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你走”心中笑罵:“老子指導得好?老子的假身份,根本就是來找茬的,指導個屁!老子的真身份,說出來嚇死你!
媽的,這些生意人,拍馬屁都是不顧馬腦袋馬屁股馬蹄子,一股腦兒地拍上來,咦?老子要當心點兒-----”
他仔細看看章大掌櫃的臉。
看到的是滿滿的誠摯和略微的諂媚。
“由你走”說:“章大掌櫃,貴公司的賬本,我們都放在會客室裡了,沒當面交給你。不要緊吧?”
章大掌櫃連忙道;“不要緊不要緊!其實這還是在下辦事不力。應該是聽得長官們一聲招呼,我就立刻把有關賬目送到貴局裡-----只好下次再如此了。多謝長官!”
說著,他看看“小算盤”,見這稅官正目光漂移,明顯走神想事兒呢!
章大掌櫃再轉向“由你走”。
“由你走”說:“那好,麻煩大掌櫃了。我們有事的話,再來打擾。”
轉對同伴說:“我們走。”
他和“小算盤”一起向店門口外走去。
章大掌櫃小心翼翼地陪著到了門口外。
“由你走”像是剛剛想起來,對滿臉賠笑的掌櫃說:“哦,謝謝你的茶,還有,大掌櫃的——嗯,謝謝了啊。請留步,再見。”
他看見章大掌櫃臉上綻開了寬心的笑容。
“這掌櫃的,該放心了。”“由你走”暗想。
他咽回去的半句話是“——大掌櫃的薄禮,我已經收下了。”
到了街上,兩人慢悠悠地走著。
“由你走”突然目光急掃路邊。
他看見了兩個擺小攤的商販的帶有驚惶的目光的急速移開。
稍一愣神,“由你走”自己樂了。
“媽的,老子穿著這一身稅官的破衣服,小販們害怕呢!”
想明白緣由,他高興了,故意將目光放得嚴厲了,掃來掃去的。
“由你走”斷定,“老子若是去找小商販的麻煩,一路回去,弄上等同於幾天的薪水錢,不在話下。”
他和“小算盤”,都是身負重任的專項組成員。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在某些時候,順手弄一點茶錢酒錢。
只是,他現在沒這閒工夫。
他對“小算盤”說:“算盤兄弟,我看你這一陣子,總是在算計著,該鬆些休息一陣子的時候,你腦子也不閒著。
今天中午,哥哥我請你,嗨,也算不上是我請——剛才大藥店掌櫃的送了點酒錢,咱們喝點兒。”
“小算盤”笑了道:“好的遊哥。其實我也沒明確發現什麼,只是覺得有點稍微的不對。”
“由你走”東張西望,又對“小算盤”說:“先別多說,咱們到飯館裡再聊。”
進得一家飯館,點了幾個菜,要了一小壺酒。
“由你走”說:“兄弟,咱們下午要回去交差,先少喝點兒,晚上再好好喝。”
“小算盤”說:“聽遊哥的。”
“由你走”看看周圍,又看看忙碌著的夥計,說:“兄弟,你說說剛才你提到的,有什麼不對麼?”
“小算盤”說:“我說說,請遊哥指教。”
“不要客氣,兄弟。要是咱們專項組這回弄到了大魚,你必是功勞不在老哥我之下。”
“謝謝遊哥。我不如遊哥您這樣經驗豐富,這都是您出生入死掙來的經驗——我,您知道,就是有一個小小的算計習慣。
我想了一下,這麼大的藥店,剛才看到的生意進出,不能算小,只是總覺得不大夠似的。”
“為什麼,兄弟你只管說就是。反正咱們現在也沒立案抓人不是?”
“遊哥說得是。我算了一下。這麼大的藥店,這店面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租了店面房子,裝修好了開的藥店,頂多也就三五年功夫,這當中,是不是轉了手經營,也不知道----”
“這個好查。”
“是。無論轉手沒轉手,這個店要開成這樣大門面,請這麼多人,就從我們剛才看到的銷售明細賬上的生意額,不夠維持的,更不用說賺錢了。
我幫好些親戚朋友們看過生意,算過生意,我知道大致路數,我算下來,起碼需要一個半以上現在賬面上的營業額度,才能維持這麼個大藥店。”
“由你走”點頭道:“我覺得兄弟你看得不錯。”
“小算盤”有些高興:“遊哥你也算出來了?”
“由你走”笑道:“你小兄弟笑話你遊哥我呢!我哪裡有那個腦子,嗯,哪裡有你這樣的腦子?
嗯,你說的這個,我們要細查!”
“由你走”說到這裡,也眉頭一皺:“不過,兄弟,算賬是算賬,還有另一條,我們也不能忘了。”
“小算盤”一愣:“哪一條?”
“由你走”道:“就是長官們提醒過的,這些買賣藥品的生意,都他媽的是賺大錢的行當!這年頭,那些有錢有勢的人,懂點這一行的,只怕都想在這圈子裡占上一份兒-----所以,我們也不能一開始就把可疑的人看死成赤黨赤匪,要大膽小心地查,列出情報詳情,再報告給上峰,由長官們定奪。”
“小算盤”連連點頭稱是。
“由你走”又問:“你說的第二點呢?”
“小算盤”忽然變得有些緊張。他悄悄瞄一瞄前後左右,低聲說:“遊哥,我這也就是一猜----您老哥不管是追蹤術還是手上槍上功夫,都在我‘小算盤’之上許多,我這一猜,也許就是一個笑話----”
“由你走”給他打氣:“兄弟你不要這樣客氣,你說!說不定,老哥我還得靠你的靈氣立功升職呢!”
“小算盤”再一次前後左右看看,然後又一次壓低了聲音:“遊哥。我剛才接那掌櫃拿的賬本時候,看見他手上,有些不對。”
“由你走”目光閃閃,也輕聲道:“你看見了?”
“小算盤”一驚道:“怎麼,遊哥,您剛才也看見了?”立刻悟道:“嗨,遊哥您是何等樣人,怎麼會不注意到?我真是聖人門前大讀經書——不知自己幾斤幾兩了!”
“由你走”微笑輕聲道:“兄弟,不是這樣說,要不是你現在提起,我只怕也拿不準,過一會兒就會把這茬給忘了。”
他微微點頭,意思是鼓勵“小算盤”繼續說,說得仔細些。
“小算盤”張開自己的右手道:“遊哥您看。我這裡
有三道繭子。有一次,我參加抓捕赤黨分子行動,我算計好了赤黨分子的逃路,剛好在變化位置的時候,堵在了那裡。可是,我的手太慢了!
那次,牆頭太高了些,我要往下落,又怕腿力不夠會摔壞——那時我要有遊哥您這樣的腿力就好了——我兩手都抓住了牆角邊,落下才勉強穩當----
我一落地,就拔槍。
剛好那個小赤匪從拐角那邊過來。一過來他就立刻拔槍!
我記得非常清楚——當時其實我先動了,開始拔槍。那小赤匪他拔槍在後,可是,可是,”
“小算盤”的聲音中透出羞愧:“-----他的槍比我先打響。”
儘管他的話只是回憶,卻也讓“由你走”吃一驚。
“由你走”從酒桌邊偏開些身子,上下看“小算盤”,嘴裡說:“我好象想起來了一些,那次,斜江區區隊的行動,犧牲了一個弟兄。可是,”他疑惑地看“小算盤”。
“小算盤”說:“遊哥您記得對,那次,我的一個結拜弟兄被那小赤匪打死了。”
“由你走”更加奇怪:“怎麼回事?”
“小算盤”道:“那小赤匪拔槍在後,一槍打過來,準準擊中我那結拜弟兄的胸口。我那結拜弟兄剛剛在牆頭上站定,端槍就要到位,被——”
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由你走”這下算是聽明白了:“哦,那小赤匪第一槍打的是你的結拜兄弟!”
“小算盤”垂首道:“是的。”
“由你走”也覺有些慘然:“啊,不幸——後來呢?”
“後來,我的槍也到了位,打中了那小赤匪。他手中槍又響的時候,子彈打到天上去了。”
這下子,“由你走”才算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他接上說後面的:“你擊斃了赤匪,立了一大功,調進行營偵緝隊——”
“當時還沒有,先調進市裡,沒多久才調進行營偵緝隊,跟遊哥您和其他弟兄長官們學-----”
“別客氣,這可是你立功,靠本事拿到的職位。”
“可我常常想,要不是我那結拜兄弟當了烈士,根本就沒有我‘小算盤’的功勞,也就沒有我的今天----可是,我他媽的,怎麼那時候就那麼笨蛋,拔槍那麼慢呢?”
“由你走”微微點頭:“後來,你就下決心苦練出槍動作,練得已經很好了吧?我聽說,你的出槍,在大隊裡都算掛得上號。”
“小算盤”說:“慚愧得很,我怎麼練,也到不了像遊哥您們高手的速度——隊裡練槍時候,我看了,我還是比您和另外兩個大哥要差一些。
不,不能說‘只差一些’。到了關鍵時候,哪怕就差那麼一點,丟的就是戰友同事的命,或者就是我自己的命----最主要,完不成任務,跑了赤匪,是國民革命的損失。”
“由你走”正正面向“小算盤”,四目相對,隨之點頭道:“看得出來,聽得出來,兄弟你這是真心話。嗨,你老哥我,玩槍方面也不算特別靈光,真正的高手,要算洎江姜貴姜大隊長那樣的。”
“小算盤”有些神往道:“是,我那時候要是有姜大隊長本事的一半,我那兄弟也不至於,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