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你走”說:“好,兄弟。這樣,你在這裡盯住了。我到下面去。你看,我就在那小院後門外,靠右那根電線杆子後的牆角那裡。你這裡注意看,我搖動白色手絹,你可以看得到。如果這個訊號發出,你就下來和我匯合。”
小節忍不住發問:“遊哥你在後門?”
“由你走”點頭:“是。前門進來人的話,你這裡足可以看得清楚。我估摸,前門不大可能有人來。當然,如果真有人來,我們也不能漏過。這樣,如果前門進來的是龍老二,你就發訊號給我,這樣發----如果前門進來的不是龍老二,是任何其他人,你就發這樣一個訊號給我。你在這個位置站著發訊號,我那個位置可以看見,下面小院房前的人看不見----”
“由你走”不厭其煩地細說這一步監視步驟。眼見小節使勁記住了,“由你走”又說:“這都是為了防備萬一。我想,以龍老二已經躲藏迴避的表現,他極可能避開前門走後門----”
看著小節穩穩地從上往下盯住了小院,“由你走”走下樓去。他的腳步很輕,簡直可說是飄下樓梯去的。儘管如此,破舊樓梯還是發出了些微的吱吱聲。
“由你走”輕聲罵道:“他媽的,老赤黨陰魂不散,給老子們搗亂呢!老赤黨啊老赤黨,您老人家安息吧。讓我們再立這一大功,老子給您老燒錢在陰間用。”
頭頂上傳來小節的口哨詢問聲音:“遊哥?”
“由你走”抬頭,隱約見樓梯往上,看不見小節的頭臉影子。
“由你走”知道,小節遵守自己的吩咐,在窗子那裡隱隱聽到了自己的嘀咕罵聲,才出哨音詢問。他心中讚許,口中發出一聲口哨,意思是:“沒事。”
他腳下滑動,像一條魚遊進深水,溜入破樓外的黑暗中。
不一會兒,“由你走”到了素淨小院後門外不遠處的那個暗哨位置。
月兒升起,夜風吹拂。遠處傳來城市男女們夜生活的喧鬧聲。風向略轉,聲音小了。
“由你走”豎耳朵聽四下動靜。
他忽地緊張了些,向後面的巷子黑暗中看看,心道:“媽的,幾條路到這小院後門,怎的難道這龍老二就走這條路來?”
他看看兩側的牆,起步跑動。
幾秒鐘後,他已經貓在了左邊上面牆頭暗影中,向下看。
巷子深處傳來人快步走動聲。
“由你走”心道:“媽的,還真地來了。咦?不是?”
下面路燈照得見的稍亮處,一個纖細的小個子身影出現。
小個子的臉現出在路燈光下,是個面龐清秀的半大小夥子,身上還繫了片半截圍裙,一手提了個食盒。
眼見年輕的小夥計走出巷口,走過那素淨小院的後門口。
“由你走”鬆口氣,心道:“媽的,老子白緊張兩分鐘。”
忽地又緊盯那邊,大氣不出。
就見年輕小夥計走到那隔壁的破舊院子後門處,看看那月色下破舊混沌的黑暗一團----身影姿態上看,他似乎猶豫了一下,便又轉身向回走。走了不多幾十步,看看回到了素淨小院的後門外,抬手敲門。
就聽得小院裡面有人出聲問道:“誰呀?”是個女聲。聲音柔美婉轉,很好聽。
“由你走”
立刻聽出,這正是他聽到過的龍老二的相好女人的聲音。
年輕小夥計張口道:“貴府定的五香豆腐乾送來了。”
小夥計的聲音不大,卻是清脆明亮。
“由你走”立刻作出判斷:“這就是一個真的醬園鋪子送訂貨的小夥計。”
做送貨生意的店鋪,都願僱用腿快腦子靈,相貌端正,嗓音好聽的年輕小子當送貨夥計,這樣,自然易討客人喜歡,對生意有好處。
好聽女聲傳出來:“好的,請等一等。”
小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由你走”所在處,看不見小院門裡人,只能看見那年輕小夥計的身影。
小夥計聲音傳來,客氣禮貌:“太太,這是府上訂的五香豆腐乾。”
龍老二的相好女人似乎猶豫了一下:“這個——哦,這是給你的。”
年輕小夥計歡喜道:“謝謝太——謝謝夫人!”
正要轉身,又加上一句:“請夫人安心品嚐五香豆腐乾。”
龍老二的女人似乎又愣了一下,好像長出了一口氣,說:“啊——好的,我下次再訂貴店的菜。”
年輕小夥計高興地說:“謝謝夫人!”轉身走了。
素淨小院門又吱呀一聲關上了。
“由你走”眼見年輕小夥計腳步輕盈地從下面巷口進來,樂顛顛地走進小巷深處去。
“由你走”竭力看向被路燈光和月光隱隱照亮的小巷中。
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見了稍遠處,有人影一閃。
年輕小夥計正走向那邊。
“由你走”再無猶豫,貼著牆邊,急急地滑下去。
他到了自己先前的隱藏位置,抬手,一條白色手絹在夜色中飄揚。一下,兩下。
他收起了手絹,手再從口袋中出來時,捏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粉筆頭。
他在牆角一人高位置,迅速地畫下一個箭頭。
箭頭指向年輕小夥計走向的小巷那頭。
然後,“由你走”微微一低身子,腳下發動,像一隻夜晚潛行的貓,竄了出去。
他先慢後快再慢,潛行到了離停步站立的年輕小夥計稍遠的牆邊暗影中。
從他這裡看去,年輕的小夥計好像正在對著牆說話。
“先生,五香豆腐乾送到了。照您吩咐的話說的。”
有聲音從牆裡發出來,嘟嘟噥噥的聽不清。
年輕的小夥計說:“謝謝先生。”
隱約可見年輕小夥計伸手,接了什麼,微轉身走了,很快走遠。
“由你走”知道,年輕小夥子絕不是對著牆在自言自語,而是前面那裡,有個能夠藏人的巷口或者門洞。那裡躲了個人!
“由你走”繼續站在暗影中不動。
他想到了即將隨後跟過來的小節,便一邊留意著前方,一邊腳下摸索著,向後滑移。
他要在小節跟過來可能暴露之前,攔住他。
“由你走”心道:“小節兄弟,你可不能大大咧咧地跑過來喲!”
他終於滑移到了一個巷口,一閃身進去,伸出腦袋,在暗影中,來回擺動。
小節貼著牆快速溜過來的時候,“由你走”一把拉住他進了巷口。
小節大驚
,手臂曲轉,一記擒拿手開始使出!
“由你走”早有準備,躲開頭一下抓拿,用極細微的聲音,在離小節耳朵很近處說:“兄弟,是我!”
小節立刻停手,略顯詫異地看月光下的“由你走”。
兩人此刻已經站在巷口裡。
“由你走”比劃一下,意即:“目標就在那邊不遠處,我們在這裡等他動!”
幾秒鐘後,兩人一高一低,貼牆角微微伸出臉邊去,盯著稍遠處的長長牆角暗影。
等了足有一分鐘,暗影中終於閃出一道人影,先往這邊走幾步,然後轉向,快速移動向前!
“由你走”低聲急速說:“兄弟,照咱們說好的路數,跟在我身後,有轉彎時候看不清地方,我在靠地面一尺處留標記。我先走了!”
說完,“由你走”已經像一支暗箭,射了出去!
他邊低姿快走,邊心中罵道:“狗日的龍老二,好狡猾,居然還等了一分鐘,看看有沒有跟蹤過來的。媽的,老子今天要是讓你老小子溜了,老子還算個狗屁的‘由你走’!”
他不遠不近地,緊緊跟在了龍老二身後!
“由你走”跟著龍老二,轉彎繞圈兒,到了火車客運站。
龍老二已經稍加化裝。“由你走”假若不是一直跟著他,也要費些勁才能辨認出他來。
龍老二和一些旅客一起,上了半夜前路過省城的一班火車。
“由你走”亮出自己的證件,上了列車尾部的郵政車箱。
路上有兩次,龍老二下了車,在站臺上偷偷看看前面,又看看後面。
他當然認不出從郵政車廂探頭出來的“由你走”。“由你走”借了身郵政工的工作服套上,又借了頂郵政工的大蓋帽,扣在腦袋上,在車站站臺上的燈光中,輕鬆盯住了到站臺上觀察的龍老二。
次日上午,車到一個小站時候,龍老二又下車,好像是和之前一樣,觀察前後,然後又上了車。
“由你走”卻一眼從他的動作中看出:“這老小子要在這裡下車!”
“由你走”跟借衣服帽子給他的郵政工說:“兄弟,老——我如果不上車了,衣服和帽子就放在這小站,你下次路過這站,找站長要。”
那郵政工連忙道:“長官,衣服您穿走,帽子您戴走,我不找,不找。”
“由你走”瞪瞪眼睛:“就照我說的做!”
那郵政工連忙道:“是,好,長官。”說話間,還偷偷看看“由你走”的腰間。
那裡,掖了一支手槍。
“由你走”拎了只郵政包裹,甩出車門到站臺上,自己先跳了下去。
他對站臺上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目瞪口呆的站務員低聲說:“不要喊,老子是省城偵緝隊的,追緝共匪。不要管老子的事!”
那站務員連忙點頭道:“好的長官。”轉身向著將要啟動的列車。
“由你走”拎了拎郵政包裹,笑罵道:“他媽的還挺重。”
又貓腰去拖動包裹。
他拖動包裹時候,聽見了火車走動的聲音。
同時,他瞄見,龍老二正在跳下火車。
“由你走”想:“媽的,你老小子想糊弄可能跟蹤的人,可你不知道,你要跟老子比,還差得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