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牆因為老舊，又因為山間潮溼，牆面土層有些稀軟，年輕紅軍隊長這大力的一拳，發出“劈啊”的一聲響來。
敬向革隔著上十步遠，都感覺到那土牆以至土屋的震顫！
年輕紅軍隊長這一拳，只怕能夠擊倒一頭牛。敬向革心中驚懼不已。“這一拳要是打在老子身上，只怕老子立刻就要吐血而亡！”
大馬喝一聲彩：“好！”他擺弄著手中手槍，斜眼看敬向革。
敬向革一擊不中，又見對手輕易躲閃過自己的全力一撲，卻不還手打自己，將通常在格鬥搏殺中，自然反應出來的一股子反擊之力，擊打在土牆上。
敬向革再糊塗，也徹底明白了，對方對自己，沒有絲毫惡意。
“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敬向革心中茫然，一時間，眼看沒有機會，失望中胡思亂想。突地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莫非-？”這念頭冒出來，連他自己都再吃一驚。
年輕的紅軍隊長已經走了回來，邊走邊用左掌揉右手，笑道：“有日子沒練了，還真他媽的有點痛。”
大馬說：“隊長這西洋拳結合中國拳，厲害。”
隊長說：“也就是得打出去，撒火而已。”
敬向革聽出隊長話中有話，便說：“謝謝隊長手下留情。”
隊長轉向他，微笑道：“敬股長認得我？”
敬向革搖搖頭：“過去從未謀面。”
隊長仰臉大笑一聲，轉向敬向革：“我可是對敬股長慕名已久——”
敬向革集中注意力，聽這年輕的紅軍指揮員說什麼，暗想，“不管怎麼揭曉，事情好像不是太壞-----”
就聽得土屋後面高處，人走動說話的聲音大了許多。
年輕的紅軍隊長臉色突然一變，大喝一聲：“怎麼回事？”
高處人聲更加大了，隱隱可見，好幾個著紅軍軍裝的人已經下到了土屋後。
從土屋門口出來兩個年輕的紅軍戰士，其中一個，正是敬向革之前見過的那位，動作快捷，目光中透著機敏。而剛才毛頭小夥子見其如見鬼魅，撒腿就跑！
這紅軍戰士說：“報告隊長。小篾子跑得快，被那渾小子回頭劈了一刀——”
隊長大吼道：“小篾子呢？”
“他，他已經，已經——”
年輕戰士說不出話來，痛心垂首。
隊長和大馬都呆呆而立。
就見土屋一側，兩個戰士抬了一個，繞了出來。
敬向革立刻想到：“-----兩個空手的，好走屋裡，便又從剛才那後牆上開縫鑽了過來再出門來。抬人的，只好走外面-----”
隊長和大馬迎了上去，皆痛叫一聲：“小篾子！”
“看來，這死了的小篾子，是他們最喜愛的兄弟。”
剛才報告的年輕戰士說：“隊長，我傷口有些痛，走得慢了些，不然——”
隊長抬頭搖手：“你沒錯。我是下令要捉活的。那樣能多些線索，擴大咱們的戰果。”
年輕戰士說：“是我最後忍不住，開了幾槍。不過都
沒打中，那小子跑了。”
隊長看看眾人沮喪的神情，突然笑了：“弟兄們，勝敗兵家常事！咱們這回出動，取得了大勝！看看，就這位，”他客氣地伸手示意敬向革，“就是咱們的又一大功勞！”
眼看敬向革直眉瞪眼，依舊不明所以。年輕的紅軍隊長笑了笑，下令道：“就在後面，先臨時葬了小篾子，用石頭作個記號。回頭派人來，再好好安葬。”
兩個戰士應令道：“是，隊長。”用兩根樹杆加繩子做的臨時擔架，抬起小篾子，去了土屋後面。
隊長又下令：“大馬，讓弟兄們集合到這屋裡，放好警戒哨。”
大馬應聲道：“是，隊長。”就在原地一仰臉，口中發聲長嘯，嘯聲抖動，竟是一串馬兒的嘶鳴聲！
敬向革聽了發呆，“這大馬，原來不僅僅是身架子像大馬。”
就見一側林子裡，鑽出來好幾個紅軍戰士，手裡都有長槍。敬向革識得，有的手裡是花機關槍。幾個戰士都背了揹包，有的背了一個，手裡還拿了一個。看樣子是替投入戰鬥的同伴拿的。
敬向革想：“好漂亮的軍隊兩用背挎包。這支隊伍，竟然有這樣的好東西-----”
年輕的紅軍隊長說：“敬股長，請屋裡談。”
敬向革隨之進屋。幾個紅軍戰士也都進了屋來。有的燒水，有的清理背挎包和槍支。
年輕的紅軍隊長和敬向革走到屋子一角，坐下。
紅軍隊長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敬向革聽得很清楚。
“敬股長，歡迎你加入我們的陣營。哦，我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姓鄭，忝居國民革命軍南江行營特遣第一小隊隊長，軍銜上尉。”
敬向革已有了一點精神準備，依然目瞪口呆。
他囁嚅說：“我執行上級佈置的特別任務，你，你們也？”
鄭隊長笑道：“敬股長說的這個上級，倒也不錯。現在，我們的上級都是同一個。行營偵緝處調動了有名的洎江偵緝科長黎之虎黎科長，坐鎮北江省城專項指揮部。專項嘛，幾個任務不同，都可以算作專項。
黎科長透過我們的祕密聯絡點線，向我們緊急通報了敬股長已經從匪區中心地帶出發撤離的訊息，”他看看敬向革，後者還是大半發懵的模樣。
鄭上尉微笑道：“說多了敬股長您不容易消化。哦，這樣，我得稱呼您敬少校了。敬少校您一開始聯絡的，亭午先生，他現在是省黨部正式委員了-----您放心了吧？
是這樣，上峰給我們交代了緊急任務，就是接應您敬少校回政府管轄的安全區域。
柴中尉那裡，也已經知道了情況有變，已經撤離。細節，我慢慢再跟您說。
您儘管放心。我們特遣一隊，實力上不能和大股赤匪主力對抗，在匪區裡也要萬分小心。而到了這裡，赤匪說是游擊區的不穩地帶，我們就有了相當的把握，能保您平安！”
敬向革終於鬆下一口氣來，坐在木墩上的身體一下子軟了。他流出了眼淚：“是，是你們，謝謝。”
鄭上尉笑道：“敬少校，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您要是願意，以後掌管一方總務事務，我們弟兄們只怕少不了要給您添麻煩。哈哈。”
敬向革喃喃道：“好說，不麻煩-----”
他看看身上的便衣，又看看正忙著的一眾穿了紅軍服裝的特遣小隊成員，一時間感慨萬千。
特遣第一小隊隊長鄭上尉，原為在德國參加訓練營畢業歸國的軍犬訓導員，軍銜中尉。
他和未婚妻冷訓導員，皆帶愛犬參加政府軍警部門剿滅暗藏共產黨人的戰鬥。結果在較量中，兩狗一死一廢。冷中尉痛心離隊，在家療養心傷。鄭中尉傷心過後，堅決要求上峰，調自己參加了專業特種訓練。
專業訓練中，鄭中尉如同過去訓練狼狗一樣，取得了一流的好成績。訓練班畢業後，因成績優異，更有特別的心理條件——他曾在和暗藏赤黨的戰鬥中，取得過好經驗，殺滅過相當的共產黨地下組織，雖然後來吃了大虧，也依然是功勞簿上大名鼎鼎的有功專家——他被調為特遣第一小隊隊長，軍銜提為上尉。
鄭上尉本欲按照自己原先決心所想，到洎江供職，將那殺死黑背狼狗“電閃”的凶手——無論他是什麼人——找出來，以報狗仇。後來他得知，洎江因駐紮軍隊日多，警備事務嚴謹到位，一些原本還搗亂的各種勢力，其中必然也包括赤黨力量，都消停了不少。反而是南江省城到北江一線，延伸到不穩區域直到匪區，亂子出得多。而且，其中相當部分，可以斷定是赤黨乾的！
鄭上尉決定走馬上任，擔任了特遣第一小隊的隊長。
特遣第一小隊出動以來，立下了赫赫戰功。
特遣第一小隊在不長的日子裡，撲殺了總共十二名共產黨人。其中，最為能記上一筆的，是打掉了赤黨縣委副書記一行。
那一戰的戰果，幾顆人頭，特遣小隊交給了縣政府，由縣政府出面去宣揚政府的強大，國民革命軍的英勇。特遣小隊和鄭上尉，只需要暗地裡的功勞簿上有記載，獎金屆時能夠拿到手中即可。
特遣第一小隊從設在山區某地的祕密聯絡點得到上峰命令通知，已經祕密向政府投誠的一位赤匪幹部，可能走這邊一帶透過游擊區——政府稱作不穩定區域。
因為是絕密，特遣小隊裡，只有正副隊長知道這個情況。
上峰要求，儘量將原紅軍股長現在的“敬少校”，毫髮無損地接出來。
鄭上尉的小隊成員中，有一人，是從省城行營偵緝隊中調來，綽號“小無影”。
“小無影”在前次和赤匪大打出手，搗毀一段赤匪交通線的戰鬥中，受重傷。養傷好了些後，他要求進入祕密集中訓練完畢的特遣小隊。
“小無影”的身手，自然是合格的。只是他一直身懷對赤匪的仇恨——他的堂兄“胖無影”，曾經是赫赫有名的省城名探，死在了赤匪高手手裡；“小無影”自己，也差點在新近戰鬥中送命。鄭上尉在核定成員時候，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想到，“‘小無影’能力很強，僅有兩個不足——一是報仇心切，這個，弄好了能轉化成有利條件-----另一個是他傷剛好，跑路辛苦過頭，可能頂不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