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槍馬”的雙槍已經回到了腰間和背上槍盒中。
他眯著眼睛，看地面的橫七豎八的屍體，掃一眼自己的部下，大聲說道：“除惡務盡！不可手軟！”
團丁們都大聲應和：“除惡務盡，不可手軟！”
“快槍馬”的槍突然又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又是一聲槍響。
七八丈外，一個男人踉蹌著從一堵廢土牆後衝出來，倒在地面，手捂住脖頸，不動了。
兩個團丁見“快槍馬”努了努嘴，便急忙向那邊衝過去。
衝過土牆去，從那邊拿了根物件回來。
原來是一根扁擔。
“快槍馬”瞥一眼扁擔，笑了笑。
然後他大聲說：“村裡的人聽好了，我們還有公務要忙，就不進村打擾你們了！你們收拾死人，埋了，免得鬧病什麼的！官府會有告示下來，對今天的死人有個交代！這村裡欠的稅款，一個銅子兒也不能少！”
團丁們知道回到年家圍子裡，會有一頓好酒好肉壓驚，還會有賞金，都紅了眼，齊齊吼道：“一個銅子兒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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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過那次催稅款戰鬥的團丁，自然記得“快槍馬”出手的快捷狠辣，此刻有了些擔心：“‘快槍馬’馬爺不會今兒又像那次那樣，贏了比試，手下悠不住，一槍崩了這位江湖大高手吧？這位蘭四大爺，本領高強，可足夠咱們年老團總給他發第一等的護衛薪俸了！”
年大少倒沒有這樣的擔心。他畢竟算是身居高位之人，知道鐵衛之一的“快槍馬”的心勁兒，需要的時候，殺人不眨眼，卻是知道事情輕重的高手，不會亂來。
不然也不會成為四大鐵衛之一。
四大鐵衛，是年老團總最信賴的四個人，其被信任程度，幾乎和他的兩個兒子，保安團一二營營長一樣。
“這蘭四兄弟，會不會成為第五大鐵衛？又或者，成為鐵衛之首？”年大少的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
比試在即。
兩人對面而立，均都兩臂自然下垂在身體兩側。
“快槍馬”的兩支駁殼槍，一支插在腰間，黝黑的槍柄稍偏向外，這是為了拔槍方便形成的習慣。另一支，則在身體左側斜後稍低處的槍匣裡，一小縷紅綢系在槍柄底部，在從城門洞裡吹出來的微風中輕輕飄動。
蘭四身著一身短打，卻是相當寬鬆的大袍袖上衣，燈籠褲。他稍一動作，健碩的身軀便在衣褲內隱隱凸顯，顯出幾分瀟灑。
卻看不見他的槍在何處。
懂行的人在一邊見了，先想到“快槍馬爺的兩支槍，到底是哪一支拔得快些？唔，就這一個弄不清猜不透，就能給比試的對手壓力----”。
再看了蘭四，便有些吃驚，上下打量那習武之人最喜穿的衣衫中的漢子身軀，琢磨“這高手蘭四，槍在何處？”
“炮錘劉”開始發令了：“二位準備！”
圍觀的團丁們都不眨眼睛，主要是看“快槍馬”，想看看這位圍子裡，方圓數百里地面上，沒有敵手的著名槍手，怎樣拔出槍來，拔的是哪一支槍？
這可是能學到東西的好時候。
練武的玩槍的，誰不想自己技藝更高一些？
就連這城門裡小小地塊上，現在站立的“快槍馬”馬爺，那屁股後面撅起一塊的槍匣子的路數，聽說就是早年從著名槍手“顧大腚”那裡學來的呢！
“炮錘劉”數令：“一，二，三！”
盯著“快槍馬”的人們，就見這位以槍快槍準穩穩佔據鐵衛寶座的有名漢子，手動了！
幾乎看不清他的動作，只見他一手向前晃動，另一手在身體前面摸了一下，畫出微微的弧線，就要擺動向前到位！
卻停住了，就好像被什麼鬼怪神仙使出了定身法！
“快槍馬”左手在側空著，右手持了一支駁殼槍，槍體成四十五度，槍口斜指向下方----他的上體微彎，有些偏向右側——正是動作快要完成前的位置。
動作完成後，必定是身體站立直挺，右手向前伸出，駁殼槍槍口對向蘭四的臉。
眾人的目光在極短時間裡內，轉向了蘭四。
就見蘭四，身軀筆挺，身體也是向右微微側轉。他的左手抬起，指向“快槍馬”的面門。
有人輕輕驚撥出聲：“啊，他沒拔槍？”
好幾個人都使勁眨眨眼睛。
“開什麼玩笑？空手指著對方，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的武功，真地到了說書的說的那樣，能夠發出“掌心雷”？”
好幾個人腦中這樣閃念。
立刻就自己否定了：“‘快槍馬’馬爺還能夠怕這個？咦，怎麼馬爺不動？還真地被嚇住了？”
再稍稍仔細一看，人人都倒抽一口冷氣，“我的天！”
就見傲然而立的蘭四，伸出的手臂筆直，穩穩地指著“快槍馬”面門的手的最前部，露出兩三點黑。
蘭四的手中，握著一支擼子手槍！
誰也沒看清這支槍是什麼時候，怎樣被蘭四掏出來，並且執行到位，槍口頂著了“快槍馬”的腦門的！
都只顧看“快槍馬”的動作去了。
“快槍馬”這半生裡，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他依然在愣神之中，嘴裡喃喃道：“不對，怎麼出來的？您這槍，一直就在手裡？”
旁邊的人群中，有人嘆息一聲。這是對鐵衛老三“快槍馬”發出的。人們大多在想：“這‘快槍馬’，平時眼高於頂，今天遇到了比自己還要快的高人，就冒出了這等不堪的問話！
-----倒也真怪啊，這蘭四，剛才明明兩手空空，這槍，怎麼會在他的手裡？就算是變魔術，到了這等境界的話，那魔術師，也可以算有了第一流的拔槍功夫！”
“快槍馬”身體已然站直了，他手中的駁殼槍已經不見——回到原來的地方去了。他望著蘭四正在放下的左手，滿臉不相信的表情。
蘭四輕輕一笑，持槍左手突地加快，右手同時也動了，就見他身體微轉，兩手像是太極拳中的“抱太極”動作——只是絕快而已——一轉，人們眼睛還是沒看清是怎麼動作的，身體也轉動到位，依然傲然而立，這次，卻是右臂抬平伸直，直指“快槍馬”的面門！
這一回，人們沒有任何疑問地看得清清楚楚。
蘭四的右手中，是一支黑亮的大鏡面駁殼槍！
而且，機頭大開！
所有人都完全地愣住了。
沒有人問，蘭四剛才那支擼子手槍去了哪裡，這支駁殼槍又是從身上哪裡摸出來的？
高手就是高手，高手的祕密，怎麼能夠輕易和他人分享？
大家都屏息觀看，沒有人出聲。
無人懷疑，以蘭四這樣的身手，對“快槍馬”剛才不怎麼禮貌的下意識話語，稍加懲戒，也是輕而易舉。
只是，開啟機頭的駁殼槍要是一響，那就不是懲戒的事兒了。
蘭四微微一笑，手臂收回，輕輕合上機頭。
他將駁殼槍輕輕插入衣襟中腰間，兩手一拱：“馬哥，得罪了！”
這回，人人都看清了這蘭四插槍入腰的動作，聽得這鬼魅般身手的漢子這時候的一句客氣話，便都油然呼喊出聲。
“好！”
“炮錘劉”一個箭步竄過來，在愣神發呆的“快槍馬”肩上輕輕一拍。
“兄弟！發什麼呆？怎麼，你還不服？老哥我看，兄弟你再練上半輩子，也追不上蘭四兄弟！兄弟，醒醒，這是大好事啊！”
“快槍馬”像從一場噩夢中醒來，大汗淋漓。
他感激地望一眼“炮錘劉”，拱手向蘭四：“蘭四兄弟，馬某受教了！馬某經此一比，方知天外有天，天外更有天啊！”
腰折向前，竟是深深地一躬。
抬起身來，笑容滿面：“蘭四兄弟，現在我知道，您功力超絕，不是我們這一等人能夠追上效仿的。哈哈，您能來到咱年家圍子，是我們的福分，更是我馬某的福分。在您老面前，我那兩下子，哪裡提得起來？哈哈，還請蘭四兄弟原諒馬某，以後有機會，還請蘭四兄弟您老人家，不吝賜教！有用的著馬某的地方，蘭四兄弟您老一句話，馬某必當盡全力而往！哈哈哈！”
他這一通不倫不類的話，稱呼混亂，話頭跳躍，令人猛一聽忍不住要發笑。
在場的人，都笑了，卻是笑這“快槍馬”的真性情，就像一個小孩童，看到了自己最喜愛的玩具，並有了擁有這玩具的希望的時候，發自內心的歡欣。
現在這場地裡，唯有一人，暗自提醒自己：“這些鐵衛，以及核心團丁們，都雙手沾滿共產黨人和窮苦百姓的鮮血！是老子共產黨的死對頭！老子千萬不可大意放鬆！到了動手的時候，也絕不可有絲毫的遲疑憐憫！不然，烈士的血就要白流，老子自己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人，自然就是喬裝改扮做蘭四的申強。
蘭四——申強再次抬手，向面前的兩個鐵衛人物，以及周遭團丁們拱手為禮：“多謝多謝！在下獻醜了，承蒙諸位看得起，今後還望各位多多關照！”
“炮錘劉”領頭喝道：“大家齊心，消滅紅軍！”
他的聲音很大，四下裡傳出去。
四下裡，包括高處城樓上，還有某些直接看不見的地方，都傳來齊聲應和：“大家齊心，消滅紅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