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霏霏。
“由你走”和另外一個弟兄,大搖大擺走進“安泰大藥店”大門。
他倆身穿稅警制服,臉上還做了點手腳,變了些模樣。
這是依照“白無常”的命令化的裝。
“白無常”說:“小遊你在這省城裡,怎麼也算是個專業上的名人。平常,你按偵緝隊規矩,低調,一般百姓不認得你,很正常。
而你在赤黨們的眼裡呢?就不好說了。
以我看,像你這樣的,只怕早就在赤黨名單上。他們見了你,都得躲著走。
這一次打掉那老赤黨,你也立了一功,就更是會被赤黨注意-----從安全計,從任務計,你還是化裝一下。”
“安泰大藥店”的夥計早早就留意到這兩個在門外轉悠著的稅務人員。“由你走”兩個剛一進門,大掌櫃就過來了。
這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中等個子,笑眯眯的臉上,眼珠靈活。
“二位來了。怎麼,這回有些提前,是不是局裡有什麼新規定?通知小店一下,我這應當招待二位,真是的----”
他那語氣,好像是他表示歉意,又好像是一種客氣的微微抱怨,以表示待客的誠意。
他一邊說,一邊用目光睃瞄“由你走”等二人的臉。
“由你走”的同伴有些愣神,看看“由你走”。
“由你走”說:“掌櫃的,你見過我們兩個?”
這下是大掌櫃一愣。
他仔細看看“由你走”兩個的臉,說:“說實在的,也許見過二位,還真地一時想不起來,您瞧瞧我這記性,嗨!”
“由你走”問道:“掌櫃的貴姓?”
大掌櫃忙道:“免貴,敝姓章,立早章。二位不嫌的話,稱呼敝人老章即可。”
“由你走”笑道:“章大掌櫃的,您江湖上走得好,說話穩當,就憑您這話裡帶著的尊重,我也得說實話。
我們都是稅務所常坐辦公室的人,沒怎麼到各路神仙處走動,今天打擾貴府,還望府上和掌櫃的多多關照。”
章大掌櫃滿面笑容:“好說好說,兩位怎麼都算是代表政府來辦差的。請先到會客室坐坐,喝著茶,歇著些。小店照長官的話做就是。”
“由你走”倒也不推脫,和同伴一起,跟著章大掌櫃進了會客室。
章大掌櫃讓夥計送上清茶,然後將一本薄薄的賬本雙手遞給“由你走”,客氣地說:“這是小店繳納政府規定稅務的記錄,還請長官過目。”
“由你走”開啟賬本,看到了夾在第一頁的兩張鈔票。
他不動聲色地合上賬本,遞回去,說:“章大掌櫃客氣了。這個稅費帳目,我想就不用看了。這都是貴公司繳稅記錄,我看不會有什麼不對的。
如果章大掌櫃不介意的話,我還是看看貴公司的往來賬目。就是進出藥品的記錄----”
章大掌櫃一愣神,看看“由你走”的神態,又笑了:“哦,長官的意思我明白了,一定照辦,一定照辦!”
他對邊上那夥計說:“去賬房,把進貨記錄和賣藥記錄拿來。”
那夥計走了。
章大掌櫃又對“由你走”說:“我們賬上,每天一結,各種業務都有記錄,只是,就到昨天為止。今天的
,還沒上總賬。”
“由你走”也笑道:“這就很不錯了。到底貴公司是大買賣,你這章大掌櫃,也是大能耐人啊!”
“由你走”剛才看得很清楚,去拿帳本的夥計,剛剛聽到“要看帳”的說法時候,身體動作有那麼細微的不協調。很快又恢復正常。
但他前面那一絲不對勁,已是進了“由你走”的眼裡。
“----也許有些什麼生意上見不得人的貓膩,也許有自己櫃上夥計們的不乾淨手腳,也許就是有----”那一瞬間念頭使“由你走”心裡哆嗦一下。
他實在太畏懼那些真正的不要命的赤黨,和身份不明的亡命之徒們了!
稍微仔細留意觀察,“由你走”再沒發現章大掌櫃和搬來賬本的夥計神態舉止上的任何毛病。
“由你走”不緊不慢地喝茶。
他的同伴頭一口茶喝得急了些,差點燙了舌頭。
再看看負責帶班的“由你走”,那偵緝隊員鎮定了許多。
“由你走”帶來的這個偵緝隊員,也是專項小組裡的一個方面的能手,人送外號“小算盤”。
這隊員,天生加上苦練,對於數目字的**程度,自己的計算能力,在整個省城偵緝隊伍裡,名列第一。
雖沒有什麼正式比賽,“小算盤”的心算能力,連省城政府機構中的總會計師一類的,都佩服不已。
“小算盤”曾經參與執行過一些難度較大的任務。但凡需要快速心算能力的場合,他表現都很不錯----至少無論任務完成怎麼樣,“小算盤”在心算數目等等方面,沒失誤過。
是以,“白無常”派“小算盤”隨“由你走”承擔這種有可能惹出麻煩的任務。
省城這樣的大城市,包括各地大中城市,做各種生意的人們,多如牛毛。
藥品買賣這種生意,利潤極高,卻又時時容易觸犯政府對匪區的禁運令,可民間百姓又需要藥品,政府絕不可能完全禁止藥品買賣,這樣,是以,各種冒險的人多,這個行當,“水深得很”。
之前,就有過偵緝隊人馬查到了某處藥品買賣有些不對路,下大力氣查緝,還捉過人,弄了半天,卻發現是某個南京大官的近親做的,而且居然還到藥品監管機構備過案,屬於協助軍隊行動的一種介乎於合法與非法之間的商業行為——大官近親是賺了錢,可也讓某地軍隊的藥品供應緩慢的困難得到及時解除----
“白無常”不願自己親自出動,輕易淌進渾水去。這才將自己留意的幾個大藥房的正面調查任務,交給了“由你走”和“小算盤”。
章大掌櫃將一摞賬本放到桌上,笑道:“請長官們過目。”
然後他出門去,帶上了房門。
“小算盤”開始翻閱賬本。
“由你走”先站在一邊,面朝“小算盤”,眼珠子滴溜溜轉來轉去,將目光從這頭轉到那頭。再來個向後轉,又是一面一百八十度檢視。
他檢視的是這間會客室的佈局。
最重要是看這屋裡有沒有什麼機關,從外面可以監視這裡面。
看了一圈兒,“由你走”心中暗道:“應該是沒有。他媽的,老子現在一干這種化裝偵察,心裡就有些打鼓。
按說老子是在省城裡幹活兒,是咱國
民革命軍的老窩裡做點事,怎麼還總有些心驚肉跳的?
媽的,還是應該警惕些,保險。
上幾次,老子不都是在政府鐵桶中翻個跟頭?
不過這屋裡,看來真沒什麼機關----”
他看看“小算盤”,見“小算盤”的臉上,兩道眉毛平平的,下面兩隻眼珠一齊上下滾動,有點兒像算盤面兒,上面珠子不動,下面的快速執行計算。
“由你走”為自己的發現心裡一樂,正要問一句,“小算盤”已經合上手中一本賬簿,看向“由你走”。
“小算盤”微微點頭。
“由你走”心中劇跳,低聲急促地問:“怎麼?找著什麼漏洞了?”
“小算盤”愣愣神,略微的苦笑一下,又輕輕搖搖頭。
“由你走”腦子已經興奮起來,反應很快,立刻想到:“嗨,‘小算盤’剛才點頭,就是說‘挺好,沒問題’的意思,老子實在是太著急立大功了----現在‘小算盤’搖腦袋,這是說‘沒找著什麼毛病’。”
“由你走”正要張嘴喊“夥計”,將掌櫃的招來,心念一轉,說:“咱們走。”
兩人出得會客室門,繞過拐角,到了藥店售貨大堂的角落小門裡。
一個夥計正忙不迭地從門裡出來,看見二人,嚇了一跳,站住不敢動。
“由你走”和顏悅色地說:“夥計,你不要緊張,我們不是從後面抄後路進來的。我們是找了章大掌櫃辦事,這個,這一陣子,你們是不是很忙?”
夥計鬆一口氣,恭敬答道:“是的長官。我們今天生意好。我正要忙著去取貨。”
“由你走”笑道:“你去你去,不用叫你們掌櫃的,我們自己出去就成。”
那夥計說:“好的長官。”也不多客氣,急匆匆地到後面庫房去了。
“由你走”和“小算盤”又在小門後向店堂裡看了幾眼,才從容不迫地出來。
章大掌櫃正在幾個櫃檯之間來回走動,面上紅紅的,有些興奮。店堂裡有七八個顧客正在買藥。
“由你走”向“小算盤”笑著輕聲道:“他媽的,你看看章大掌櫃,生意好了,開心得很。
做生意的人,就是跟老子們不一樣。我們要想開心一次,不知要冒多麼大的風險。有時候,偶爾有了點高興的機會,老子都在想:‘現在正在哈哈大笑的,是老子的腦袋麼?”
“小算盤”正微蹙他那算盤盤面上檔般的眉毛,想到了什麼似的,聽到“由你走”如此說,不禁笑了。
“遊哥說得有意思----”
又凝神想。
章大掌櫃一轉臉,終於看見了這倆“稅務官”。
他連忙將正在接待的顧客向夥計交代了,自己快步走了過來。
章大掌櫃因為工作興奮,面色紅著,有些汗珠在額頭上。
“二位長官,哎呀,我這裡有些忙,沒顧上照料二位,對不住了。回頭我請客賠罪!”
“由你走”說:“大掌櫃的客氣了。
貴公司的進出明細賬,我們剛才看了看。嗯,大掌櫃您是行家裡手,生意做得好,賬面也清楚,不錯!”
章大掌櫃很高興,連連搓手;“謝長官誇獎,這都是長官在業務方面,對我們指導得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