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上尉決定和“小無影”談一談。
一談之下,“小無影”表示,堅決服從上峰命令,自己絕不在任何時候亂來。另外他說,他對這一帶山區很熟悉,他已經在這一帶竄來鑽去,走了好幾趟。特遣小隊在這一帶行動,他能夠起到比本地偵緝隊員不差的帶路和刺探情報作用。
鄭上尉決定,吸收“小無影”參加特遣第一小隊。
“小無影”果然顯出了超出其他偵緝隊員的作用——他不僅對這一片山區比較熟悉,還能在祕密行動中,不停地發揮他的偵緝隊員本領,打探出隱藏了本來面目的赤黨分子的真實身份,以使特遣小隊輕鬆地確認撲殺目標,一個成功接一個成功。
像做任何工作一樣,認真仔細地辛苦勞作多次,就會有巧合般的成功機會出現。
“小無影”竟然在祕密盯守一個要道口時候,認出了上次在南江省城,從他手中逃脫的赤黨祕密聯絡站成員!
“小無影”報告說:“-----這個赤黨小子,姓安,被稱為‘小安子’。他的父親老安,在我們打擊赤黨交通線專項小組的行動中,被擊斃。小安子跑了。當時我跟蹤追擊時候,被老安破壞-----”
“小無影”還不忘特地提到,當時他的偵緝利器,“當時我做了個土竊聽器,聽到他們的短短交談,才開始列案跟蹤,終於成了-----”
鄭隊長立即下令:“跟上他,看他住的地方。等一等,看看有沒有更大的魚。”
巧合就在此時發生。鄭上尉接受的新任務的目標人物,竟然也來到了這小山村!
事後想來,造成巧合的因素條件還是很多的。
游擊區通向政府嚴控地區的通道,在某個特定地區,不會很多。
其次,敬向革選出的路線,應當是避開赤衛隊活動猖狂地帶。同時,也一時繞開有政府方面保安團支撐點的位置。因為敬向革知道,一旦他出逃的訊息,被蘇區共產黨組織迅速傳遞到游擊區黨組織,一些要點通道會被赤色人們盯住。
這樣,灰色地帶最容易成為敬向革選擇穿行的方位。
而小安子這樣的人居住的聯絡點,也應當在這樣的地方設立。
巧合發生。
鄭上尉在祕密位置,正準備下令出動人員,逮捕小安子。忽然出現了另一個人。
鄭上尉一眼看到這突然冒出的漢子,便從外貌上,神態上,甚至走路時候帶出的軍人動作,估猜到,“十之七八,這人正是上峰派人告知我們要接的人!”
在敬向革和小安子劍拔弩張,即將開打時候,鄭上尉快步到位,打斷了兩人的拼鬥準備-----他如果不出現,這兩個人,傷了死了任何一個,都是自己的損失!
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小無影”看見他進了屋子,還以為他已經決定,逮捕小安子和那個很可能是跟小安子接頭的赤黨頭目。
有時候保密保得過於嚴實了,就容易出事。
“小無影”以為又一個功勞已經到手,便跟在一個隊員身後,一邊說話一邊進屋裡去-
錯誤在一剎那之間造成。
可以判定——小
安子認出了“小無影”,二話不說,便從早已準備好的逃路逃走。他的決心肯定極大,“寧死也不落敵手!”
偏偏鄭上尉為了更大功勞,下令“一定要抓活的”。
在他看來,一個特遣小隊成員,就可以輕鬆追上並捕拿小安子。小篾子“小無影”兩個上山去,小安子已成囊中之物。
但是——
他這一步失算了。
他過於高估了自己手下的能力。雖然小篾子是隊裡數得著的好手。但不能開槍擊殺小安子,必使小篾子的水平大落。
他過於低估了小安子的殺人能力。事後鄭上尉估計,“那小安子,父親被殺,給他的刺激太大,‘小無影’說過,小安子被他追得雞飛狗跳,事後再聽說父親之死-----難怪我們在暗中監視他的一兩個小時裡,他總是神經兮兮的。對了,就那什麼‘小無影’說的‘回馬一刀’,媽的,只怕他練了好久!-----”
鄭上尉痛悔不已,為小篾子的犧牲。
他也可以理解“小無影”怒而開槍的舉動。
眼見雪亮刀鋒劈開戰友的脖頸,熱血飛濺,還不怒氣上湧?任何一個偵緝隊員,此時都應會摟火!
還是晚了。
鄭上尉想到:“三四十公尺,又在奔跑中,突見驚人變故,手槍射擊不中,算是正常。換了是我,恐怕也難打中。心越急越氣,越是難一槍命中目標-----再者,說不定‘小無影’擊發那一霎那,小安子都已經遁入林子中了-----”
隊員們休息吃飯的時候,鄭上尉和隊副邊吃邊低聲商議了幾句。
幾句就夠了。隊副完全擁護隊長的決定:撤!
上峰的命令通知中,含有這樣的意思,接回敬股長,功莫大焉!
鄭上尉想到,“用大白話說,應該是這樣,將敬股長接回來,其意義不亞於打掉一百個赤匪零散人員!----”
將要開始的新的大圍剿,國民革命軍將大舉攻入匪區。對匪區的打探情報工作多月來就從未停止過,也可說是成效頗豐。
鄭上尉的特遣小隊,在蘇區邊緣地帶密捕了好幾名赤衛隊員和基層幹部。從他們口中,得到了一些情報。
無論被抓的人在祕密刑訊中說了多少,是真心投向了政府,還是根本就不和特遣小隊合作,最後的結局都是處死。
特遣小隊任務重要,時間緊迫,不能漏了自己行動計劃,也帶不走多餘的人。祕密殺了,拋屍山谷,是最好的處理辦法。
敬向革股長是真正有價值的重要人物。
以他在紅軍總醫院的工作位置,就能提供除了赤匪總醫院的情報,加上赤匪各部的相當多的情報。
赤匪醫院裡來任何一個某部隊的傷員,這傷員就是那支部隊的知情者。只要有心,在總醫院這地方,能打聽到許多直接和間接的重要情報。
敬向革當然是有心人。他腦子裡的東西,剿匪總指揮部實在是太需要了。
鄭上尉吃完飯,下令:“按照預定方案,撤退!”
小安子在山路上奔跑不停。
有的地方路徑陡峭,為了省時省力,他四肢著地,
攀爬向上。
這時候,他想起自己跟父親隨三叔等人一起,走城過鄉,賣藝謀生的日子。那時候,他見過耍猴戲的藝人表演-----如今,父親已經犧牲,自己卻在亡命奔逃。
“不要說讓我有時候這樣爬,今天要是能夠到地方,我就是一直這樣爬到累死,也絕無二話!”小安子決心下定。
上級最近對他的指示十分明確:蹲住不動,等待上級召喚。如果有了新的意外,立刻撤退,到三十里外的一個地方赤衛隊聯絡點,跟自己同志聯絡。到時候,說完暗語,要求與縣委書記同志見面,就算接上頭了。把遇到的敵情,迅速報告上級-----他現在就在執行上級的這個指示的途中。
“只是,今天好險!”奮力攀爬中,小安子想。
過去的好多夜裡,他無數次地從噩夢中醒來。
多少次噩夢,大同小異。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小安子總是回想起自己粗心大意,被敵人跟上,毀了交通線一段支線,又毀了自己的父親的慘痛過程。
他常常想,“當時我那一跑走,敵人探子追在後面-我為什麼就那麼怕死,那麼笨蛋?我要是一個回身,當時就能幹掉那個尾隨而來的敵人-那樣,跟蹤追趕父親的那個敵人偵緝隊員,也許就一下慌了,要來捉我,父親當時也許就能逃脫魔掌,今天還活得好好的,和我一起,在新的一段交通線上,與敵人周旋-----也許,上級根據我們情況,讓我們去紅軍連隊,那樣,我就能穿上紅軍軍裝,拿起鋼槍,和白狗子拼個你死我活!那樣,也比今天這樣窩窩囊囊地活著,像一具行屍走肉強!”
小安子多次夢見自己逃跑,那敵人探子在後面猛追。跑著跑著跑不動了,敵人獰笑著撲上來-----
醒過來後,一身冷汗之中,他想到:“如果真再有那麼一次,我絕不在敵人追到屁股後面時候,還那麼窩囊,讓敵人最後害死我父親-”
他一次次地回想,並將自己練過的武把式動作拿出來,簡化,加力,練成了一招“回馬刀”。這一招的凶猛,他自己也是到今天剛才那一下,才真正地體會到。
-之前進來的那位進山找親戚的漢子,腳上穿的膠鞋不對勁。而在他怒而質問的時候,那漢子明顯是要從身上向外掏槍!
如果那漢子是自己人,是地方黨組織的人,或者就是一個普通的赤衛隊員,也不至於在自己大罵白狗子的時候,要動槍吧?
小安子認定,這個漢子不是自己的同路人。那就很有可能是敵人!
進來的年輕紅軍幹部,給小安子帶來狂喜。可那紅軍幹部的舉動,卻是那樣的奇怪。說的話也怪。小安子頓起疑心。
他想起過去的慘痛教訓,想起上級同志曾經說過的:“----不能光憑人的外表判斷人。比如,你們守護交通站,就是守護紮在這一片的咱們組織的一個祕密點,你們顯出的外表,就是普通百姓。而同樣,敵人在搞針對我們的破壞行動時候,也常常會裝成普通百姓,甚至我們自己人,那樣,騙得我們同志的信任,才能造成更大的破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