處虐待我,他只知道打獵,從來就不關心我!”
“媽媽這次人世輪迴,一定是來向他們討債的。”
“後媽已經死了,她這一世,就嘗受了我上世所受的苦,悲慘地死去了。”
“我要找的是你爸爸!”
“既然我們兩個都來了,那麼他一定會來。”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