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到手中,姜貴微微一皺眉,鼻子**一下,心裡罵道:“他媽的個屌,這不是鴉片的味道麼?”低頭一看,就在邊上兩尺,地面上有一個油紙包。他迅速彎腰拾起,立刻判定:“這是一包大煙土!”
“七奎!”姜貴喊一聲。
七奎正提著盒子炮,守在伏地抱狗悲痛欲絕的鄭訓導身邊,警惕地觀察四周。聽到隊長招呼,應一聲,幾步竄過來。“隊,隊長!”
“拿著!”姜貴將煙土包遞給七奎。
七奎接過來,也立刻知道了這是包什麼。他握在手裡,腦子裡已經開始了有關破案的思考。“這開槍的殺狗凶犯,必定早已經逃得能有多遠有多遠。他也知道帶了這麼一支不長不短的槍和鴉片煙,容易引起注意,就那些路上的卡子,他就過不去,就把槍和鴉片全扔了跑走----這城裡,吸鴉片的人多了。就是讓這大狼狗來聞,也未必能夠分辨出凶手來。我這想的什麼呢?這大狼狗,都他媽的死了----”
七奎扭身看看,不遠地面,國民革命軍中尉鄭訓導帽子歪著,衣服上血汙點點——七奎知道那不是人血而是狗血——面容悽慘。要不是七奎看著這一幕發生,現在有人告訴他,“這位就是鄭訓導”,他絕然不會相信。這兩眼發直,目光中只有悲痛和絕望的軍官,十分鐘前還是意氣風發,一副“天下舍我狗者其誰”的訓狗大師。
姜貴不去看那狗。剛才他只掃一眼,就看出,殺狗凶手那一槍,打得極準。而且,殺狗凶犯應該富有狩獵經驗,打的狗身上位置,正是獵人們槍擊猛獸,或者說槍打四條腿行走的野獸的最佳擊殺部位。那部位,俗稱“前胛”,比什麼腦袋部位要柔弱得多,向裡去,便是獸之心臟。
姜貴雙手捧著剛剛拾起的槍,細細端詳。
這是一支鋸短了槍管的老步槍,很容易藏在人身上。槍管既短,子彈便射不遠,發射時候的聲音也和步槍通常發出聲音不同。懂槍的人們,常常鄙夷地把這樣的改造槍開除出正規洋槍隊伍,列入土槍一類。可是,這種槍卻是被土匪和鴉片販子們當做護身利器,從而也有了它自己的獨特名聲。說實在的,一些人們儘管瞧不起它,卻無法否認,這樣的槍,誰都照樣怕!
警察局的專家趕到了。先看鄭訓導抱著的“電閃”,確認為一槍致命,當即死亡。而且子彈衝力帶動狗身向一側飛起,彈頭穿透狗身後,又在青石地面彈一下而起,其後應該是高飛而去,不知所蹤。還好,沒有繼續傷到人。
七奎聽著專家連綿不絕的動作和解說,看看姜貴手裡的“土槍”,心說:“論‘單打一‘能力,這傢伙比老子手裡的盒子炮,厲害得多!”
奇怪的是,姜大隊長沒有將“土槍”遞給警察局專家,而是低聲跟專家說了兩句。專家點了點頭。
姜貴向邊上一個持槍警戒的國民革命軍士兵說:“兄弟,給我一粒子彈。”
那士兵有些受寵若驚,立刻遞了
一顆步槍子彈給姜貴。
姜貴接過子彈,嘩啦一聲推彈上膛,向周圍的軍警特們說:“各位記得剛才那聲槍響,注意!”言畢,槍口斜上指出,“砰”地一槍射出!
在場的,人人都有射擊經驗,經姜大隊長剛才的提醒,這下聽出,儘管這一槍聲音與一般步槍稍稍有異,也完全不是剛才射殺“電閃”那一槍的聲音可比。
好幾個人吃驚,心道:“莫非不是這支槍打的?可是隻有一聲槍響啊!”
呆立一旁的鄭訓導面上悲容稍減,也有些驚異。
姜貴自然知道眾人所想,直截了當地說:“先前那一槍,就是這槍打的,我剛才已經看了槍膛,剛剛發射過。我這是證實一下,凶手已經作好了充分準備,用了布或者被子毯子之類的——這槍上,不會有任何凶手的痕跡。喏,槍還是給你。”他把槍遞給了專家。
專家恭敬地接過去,心中佩服;“這姜大隊長,絕不是僅僅靠槍法當這洎江城裡偵緝隊隊長!”
姜貴的確在這兩年裡,除了槍法外,其他能力也有了提高。他心裡道:“老子這是先跟夏市長,再跟黎科長學的!”他想著,估計著,“如果黎科長在這裡,下一步會怎樣?”
他在腦海裡組織著這兩天來的各種線索,尤其是“電閃”的最近功勞----他覺得自己想清楚了許多,轉身幾步,越過街道,跳上那半高石臺,開口下令!
“小虎,開車回去。報告科長和何司令,請立即下達緊急命令,通知各路哨卡,嚴查攜大煙土行走之人。若有嫌疑者,一律立即扣留,等待審訊!”
“是,隊長!”
“七奎,馬上跟市警察局值班室聯絡,請市局立刻將所有公私鴉片生意線索整理搜齊,出動隊伍,先把做這類生意的,能查到的,全給請到市局裡去!”
“是,隊,隊長!”
“弟兄們!現在,請各位再辛苦一陣子。就從現在各位站的位置,向外擴充套件搜查!那邊的隊伍弟兄,請過來!對,分路搜查!請弟兄們注意,發現任何可疑線索,堅決追查到底,並且立即向這裡報告!
老子在今天半夜之前,一直就在這裡!好,開始行動!”
姜貴下達命令完畢,拉過石臺上茶館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軍警特們都來了精神,分向四面八方各個能走人的路徑,見路就走,見店就進,見人就查。後續來的隊伍也都跟上,源源不斷,像從高處淌下的染坊廢水,黑的黃的,瀰漫向四周去。
鄭訓導的情緒也起了些變化。他對姜貴說:“姜大隊長。我把‘電閃’送回去,也來參加搜查。”
姜貴看看中尉變得幾乎不認識了的慘樣,說:“鄭訓導,你還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這個,”他想起那個詞,“你要節哀啊!”
鄭訓導點點頭:“謝謝姜大隊長關心。唉。我過去也想過,國民革命,總是會有犧牲。可是,沒想到——”
他的聲音哽咽了。他過去想過受傷死亡什麼的,可沒想到,今天這一下子,他自己還是囫圇個兒,他的所有精氣神所在的寶貝,卻被人一槍送上了西天!
姜貴說:“好了好了,鄭訓導,你先送‘電閃’走吧。後面,你要是願意,就參加搜查破案。”他看出,讓這位視狗如命的國民革命軍軍官節哀順變的最好方法,恐怕還是讓他參與可能完成的復仇行動。
後續的搜查復仇行動,還真地很快有了成果。
按市局掌握的線索,加上軍警特們遵照姜大隊長命令,從現場散開出去的追尋搜查,一共抓了八十多人。
人一抓回來,剛開始審訊,這電話們也就跟著都來了。
電話多是詢問加上說情,原因也是簡單。這八十多人大多都跟鴉片販賣有關係,也就是和各種有錢有勢的人有關係。
姜貴倒也不死板,跟負責審訊的警察局的人說:“這案子,老兄你看著辦,鄭訓導覺得呢,這兩天,他破的案子中,最能招人恨的,就是抓了個跑單幫的鴉片販子。這年頭,什麼跑單幫?大煙土就是現大洋,就是黃金,能靠跑什麼單幫做這生意?老兄你是破案專家,你見過這樣的跑單幫?”
那審訊專家心領神會,說:“姜大隊長放心,我一定秉公辦案,不徇私情!”他心裡想:“姜大隊長這話,像是有了些底數。唔,這年頭,也就是黃的黑的白的三樣能讓人拼了命,居然就在姜大隊長這洎江第一神槍眼皮子底下,把那德國黑背給斃了!”
黃的,通常說的是黃金,白的,自然是指現大洋,黑的,一些人是說大煙土。
這一審訊,還真審出了名堂。
很快從被抓扣的這些人當中,得到資訊:有一個和那跑單幫鴉片煙商認識的鴉片煙鬼,有一支類似凶手用的“土槍”。
警察們緊急出動,在一個暗娼家裡,將這位鴉片煙鬼抓了回來。
“-----說!你認識不認識販煙的顧九?不要撒謊啊,顧九現在就在我們這裡啃窩窩頭哦!”
“不敢撒謊長官,我認識顧九,還總從他那裡買膏子。”
“顧九被抓了,你是不是恨政府,或者,你和顧九是什麼生死之交,要替他報仇?”
“長官,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我和顧九,就是生意關係,他賣我買。小人知道,現在買私人煙土犯法。可是,這些年來,咱們省政府的號令也是一會兒一變,先說可以按規定繳稅開煙館,後來變了,說開煙館就是犯法,要殺頭。沒多久又說可以開,只要有政府的大保人---我們老百姓哪裡知道這變來變去當中的名堂玄機?小人戒不了這一口,才沒斷了和顧九的生意關係。這個,長官,就是顧九來了,我也敢和他對質!”
“不要胡說八道,還敢攻擊政府?”
“不敢不敢!長官,這樣,您問什麼,我就回答什麼,絕不多說。”
“聽說你有一支短管步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