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人走近了些,為首一人,滿面笑容:“蘭四兄弟,蘭四兄弟,好身手啊!哈哈!在下姓年,忝居此鎮保安團一營營長。恭迎來遲,還請蘭四兄弟見諒!”
“哦,閣下應是年家大少,大少,蘭某道路不熟,又為了不漏訊息,走得慢了一些,是我有些遲了,還請海涵!”
年大少笑得眼睛眯起:“哈哈,不遲,不遲!蘭四兄弟見過大江大海,閱歷厚實,走路仔細,正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不瞞蘭四兄弟你說,我爹他還真地有些擔心,蘭四兄弟你誤入了赤匪窮鬼們的埋伏陷阱呢!哈哈,這就好了,這就好了!蘭四兄弟你平安到了。”
蘭四——申強微笑道:“多謝關心。剛才蘭某在城外,見到年老團總身體健康,雄風威猛,這是圍子之福,是國民政府之福。”
年大少笑哈哈地:“我代老團總我爹謝過蘭四兄弟吉言。”
他停一下,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蘭四兄弟身手高絕,到來我們這裡,這才是我們——”他停頓一下,猛然加大嗓門:“——年家圍子之福!”
就聽得周遭人等都一齊大聲呼喝:“年家圍子之福!”
聲音傳了開去,就聽得城牆高處有人大喝一聲:“開卡開集!”
喝聲雄厚有力,正是剛才露過臉的年老團總髮令。
這正是年家圍子一貫的套路——謹慎小心,年大少下來最後面測,來人透過面測,年大少發出一個訊號,老團總在城牆高處,發出開集命令!
所有聽到這命令喝聲的團丁,俱都大聲應和:“開卡開集!”
城牆外,已經自然分作幾撥的人們,散在更遠處的人們,像山泉細流,點點聚攏來,有條不紊地分批向城門靠近。
年大少稍稍轉動身體,上體微傾,客氣地說:“蘭四兄弟,請!”
他示意,請蘭四從城牆裡側的外階梯隨他上去。
申強微笑,也一伸手:“請!”
起步就行,稍稍走在年大少身側,落後一個階梯。
年大少心中高興:“這蘭四兄弟,是把好手,又識得高低進退,知道自己是客卿級的高手待遇,也不顯傲氣,這以後,我要學好爹的一套,籠絡住蘭四這樣的大高手----”
年老團總親自站在城牆階梯口迎接。他的滿面笑容,讓身邊站立的鐵衛阿彪都心中一動。
“好久沒見到老團總這樣的表情了。啊,上一次見他老人家這個樣子笑,還是幾年前,‘炮錘劉’大哥接受了邀聘,來到年家圍子的那一天。那天是怎麼回事來著?哦。那天,‘炮錘劉’大哥連勝圍子裡排名最前的三位武功高手-----老團總親自下場,才和‘炮錘劉’大哥戰成平手。
那次,是不是‘炮錘劉’大哥留了一手,給老團總面子?又或者,是老團總留了一手,沒有傷‘炮錘劉’大哥?老子看不明白。老子的手藝,吃飯本事,是老子手裡的這根標槍---”
鐵衛神標阿彪很快地想著,臉上也堆上了真誠的笑容。他的笑容發自內心。他已經
想好,“這蘭四大哥的標槍之技,比我練了好些年的這點本事,強過不知多少,這是老天爺對我阿彪開眼,派來這麼一位標槍之神,哈哈,老子要能拜在蘭四大哥門下學藝,這功夫要破衝上幾層,還不就是一年半載的事兒?”
年老團總已經得到了一個快腿團丁的專門上城牆報告的訊息。這會兒,他大笑道:“蘭四兄弟,眼見了,聽說了,真神人也!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申強拱手為禮:“年老團總高抬蘭某了。蘭某有幸能進得威名赫赫的年家圍子,必當竭力效勞,以不負吳大哥和年三少的囑託,不負老團總您的期望。”
年老團總眼見蘭四一表人才,身手高絕,說話舉止得體,不由心花怒放,笑道:“三少近年來做了點事情,老夫以為,他做的最可稱讚的事情,就是將蘭四兄弟你請了來!哈哈,好,好!”
申強再次拱手:“承蒙高看。”
年老團總笑對跟上城牆來的另外兩大鐵衛“炮錘劉”“快槍馬”說:“兩位鐵衛兄弟,今天你們又長進了吧?”
這是一語數關的問話,帶有客氣、鞭策、詢問的幾重意思。
直白了說,就是“你們透過今日較量,開了眼界,學了東西----”同時提醒二位,“你們還是我最信得過的鐵衛---”
因為他直呼了這二位的名譽銜頭,“鐵衛”!
即便是現在已經開始得到最大欣賞的蘭四,也沒有“鐵衛”稱呼。
“炮錘劉”和“快槍馬”兩人,面上掠過一絲羞慚之色,立即消失了。二人都開口,發自內心的欽服口氣:“團總說的是,受教有益。”
實在是這蘭四的本事,令他們心服口服。
還有一層重要的是,今日比試,許多人看見了,更多的人將會很快知道。這事兒只怕幾天之內,就會傳出方圓數百里去。而這種流傳,短時間看,似乎對自己的名聲有損,稍長眼光看,只會有益!
因為,像蘭四這樣的大高手,能夠跟他伸手比試的,還能弱了?
更為重要的一層是,兩人心中,都有了要向蘭四兄弟求教的念頭。
從剛才和蘭四兄弟的交手以及話語來往,他們都看出,蘭四兄弟絕不是個在武功交流上摳門的人。
這是何等好的機會前景!
是以二人的回答均發自內心。
年老團總又是幾聲大笑,然後突地笑聲一斂。
“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使人聽了,不禁會懷疑,“這是剛才正在滿面笑容地說著熱情洋溢的話語的老團總在問話?”
聽到老團總話的人,都立刻看向老團總面對的階梯口。
空空的,不見人影。
這時候,大家都停了說話和悄聲交談,很安靜。
從階梯口處傳來的腳步聲,才使眾人悟到:“呀,老團總已經聽出來人聲音了!跟這還沒冒頭的小子說話呢!”
俱都佩服年老團總的耳力。
一個面色俊秀,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的青
年人走了上來。
他身穿保安團制服,背了一支匣搶。
他先向年老團總敬了個軍禮:“老爺。”
也只有在這年家圍子裡,才有這樣不大合拍的禮節稱呼。
年老團總鼻孔裡哼了一聲,道:“小剪子,你不在後山一帶負責巡邏,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小剪子正要說話,忽地覺得有些什麼不對,掃一眼年老團總身前身後,心裡哆嗦一下。
“----這是誰?生面孔。他剛才眼睛裡好像有一股殺氣?怎麼沒了?我看錯了?”
剛才他一路奔來一路想。
“-----這圍子裡,我們當初一共潛伏下四個人,一個是我,另三個中,小喬和小鮑被我揭發,死了。還有一個,老子不知道,一直就想找出來----當初老子再沉著些,等個幾天,沒準兒就找到了,小喬——裘副官不告訴老子,是不放心老子----看來他還真沒錯,還就是老子,把他送到死路上去了----當初再等幾天也不可能了,那天就是紅軍要攻打年家圍子,眼看老子的美夢要破,老子才開了口----我本來想,弄這徹底的一票,得了大筆的賞金,帶了那玩起來令人銷魂的丫頭遠走高飛,不成想,那丫頭竟然心思心眼不少,還要更大更多的錢,這不就是要老子繼續賣命,在刀刃上繼續走?----媽的那丫頭是真地好玩,就是在天上的神仙,也不一定能夠嚐到這種滋味吧?難怪有人說,‘不羨官府不羨仙’,媽的,那滋味,真地銷魂----嘖嘖,不想這個,現在先卯足了心思,把今天這樁事情辦好,只要弄對了不錯,老子就是繼續還在這年家圍子裡賣上半年命,也心裡踏實,免得成天懷疑有人拿槍瞄老子的腦袋瓜----”
這會兒,小剪子甩甩腦袋,又飛快地看那生面孔一眼。
奇怪的是,那生面孔面上的和氣微笑,使小剪子心頭寬鬆了好些。
“啊,這就是剛才路上聽那幾個團丁嘀咕了兩句的大高手?看來,衝著年家圍子的威名,和年老團總的大洋來的人,還是有啊---”
他也衝那生面孔的微笑,還了一個微笑。
然後,他幾步快走,到了年老團總面前五六尺左右,站定。
他懂得規矩,更感覺到了,自己自從出賣裘副官小喬和肥豹之後,現大洋拿了不少,而人們看他的眼光,包括年老團總看他的眼光,似乎都有些怪怪的。於是便處處更多小心。
他知道年老團總的兩個貼身保鏢的份量,還隱隱知道年老團總本人的功夫也很了不得,雖然沒有正式見識過,到底聽說過一些年老團總當年拳打腳踢的威風——自己要是位置站得不對了,被年老團總打翻出去幾個跟斗都是有可能的。
小剪子開口道:“老團總,我現在懷疑一個人,特來報告。”
年老團總本來眼睛已經有些懶洋洋地微閉上——他頂煩在自己正興高采烈辦一件事的時候,有人拿雞毛蒜皮的小破事來跟他羅嗦。
這時聽了小剪子的這一句話,年老團總的眼睛猛然睜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