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旅館掌櫃閃身進來了。
龍老二介紹說:“這是龍老七,我兄弟。這位掌櫃姓王,也是自家兄弟。”
龍老七拱手道:“給王哥添麻煩了。”
王掌櫃趕緊拱手說:“龍七哥這是哪裡話?我們兄弟的命,都是龍二哥救下的。”
龍老二說:“王哥,不要再說這個話。從現在起,咱們幾個,齊心協力,先一起保了平安,再一起把我那大哥託辦的事情辦好!”
王掌櫃說:“有一句話,不知該問不該問。”
龍老二說:“請王哥講。”
王掌櫃問:“不知二哥說的那位大哥,是不是過去我們兄弟落難時候,伸手搭救的那位大哥?”
龍老二說:“正是。”
王掌櫃肅然道:“二哥七哥,縱有大難大險,我和我的兩位兄弟,也要和你們一起,把那大哥託辦的事情做好了!”
王掌櫃又靜悄悄地出了房門。
十分鐘後,龍老七出了房門。
先前帶他到這客房來的年輕夥計向他微微點點頭,眼神交換一下,又去忙了。
龍老七慢慢地走出了小旅館正門。
他先向左邊,沿街走了十多步,停住,轉身向後走。
他經過小旅館門口,沒停。繼續前行數十公尺,站在一個燒餅攤的桌邊,要了兩個燒餅一碗湯,坐下慢慢吃著。
他似乎尚未完全睡醒,帶些朦朧的眼光,顯得有些呆滯。
他看見,龍老二從旅館門口出來,向右邊燒餅攤他這裡看了看。
龍老七咬住燒餅,手上用點力,撕下一塊燒餅在嘴裡。
龍老二向這邊走。他走了十多公尺,站住了,剛好站在那根離小旅館門口最近的電線杆跟前。他一抬手,在電線杆上拍了拍,將手上一張塗了糨糊的紙,貼在了那根電線杆上。
然後,龍老二轉身,走回到小旅館門口,進去了。
龍老七不緊不慢地吃完燒餅,起身,付了錢,離開了燒餅攤。
他走了一小段,拐進一個小巷口,站住了。又慢慢地,一點點地,將臉貼牆移動,悄悄看那電線杆周圍,再縮回去。
隨後他又走出來。漫步到小旅館門口,似很隨意地看看左右,進了小旅館。
龍老二正在吃夥計送到房間裡的饅頭稀粥,聽得門上輕輕敲響,他開門讓龍老七進去。
龍老七說:“二哥,你走了之後這一陣子,沒見有人留意我們那張啟事,從那電線杆邊路過的人,都沒有看那電線杆上貼的東西。”
龍老二沉吟道:“這是章大哥交代了的,我們照做就是。只要章大哥他們沒遇到特別緊急的事,都來不了這裡,他們總會看到的。”
龍老七問道:“那我們就在這裡等?”
龍老二點頭:“是。我想,章大哥他們一看到,就會很快找我們。如果三天內章大哥他們不來找我們,我們就去那個地方。”
龍老七會意地說:“好。哎二哥,要不要我就在外面看著?”
龍老二搖頭:“不。那樣的話,容易引起外人注意。我們現在都已經化了些裝,不是熟識我們的,不怎麼容易認出我們來。但是,如果章大哥的對頭已經在找我們,就會安排有些本事的傢伙們打探。
我們這點化裝,騙不過那些狗鼻子老鼠眼睛的探子。我們要儘量少出門,少露臉,這樣才安全些。我想,章大哥說了他有辦法,會來找我們,就一定會來!”
龍老二說:“好,我們等!”
這兩個走江湖已經有了相當經驗的漢子,並不知道,已經另有他們的對頭,也就是章大哥等人的對頭,盯上了他倆。
-“由你走”身在稍遠處的一個牆角,眼瞅著龍老二在電線杆子上貼上了小啟事-----龍老七從燒餅攤起身,進一個巷口,又出來。
“由你走”冷眼看著,紋絲不動。
眼見龍老七走進了小旅館。
“由你走”微微笑了。
他很久沒在執行任務時候,發出這樣的微笑了。
“他媽的,就你這兩下子,還玩‘反偵緝’?你玩得過老子這經過正宗訓練的?老子可是在訓練班上拿過第一的-----”
他的微笑稍稍一滯,隨即消失。
他想起了近年來多次的大難大險。
“媽的,老子可不能大意。過去好幾次,都是在看上去最保險的時候,老子腳下一滑,摔他媽的個大跟頭!前車這個,前車之鑑,前車之鑑啊!”
“由你走”靜靜地站立不動。他打算再等上幾分鐘,看看這龍家兄弟還有什麼更深一層的招法。
“由你走”此行乃是跟蹤而來。他跟的不是龍老七,而是前一天到達小旅館的龍老二。
----之前,“白無常”正召集專項小組的幾個骨幹在辦公室裡商議,一個姓節的年輕偵緝隊員慌慌張張地跑來報告。
“龍老二不見了!”
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白無常”喝道:“說清楚!”
小節應聲道:“是,康隊長。”
原來,小節接班負責盯龍老二的梢。他在一線——“寧康大藥房”外不遠的位置。距他三十多公尺,是另一名偵緝隊員,隨時準備接應。
龍老二從“寧康大藥房”出來,小節跟了上去。
好長一段路,並沒有什麼意外發生。
龍老二進了一間小咖啡館。
小節向跟在自己身後的偵緝隊員做了個手勢,“目標進了那咖啡館,等他出來。”
十多分鐘過去了,陸續出來了十多個人,其中沒有龍老二。
小節有些慌神,終於顧不上什麼規定,硬著頭皮進了小咖啡館。
留聲機的大銅喇叭裡傳出洋曲,小廳裡瀰漫著咖啡香氣。
哪裡有龍老二的一根汗毛?
小節看見,小小咖啡館的最深處,亮光從一個門洞裡透進來。稍稍定神,看清那是一個小小的後門。
小節衝過去,到得那門邊,已經看見外面另一條街的車水馬龍。
小節眼前一黑,差點沒倒下。
他一把抓住走端了咖啡走過來的侍應生,順手來了個別臂擒拿。
侍應生手中的咖啡壺橫飛出去,飛到邊上桌子一位客人背上,落地。
水汽飛揚,咖啡飄香。
侍應生張嘴大叫:“有強盜!”
邊上那桌子上有兩個男客人,剛才正透過玻璃窗,看外面街上過路的女子們。侍應生手中飛出的咖啡壺
恰恰砸在了其中一人背上。
這兩人都著西裝,此時一齊站了起來。
這兩人應該是地方警局探子一類的,出任務時候配合默契。只見一人摸出手銬,另一人掏出手槍,指住小節,嘴裡哈哈一聲:“哈!他媽的,你小子也不看看這是在什麼地方!也是你小子有運氣,正好趕上老子們在這裡喝咖啡——兄弟,給這小子扣上!嗯,嗯?不對,停停!”
他大概隱約認出小節是自己見過的同行。
摸出手銬的探子應該資歷稍淺,識不得小節,已經啪啦一聲,將一支手銬鋼環扣在了剛剛將侍應生摔扔出去的小節的手腕上,嘴裡嘀咕著:“他媽的,老子連喝個咖啡都不安生。”
他臉上其實是一臉興奮。這些幹探子的,平時大手大腳的開銷,常常都靠探到訊息或者抓到人所得獎金。喝咖啡喝出個強盜來逮住,運氣算是夠好。
他運用平時練就的過硬手法,快速扣住了小節的一隻手腕,正要扣上另一隻,卻是口中喃喃的得意聲和手中動作一齊停住。
他呆呆望著面前的黑洞洞槍口。
這時他的同事已經徹底認出了對方,手中槍口已經低垂,口中叫道:“這位兄弟,錯了,誤會,誤會!”
他一時還反應不過來,就見被扣上了一隻手的“兄弟”說:“他媽的,你們這幫蠢貨,放著赤黨不抓,抓老子!”
這下這探子才大吃一驚。他到底玩手銬功夫了得,手一晃,嘩啦取下了扣住小節手腕的手銬鋼環。
小節手腕一自由,人已經像箭一般竄出去,同時他口中說道:“回頭再跟你們算賬!”說話間人已經出了後門。
門外依舊是車水馬龍。
小節兩頭一看,腦中有了主意,“老子要那兩個笨蛋幫忙,跟他們說說龍老二的模樣-----”
他扭頭回來,嘴裡喝道:“兩位,跟老子去追赤黨!成了,有賞金!”
咖啡館裡,卻已經不見了兩個探子的蹤影。
小節想到,“這兩個,必是聽老子說話,追蹤的是赤黨,嚇住了,快快跑了個沒影----”
喝咖啡的客人們受了驚,也都已經離開。
小節看看敞開的小小後門,又看看點頭哈腰的咖啡館經理,心中火冒上來,喝問道:“他媽的你們這裡,老子上個月才來過,怎麼現在冒出個雞巴後門來?”
經理聽了這粗口喝問,愣了一下,自是不敢計較,陪笑道:“上星期這一面才打開了一扇小門,方便客人,方便客人,沒想到長官不知道這事情,對不住,對不住。”
小節想起剛才自己竄出去這一邊街上,看見這小後門外,也是掛了面小招牌,招攬另一面街上的客人----無奈罵道:“他媽的,想賺錢想瘋了----”也不再理會經理,走了出小後門去。
小節不知往哪個方向追龍老二。最好辦法,就是趕緊回專項小組報告。
小節便趕緊帶著另一位偵緝隊員回來了。
快快報告完,小節說:“康隊長,屬下犯錯了,甘願受罰。”
“白無常”臉色一凜,正要發作,卻又臉色一轉為緩和,說:“兄弟辛苦了。跟蹤的目標龍老二這等人,嗯,赤黨分子,十分狡猾,跟丟了,也不全是你的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