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槍馬”這一說完，兩撥人都有些愣神。
獵人那一撥，都是心下竊喜：“咱這大哥，拉栓開火，那叫一個快！好幾次，看見了開始逃跑的野物，他從子彈上膛到舉槍瞄準開火，野物都跑不出幾十步去！這種快，哪裡是這年家圍子的團丁小頭目能夠想得到的？今天這一比試，只要大哥應承下來，這能把人勒逼死的鬼稅款，就能免了。也許，只能免得一時，免得一時也好啊！這世道，說不準就什麼時候變一下子，聽大哥說，這年家圍子，定然不會再一挺幾十年-----”
獵人中竟無人想到失敗。
團丁這一撥，想的雜色一些。
有的想：“這步槍在手裡，就是一拉栓，頂子彈上膛的事兒，怎麼說也比從腰裡或者屁股後面拔槍再比劃開啟機頭瞄人的要快----‘快槍馬’大哥名頭厲害，弄不好今天就栽在這裡了。媽的，他栽了不要緊，連帶老子弟兄們幾個都倒黴啊！回到圍子裡，怎麼說？真地說今兒載到底了，錢沒弄回去不說，還把圍子的名聲弄了個大糞臭！老團總怪罪下來，‘快槍馬’大哥雖說敗了，終是大號的鐵衛一個，團總頂多假裝罰他的薪俸倆月，沒準兒還悄悄地再塞給他老人家——老子們的屁股，那可是要真挨板子的，媽的，說不得了，挨板子就挨板子吧，還能真地丟了這差事不做，逃個天偏地遠？----”
有的心中大喜：“哈，他媽的這些膽大包天的賊獵戶們，真正地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居然敢頂撞咱年家圍子。
看來，這幫傢伙早已經做好了準備，也有窮鬼們替他們通風報信——真要是咱年家圍子的大隊來了，他們就像逃出他們獵槍下的野物一樣，逃進山林，無影無蹤——這會兒，他們竟然要和咱年家圍子叫板，要和江湖上名頭高過天的‘快槍馬’大爺比槍！哈哈。
今天一定能收服這幫不識好歹的獵人，哈哈。這一大功，‘快槍馬’大哥領頭賞，咱弟兄們也都有小賞。圍子裡的小菜館又可多賣些酒菜了，圍子裡外咱們的相好的，又有收點小首飾的機會了，哈哈----”
這樣想的團丁，眼巴巴地盼獵戶頭兒應承“快槍馬”的比試提議。
無人想得到其後的事態變化！
那獵人頭兒聽得“快槍馬”開出了比試的注碼，不由心中大動。
他有相當的把握在這種比試中，戰勝面前這個瘦高的面色陰沉漢子。
他看出來，瘦高漢子至少在那兩支盒子槍上，浸潤了好多年功夫。
可是，難道還能比自己見過的軍隊裡的快槍手還要快？
他自己在軍隊裡當兵時候，曾經見過大小陣仗十餘次，知道“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的道理，練手中步槍練到了一個很高水平，所以當他投親靠友來到這山村時，便立刻得到了一群彪悍獵戶擁戴。
由於見多識廣，他深知“天外有天”的道理，是以當與人論到技藝時候，謹慎得很。
謹慎歸謹慎，他相信面前這個年家圍子的高手，按照剛剛定下的規矩比
劃，再怎麼快，也快不過自己亮在外面握在手中的步槍。
獵人頭兒主意下定，也笑了一笑：“好的，就按長官您定的規矩辦。這樣，”他看看左右，“我們絕無反悔！”
幾個獵戶都齊了聲，吼道：“我們絕無反悔！”
聲音轟然而出，震得周圍山谷迴音陣陣。
內行人一聽就知道，這是一幫子獵戶，受了一點點軍隊式訓練，呼“口號”哪。
不料幾個年家圍子的團丁不僅沒有絲毫驚詫，反而都笑了。
“這是老子們玩剩下的！哈哈！”團丁們咧嘴樂個不停。
“快槍馬”止住笑，喝一聲：“年家圍子，所向無敵！”
就聽得漫天裡猶如一同響起數道悶雷，合在一處，“年家圍子，所向無敵！”
幾個團丁都仰了臉，用吼練出來的高亢聲音，把各自丹田底的那股子氣衝放出來。這聲音，估計起碼能把一般的猛獸嚇得掉頭就走。
獵戶們臉上有些變色，覺到了今日這年家圍子團丁們，恐難打發！
幸好有這一個比試的現場約定。
兩邊人都向後退了退，留出空地來。
各自推舉了一個人，充當發令官。
獵人頭兒和“快槍馬”對面站定。
獵人頭兒將步槍順到位置。他左手持槍中部，槍成垂直狀，槍口向下，靠近右身側。
這是為了讓右手以最短的距離走行到槍機位置，拉動槍機柄向上，或者說向斜後上方向——槍整體那時將仍在在運動過程中，槍到位，子彈上膛，對準對方的頭部。
這也就是一擺手臂的功夫事。
兩個發令官合聲在一起練了練，便同時宣佈：“比試開始——一、二、三！”
“三”字之音剛剛出口，獵戶頭兒右手迅疾移動到步槍槍機拉柄上，邊拉槍栓，便將槍口向上抬——按照他的一貫性快速動作，槍機拉回，子彈上膛，右手移動向後到達扳機位置握定槍柄同時，槍口對準目標-----
他手中的步槍嘩啦響，子彈還在上膛過程中，槍的整體已經停止了移動！
他整個身體凝固不動，槍口斜指向“快槍馬”身體側面——本來槍口移動，應該沿一條弧形線到達上方對準對方面門，現在停在了弧形線大半段的位置不動。
“快槍馬”右手執一支駁殼槍，手臂伸得直直，槍口直指獵人頭兒面門！
兩方的人們都再一次愣神。
實在是太快了！
眼快的人，也只看到“快槍馬”手一晃，就像快速地在身前兜了一下，然後就見到黑黑的駁殼槍舉在與獵人頭兒眼睛同高處。
獵人頭兒更是吃驚不已。他下意識地瞪視著對方的槍口，雙目幾乎成了“鬥雞眼”。
終於，他說出話來。
“厲害！”
不等他說出服輸的話，“快槍馬”笑道：“看你沒完成的動作，我敢斷定，你是我見過的耍步槍速度最快的人。你還想說什麼?好，留你一
眨眼的功夫就是。”說著，“快槍馬”手臂垂下——
就聽得“蹚”地一聲槍響！
“快槍馬”擊發了！
這發子彈，正正打在獵人頭兒的胸口！
獵人頭兒向後一個仰倒，腳下連退，終於倒下。
兩撥人都從愣神中，被淒厲的槍聲震醒，俱都急急舉槍的舉槍，拉槍栓的拉槍栓。
“快槍馬”厲聲喝道：“誰敢反抗？就地正法！老子是奉了政府和保安團總年大爺之命，剿滅意圖謀反的山賊！他媽的，你們這幫窮鬼獵人，給臉不要臉，讓去年家圍子效力都他媽的推脫。給個面子比試，還以為真地能贏老子？老子憑本事，還有這幾位弟兄一起，足能殺你們個人仰馬翻！”
幾個獵人的動作遲緩了些。
“快槍馬”目光一掃，甩手就是一槍，打倒一個端起槍來快要到位的獵人，又吼了一聲：“媽的！聽聽你們頭目怎麼說！”
人們這才想到，“快槍馬”剛剛說的那句“留給你一眨眼的功夫”的含意。趕緊都看那倒在地上的獵人頭兒。
這漢子胸口中槍，血湧不止，在一個獵人的懷裡，眼見只有出氣沒了進氣。
他嘴脣蠕動，微微發出聲音，吐字含糊不清。
“快槍馬”冷哼一聲：“聽他說的是什麼！”
抱著獵人頭兒的獵戶漢子俯下身去，側耳聽，嘴裡複述說：“----好快的槍----栽了----敗了----報仇----”
獵人頭兒頭一歪，最後的力氣用完，眼睛還睜著，沒了光彩。
抱著他的獵人漢子悲痛地呼了一聲：“大哥！”
放下漸漸冷卻的遺體，站起身來，冷冷地看“快槍馬”和團丁們。他空著雙手。他的獵槍和頭目的步槍，都在地上扔著。
幾個獵人都瞪了眼珠子，看著面前的敵人。他們的手裡，都握著獵槍。
“快槍馬”再吼一聲：“都他媽的把槍給老子放下！老子不數數了！放下！”
幾個獵人都身體顫抖，卻沒放下槍。
渾身染了頭目血的獵人漢子突然彎腰，出手如電，將那支漢陽造步槍抓到手裡。
就聽得“快槍馬”一聲厲喝：“好！”
然後就是一聲槍響。
獵人漢子被子彈轟擊，身體還沒直起來，就衝了出去，手中的漢陽造步槍槍口戳到了地上，一聲悶響的槍聲，步槍子彈打進了土裡。漢子一頭栽倒，倒下觸地的那一刻，他使勁扭動脖頸身體，想要轉身面對敵人，無奈已經力不從心，頹然仆倒！
槍響不斷！
“快槍馬”一槍打倒一個，毫無停歇，連發七八槍，都打在或驚呆或已經開始端槍的獵戶漢子們頭上身上。
有兩個獵戶漢子，同時中了“快槍馬”的駁殼槍子彈和團丁發射的步槍子彈，身體抖動著倒下去。
有兩個在中槍栽倒的同時，胸中一股怒氣才衝口而出：“啊！”
只剩下了“快槍馬”和他的團丁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