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你走”聽得，心裡知道，“這是康隊長統兵之道，恩威並重。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往下繼續努力，爭取找到龍老二。只要目標人物再度進入視線，以後是抓是跟蹤，都好辦，上上下下也好交代----”
幾個骨幹都望著“白無常”。
“白無常”卻望著“由你走”：“小遊，你有幾分把握？”
“由你走”心中欽佩油然而生：“這康隊長，不俗！他能看出我有些料在手裡。”
當下他也不推脫，儘量沉穩道：“剛才小節說的都是實在的話——”停住了不說，望向小節。
小節忙道：“全是實在話，半點不虛！”
“由你走”續道：“這樣，我有六七分把握。”又解釋道，“若是龍老二受了驚嚇，我不好說自己有一二分把握。而他現在並未感覺到明確的危險，就很有可能並不全力抓緊時間逃走。這樣，只要有一次看見他的機會，我有把握跟上他。”
見大家都望著自己，“由你走”微笑了：“我掌握的線索，因為時間和，這個，不方便多說，現在就不在這裡囉嗦了。”
把適量的機密，控制在適度的範圍中，常常可以避免失密，保障任務的穩妥執行。
“白無常”伸手在桌面上一拍：“好！小遊，有關線索，你掌握就成！爭取抓住你想到的一切機會！”
“白無常”又說：“需要誰跟你去，你選。”
“由你走”道：“我想，請小節現在就跟我走。”手指一指小節。
小節一愣，立刻就有些激動，望向“白無常”。
“白無常”微微一點頭。
小節大聲道：“我絕不辜負長官期望！一定聽遊哥指揮，完成好任務！”
“由你走”和小節走了。
這邊廂，“白無常”道：“小遊不光是善跟蹤，還能帶動同事兄弟，鼓起勁頭，不錯！
小節也是立過功的兄弟。他有錯敢承擔，失敗了不氣餒——我們這些從事國民革命的人，都要像小節兄弟這樣遇到挫折不洩氣，更加激發鬥志！”
眾人紛紛稱是。
“由你走”和小節出了行營大門，直接向鬧市區而去。
走了一陣子，“由你走”見小節臉上滲出了汗珠，便放慢些腳步。
小節說；“遊哥你只管快走。我走路跟不上，可以小跑著。”
“由你走”笑道：“兄弟，時間來得及。你若早早走出了大汗，待會兒咱們蹲著不動，一時間涼了身子，容易鬧病。”
小節臉上稍露疑惑。
“由你走”不待他問，說道：“一會兒到了地方，我慢慢跟你說。”
兩人穿街過巷，走了一陣，眼見前面一道牆斜伸出去。附近行人已經不多。
兩人站住。“由你走”問道：“兄弟，看見那道牆了？”
小節應聲答道：“看見了。”
“由你走”道：“兄弟你用你的方法，儘快爬上那道牆去。”
小節一愣。
“由你走”微笑，胸有成竹地說：“那牆裡面，沒有人住。”
小節便向前快走，到得那牆邊，躍起，手攀牆頭，很快人已經站在了牆頭上。
他向裡
面看看，轉臉向“由你走”打出手勢，意為：“對的，裡面沒人。”
“由你走”起步，先慢後快，斜斜轉向，兩步快速蹬地，身子一起，腳在牆面帶一步，收腹伸臂，輕巧攀住了牆頭，身子不停向上，麻利上了牆頭高處。他雙目一掃，嘴裡說一聲：“兄弟，進！”他自己先輕巧跳落下去。
小節得令，也跳落牆內，站立在“由你走”身邊，問道：“遊哥，你知道這裡？”
“由你走”微微點頭：“是。前不久追緝一個老赤匪，我來過這裡。”
小節未直接參與那場血腥戰鬥，卻是聽說了不少。此刻聞言，他四下看，再望住殘破的小樓，問道：“遊哥，你那一功，就是在這裡立下的？”
“由你走”嗯了一聲，目視小樓。
他似乎又看見圍殺老赤黨分子的激戰場景。
小節又道：“遊哥，你剛才翻越圍牆的動作，好漂亮！”
“由你走”一愣，微嘆一聲：“唉，不瞞兄弟說，那幾步上牆，我是那次追緝老赤黨時候，看見他的動作之後，學得來的。”
小節吃一驚，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由你走”喃喃道：“黎科長說得對。赤黨裡面，有許多的能人啊！”他微微一醒神，說：“兄弟，兩天前，我跟過一趟龍老二。他有個相好，巧不巧就住在隔壁院子裡。你看，這小破樓的樓上，正好可以用來當咱們的觀察位置。”
稍稍一頓說：“除非那龍老二不來。不！龍老二一定會來！”
小節不禁問道：“龍老二的相好？好看麼？”
大概覺得自己這會兒問這個，太不合適，又加上一句：“遊哥你有把握，看來那龍老二一定會來！”
“由你走”先未回答小節關於龍老二相好長相的提問，說：“我們先上去，找好觀察位置，再悄悄說。”
兩人輕巧上樓。
到得上到頂層的最後一段樓梯處，藉著天窗上透下的明亮光線，兩人都看見了階梯上下多處已成黑色的血漬。
兩人陡然緊張了一些，快步穿過頂層大房間，到得一扇又破又大的窗戶空框前。
下望，眼前一亮。
低處院牆外，隔壁另一單獨小院落，中有一素淨淡雅房屋。前有花圃一小塊，紅黃相間。房後有小樹兩株，綠草小畦一條。
小節大約不知在這鬧市裡一隅，竟然藏有此一景，一時間不知觸動了哪根神經，嘰咕出一句來：“小院子不在大小，有佳人，這個，則妙。”
“由你走”咧咧嘴，輕聲說：“兄弟，看不出你還會這些酸套子。”
又加上說，“這龍老二的相好，也真算得上一個中等之姿。”
小節大概稍覺意外，“這等潔淨地方，女主人只是箇中等姿色？”不過他沒說出來這話。這是“由你走”從小節臉上看出來的。
“由你走”說道：“女人其實不在長得如何傾城傾國——比如說，小節兄弟，真給你一個大美女，你能養得住？”
小節撓頭道：“遊哥說得是。”
“由你走”悠悠道：“老哥我虛長兄弟你幾歲，見得多一點點，也有些經歷——這個，女人好不好，在於能不能和自己男人貼心。就是男人遇到
什麼事，女人也得不怕擔待，那就是好女人。比如說，哪個女人跟了像你我這樣的，嗯，在搜抓赤黨第一線幹活兒的男人，心思裡就得有些預備，不定哪天男人剿共回不來了-”
他一眼看見小節臉色變化，笑道：“兄弟，我這就一比方。像咱們這樣的，只要腦子活，腳下快，手上該出的時候不猶豫，哼，想要把咱們兄弟隨便撂倒的人，也不好找！”
他說著，一些過去場景卻浮出在腦海裡，他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心道：“媽的，就是在年輕同事面前，也不好把話說得過大。這樣容易自己鬆了弦，一個不小心，就他媽的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他抖擻精神，集中目力下望，說：“說到男人，任何一個男人，再有本事，也都有自己的弱處----這在幫會里有些背景的，自己也能賺錢的龍老二，他的軟肋，就是這裡了，”他的腦袋向下面一栽一點，“我那天，偶然聽到了龍老二和他相好的女人的說話，媽的，”他突地冒出了一句粗口。這粗口，其實是一種感慨，細究起來，應該同他自己的見識經歷有關，“我覺著，這女人，就是龍老二的另外一條命。或者，真有那關頭，龍老二隻怕寧可舍了自己的命，也要保住這女子的命。”
小節聽了，不禁發愣。
“由你走”忍不住繼續說些感慨：“老子聽了想了，老子要是要是有這麼個貼心熱火的女人，老子就是少活十年八年，為她吃上半輩子苦，也他媽的值了。媽的，龍老二老小子真他媽的有福。”
小節繼續發愣。
“由你走”看看小節，自己搖搖腦袋，說：“其實老子聽到的，也不是什麼豔詞男女私房話，都是些家常碎語，可越是這樣的家常話，像咱們兄弟這樣的，想踏實地聽到，難啊。”
小節受了“由你走”話的影響，嘴裡輕聲複述：“難，難啊。”
“由你走”醒過神來，說：“好了兄弟，你老哥我，今天也是他媽的，這個，有些觸，觸景生情。不提這個，我想，龍老二那老小子，一定會來！”
小節到這時候，雖然並未聽到什麼詳情，卻也被“由你走”的說話帶動了情緒，信心也上來了：“遊哥說得有理，我看龍老二會來！”
兩人互相鼓氣，緊緊盯住下面不遠處。
眼見夜幕將要落下，小節似乎想起些什麼，又有些心神不寧。
“由你走”問道：“兄弟，你想什麼呢？”
小節說：“龍老二曾經是幫會中的一個狠角色。”
“由你走”說：“我知道。像這樣的人，心思都鬼，做事情時候，尤其是要逃跑的時候，常常不顧一切。不過，這裡這個女人，應該是他無法完全一下子割捨下的。嗯，兄弟你擔心的也有道理。這樣，咱們兄弟打個小賭如何？”
小節奇怪道：“打個小賭？”
“由你走”微笑道：“是的。這樣吧，如果今天晚上咱們見不著龍老二的影子，老哥我連請兄弟十頓酒。如果今天咱們能夠找得到龍老二，跟上他，兄弟你要聽老哥我的話，任何時候，有危險了，不要亂衝亂撞，保命第一。保住了命，才好堅持幹國民革命。”
小節感動道：“不管那龍老二來不來，我聽遊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