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管——步槍?啊,長官您是問我有沒有一支‘土槍’吧?我有,我有。這不違反政府法令吧?我那算是改造了的獵槍。”
“說得好聽!我問你,你那支槍呢?”
“現在天好像亮了,那就是昨天的事情了,昨天我去了絨花道,就是那家煙館,是不是合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家煙館跟政府有關係-”
“放屁!煙館跟政府有關係?你是不是想說,那煙館就是政府開的?”
“不敢不敢!我是說,跟政府有關係的人,跟那煙館有關係。”
“他媽的,不要繞圈子了,你就說,你那支槍呢?”
“是,不繞圈子。我那支槍——我在煙館辦事,這個,也瞞不了長官您,我在那煙館吸菸——槍就放在那煙館裡一進門的櫃子裡。您知道,提著槍去吸菸,會把別的客人嚇走的。老闆不答應----”
“外面響槍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在吸菸啊。”
“外面響槍之後,你沒去看?”
“我倒是想看,從樓上窗戶瞄了一眼,就看見大家都跑起來。樓上大家也都下樓跑。我也就跟著下樓跑。”
“你沒去拿了你的槍跑?”
“長官,您說笑了。您想想,那種時候,我要是去拿了槍跑,不是找人跟他說我有開槍嫌疑嗎?”
“你當時聽到槍聲了?”
“聽到了啊。”
“那會不會是你那支槍打的?”
“不會!我那支槍,打起來,比那聲音脆響多了!嘿,我那支槍————”
“那麼,你後來也聽說了槍響之後的事情了?”
“我聽說了,聽說了。”
“聽說了什麼?”
“我聽說,那一槍,把政府尋查鴉片販子的一條大號狼狗給打死了。還有老百姓說,這個——”
“老百姓說什麼?說!看來,不給你點顏色你是還想隱瞞!”
“啊不長官,我說!有老百姓說,打得好!那大狼狗,嚇死人的畜生,死了,大家都安心,城裡更加熱鬧----”
“他媽的,那是普通大狼狗?那是——好好,跟你這混賬東西也不好多說什麼。你看看,這是不是你那支槍?”
“不用看,一定不是!我那支槍,還在那煙館樓下的櫃子裡——咦?讓我看看,嘿,奇怪啊,這就是我的槍嘛!怎麼到了長官您手裡?我昨天放槍的櫃子,還上了鎖的嘛。長官您看,這鑰匙還在我這裡。是不是出了事,政府方面要調查,查到了那裡,找到了這把槍?長官,這槍是我的,待會兒您問完了,放我走的時候,我帶走它——”
“你他媽的還想走?我問你,你這槍裡,原來有沒有子彈?”
“有啊,就有一顆子彈,在槍的彈倉裡,現在應該還在——長官,您讓我再看看?”
“還看什麼?老子問你,你開槍打政府警犬的時候,用什麼東西包著這槍?”
“天啊,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我怎麼會開槍去打政府的大狼狗?就算我抽幾口煙,大狼狗尋查私煙,會把這煙價推上去,我也絕不會去打政府的狗啊!我舅舅總說——這個——”
“不要胡扯!嗯?你舅舅?你舅舅是什麼人?說了些什麼?”
“我舅舅是江右區的副區長啊!他老人家說,政府穩固,市面安定,我們才有好日子過。”
“你舅舅?副區長?你小子不是說假話吧?”
“不敢長官!不過,長官你查一查就行了。不要跟我舅舅說我又在吸菸。他老人家知道了,要打斷我的腿的。”
“他媽的。老子看,你的腿是該被打斷!你說,你這支槍,不是那支打了大狼狗的槍?”
“不是,長官,我敢擔保!”
“假如我告訴你,這就是那支槍呢?”
“不可能,我這支槍,打起來聲音,好聽得很,怎麼會是那種響動?我敢跟您長官打個賭,要是昨天那一響,是我這支槍,打死了政府的大狼狗,那就是小人我,吸菸吸糊塗了,下樓取了槍,照那大狼狗身上給了一下子,哎哎長官,你要幹什麼?啊——”
一直坐在一邊旁聽的鄭訓導,終於按捺不住,竄上來,一拳衝出!
鄭訓導在德國學習訓狗,同時也學了西洋拳法,練到了較高水平。他哪裡管什麼副區長的外甥之類,這一拳,用了十成功力!
副區長的外甥滿臉開花,轟然向後飛出。
邊上人趕緊拉的拉鄭訓導,看的看副區長外甥。
看了傷員的報告說:“挺重的,要趕緊送醫院搶救!”
“送醫院搶救!”在場官最大的警官立即下令。
至於其後的審訊調查,要變路數了。
與這場審訊的同時,姜貴這邊向黎科長的前期報告卻深入一些。
“----當時情況就是這樣。我覺得,‘電閃’正向我身後的左邊方向來,它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我剛剛要轉過來看的時候,槍響了。”
黎之虎取下眼鏡,用眼鏡布擦拭,慢慢地想,問道:“已經佈置下去的搜查,還沒有確實結果?”
姜貴回答道:“我已經跟市局的人說好,有任何重大進展,立即通知我們。”
黎之虎點點頭:“這就好。這洎江城裡,抽鴉片煙的不少。明裡暗裡的,和政府各部門有些關聯的,一旦全面捅開查,麻煩只會更多。好在我們的主要隊伍力量,跟這些吃喝嫖賭瓜葛不多,這對我們的事業,算是保障。”
姜貴想到,“如果政府軍警特隊伍裡,出來一批抽大煙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那簡直——”他不禁搖搖頭,看見科長望著自己,又趕緊點點頭:“科長說的是。我一直跟四喜說,如果我們偵緝隊裡有了這樣的煙鬼,立即開除!”
黎之虎說:“好!革命紀律,必須嚴格執行。姜隊長你知道的,共產黨那邊之所以總是失敗卻敗而不滅,其紀律嚴明,乃是一個重要原因。”
姜貴早已經習慣了科長在言談話語中稱讚自己過去的陣營,一點不覺得刺耳,而且他自己也已經常常想到:“要是老子的隊伍,人人都像那頑固共產黨人一樣,赴湯蹈火不皺眉頭,那簡直就是天字第一號偵緝隊人馬!可惜——”這時候聽科長這樣說,立刻應聲道:“科長說得是,姜某定當加強管束,不敢鬆懈!”
門外一聲:“報,報告!”是七奎的聲音。
姜貴看看黎之虎。黎之虎微抬右手。姜貴喝道:“進來!”
七奎進來,和小虎一起。七奎輕輕道:“你,你說。”
小虎說得乾脆利索,把警察局那邊的最新審訊成果講述得一清二楚。說完後,又說了那副區長的外甥被鄭訓導一拳送進醫院,正在搶救的事情。
黎之虎和姜貴聽了,都吃一驚。
姜貴想到:“這鄭訓導,從來沒顯出他還有這一手,這要放在中國練功夫的人群裡,也是把好手!”
黎之虎說:“西洋拳法簡單直接,唉,鄭訓導這一拳,怕是有二三百公斤衝擊力。”
幾個部下還是第一次聽到“多少公斤衝擊力”的說法,知道科長的評論帶些“賽先生”(科學)味道,都連連點頭。
黎之虎說:“人受了重傷,要細問,得晚一些了。已知情況聽起來,應該是鴉片販子們做的事情。有人取了那副區長外甥煙鬼的槍,在人群中用布或者其他物件包裹,槍擊‘電閃’成功----而姜隊長你剛才最後說的情況,就是‘電閃’向你身後那邊去——應該是一個此案的重要目標人物!很可能是和那開槍者串通一氣的販煙者頭目!當時情況對他們來說,已經到了緊急關頭,所以才動手——嗯,‘電閃’陣亡。”
黎之虎說到這裡,神情不禁一黯。
連南京方面都知道,國民革命軍裡頂尖的警犬從省城到了洎江,眼看就要為洎江剿共事業大展巨集圖出大力氣立大功,卻被鴉片事業者們一槍幹掉,這簡直是洎江軍警特人員的奇恥大辱!
這時候外面有偵緝隊員報告聲:“何司令到!”
何啟廷冷著臉走進來,身後還跟了好幾個警備司令部的部下。
對黎之虎等人的敬禮等動作,何啟廷抬手示意,問道:“黎老弟,有何進展?”
黎之虎三言兩語,說了情況彙總,又說:“司令,我看,需要就此事情,開展一次針對販煙土者,吸鴉片煙人群的清理和適度的處罰。”
何啟廷一掌拍在桌面上:“幹!呂祕書!”
“有!”
“立即擬出命令,全洎江,包括下屬各專署各縣,軍政系統所有人員,開始清查登記,凡有大煙癮者,立即停職反省!限令其在三月內戒除毒癮,達不到者,不許恢復原職,調到下屬部門隊伍,充任一般幹員!從即日起,從這洎江城裡,一直到下面各縣各區鄉,凡屬政府軍政人員,但有涉及鴉片煙販賣者,立即開除公職,歸案嚴懲!現在查的這案子,一查到底!抓的煙販子,一個都不許隨便放走,都順著查!都給老子抓起來再說!----
命令文字上,呂祕書你整好一些,嚴厲一些!他奶奶的,國民革命隊伍,豈容混賬煙鬼煙販敗壞?成何體統?”
何啟廷之所以說得乾脆利落,乃是因為他作為反共猛將,早已經對政府軍隊裡一些吃喝嫖賭影響了國民革命戰鬥力的行為極為不滿,早就在腦子裡草擬了多次這樣的政府嚴令。過去想加強這方面的管束,無奈層層裙帶關係,老資格人士互相牽連利益相關,盤根錯節說不清楚----這次正好是個機會!
他說完這一通,轉向黎之虎:“黎老弟,你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