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冰玉有喜
“咚——”
上好的青花瓷破碎在腳邊,銀白的瓷花濺起撒了一地。
“柳美人,你可來了。”
小綠焦急跑出,腳踩著瓷花,拉過她的手朝內殿而去,額頭溢位了薄汗。
灑落一地的凌亂,拖拽在地的綾羅,跪了一地的內侍宮女。
內殿中熟悉的景物一如數月之前,只是那時,德妃眼中渾濁,而這一次蓄滿了恨意。
“這……”王嬤嬤和小荷驚的瞪大眼。
這是怎麼呢?
“德妃姐姐,這是怎麼呢?”扶風快速一掃屋中一切,朝著小綠投去一眼,小綠眼明手快的抱走德妃手下危險物品閃開。
扶風話剛落,一道雍容身影刷的衝過來,交疊在身前的手被抓的疼,德妃怒瞪一雙美眸:“她,她……。”聲音因為過度的憤怒而顫抖,一口銀牙幾乎咬碎:“她竟然懷孕了。”
飽含恨意的聲音透著難以置信,滑到最終就連自己也搖頭了。
“那個賤女人竟然懷孕了。”
怨毒的話語一遍遍重複,並且越來越大聲。
扶風抬頭朝小綠看去,小綠慌忙用脣形無聲的都出兩字——昭容。
昭容,冰玉?
腦中快速閃過那名字,心下一震。
冰玉懷孕了?
恍然想起那日封半城離去時的摸樣。
難怪,那怪……
手下一痛,低頭,卻是德妃抓的用力,長長的指甲幾乎掐進了皮肉。
即使以猜透了幾分,扶風卻還是試探著開口:“如此大事,並未聽說,莫不是誰碎嘴,姐姐莫為了一個傳言傷了身。”
“碎語?”啪的打掉扶風的手,德妃有些癲狂的說道:“錯不了,絕對錯不了。”
“姐姐就這麼肯定?”
驀地收回神色,深吸一口氣,撫平急躁的心,德妃依舊是那個高貴的後宮之主,眸中卻多了絲深意:“妹妹以為本宮是如何穩固這個位子的?”眸中精光閃閃,嫣紅脣畔勾起時竟帶著似狠訣:“本宮的父親和外租地位雖高卻只限宮外,在這宮中每一步還是要靠自己的。”
“這宮中上下哪裡沒有個本宮的人,特別是那些賤人身邊。”
她處心積慮才爬到今天的位子,她怎麼能讓那些賤人輕易奪去。
“本宮在他們身上可是花了大把的銀子。”
在這宮中生存,總得養些眼線。
扶風暗自咂舌,早知德妃安排了人,卻不知眼線如此之多。
若那日那年輕內侍對封半城說的就是這事,算了算時間已有數天,宮中卻不見一絲訊息,可是是封半城特意隱瞞,卻讓德妃知道了。
“那個賤人怎麼就走了孩子了,怎麼就……”
德妃有些呆愣的喃喃自語,如期說是憤怒不如說是難以置信。
莫說是她,就連扶風也沒有想到。
這麼多年以來,封半城一直未有子嗣,他們剛成親時封半城說不想那麼早要一個孩子來打擾屬於兩人的世界,加上那時剛繼位,朝中事物繁忙,大臣們雖然焦急也就寥寥幾語,可是這兩年多來,也不見任何訊息,嬪妃一個個的娶,卻不見任何動靜。君王的身子,無人敢質疑,對他們來說,君王那時人中之龍,故,一封封的摺子上去,封半城全充耳未聞。急得不僅僅是大臣也是重嬪妃,一日無所出,眾嬪妃便一日有所期盼,個個瞪紅了眼就盼著能母貧子貴,皇后的位置空置兩年多,就盼著能一步登天,實在不行,有了龍子也是好。
兩年多來,這種鬥爭已經形成為一種平衡,而現在,冰玉有喜一時無疑是打破了這長久以來的平衡,也難怪德妃會如此激動。
一旦冰玉誕下龍子,德妃一直覬覦的皇后寶座可就危險了。
“為何,為何偏偏是她。”
一聲低喝,德妃雙目赤紅。
扶風看著殿中目露膽怯的內侍和宮女,朝著一旁王嬤嬤和小荷使了個眼色,示意兩人把人帶下去。
跪在地上的內侍宮女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跑出寢殿,恨不得有多遠跑多遠,殿中頓時陷入安靜,也變得空了。
扶風示意小綠和她一起攙扶著德妃在軟椅上坐下,德妃卻是大力揮開兩人,口中喃喃自語:“為何是她,為何是她,為何是她……”一聲更比一聲高。
“本宮努力了那麼多年,卻為何總有人來跟本宮搶,她們一個個的都跟本宮搶,從鳳素顏那個賤女人開始。”
“……”扶風拉扯的手一僵,卻是很快恢復鎮定,笑著拉過德妃,微微一用力,迫使德妃摔坐在軟椅上,末了一巴掌打過去。
“啪——”
一聲清脆巴掌聲響,殿中頓時寂靜一片,德妃變得安靜,小綠錯愕的忘了動作。
扶風咚一聲跪下:“姐姐恕罪,扶風也是不得已為之。”
“不得已?”安靜過後,德妃大怒:“好你個賤蹄子,你竟敢對本宮動手,活膩了是不是。”撫摸著自己火辣的臉,德妃心中的怒火更炙,恨不得把前眼前的皮肉一片片的撕了下來。
反了反了,連她都敢打。
越想越氣,揚起手就要打過去,卻在半路被扶風攔下。
“你——”德妃不想這人竟然還敢阻攔,怒氣更甚,當場就要跳起腳侍衛。
“娘娘請聽扶風一言。”緊握著德妃不斷掙扎的手,扶風抬頭不卑不吭的看著她:“等聽後再決定如何處決扶風。”
德妃氣的胸口上下起伏,手卻是怎麼也掙脫不去,最終只得狠狠說道:“本宮到要看看你有什麼理由。”
好你個柳扶風,看本宮平日寵你就放肆了,連本宮都敢打。
“請問娘娘是誰有喜?”
“自是冰玉那小賤人。”德妃不悅迴應,想著那人,更是恨得咬牙。
“那現在誰最開心?”
“那小賤人。”這次德妃說的用力,一字字咬牙道出。
“那是誰最關心這孩子?”
“還是那小賤人。”
“錯。”
“什麼?”德妃本扭過去頭終於扭了回來,對於自己答案被質疑顯然不滿。
扶風看著德妃緩緩說道:“娘娘請想想,昭容娘娘為何會懷孕,懷得又是誰的孩子,是誰讓她懷孕?”
“自然是皇……”衝口而出的話悠得頓住,臉上神色多變。
“那麼娘娘現在覺得是誰最關心孩子的事呢?”
“……”
“娘娘可有想過,這麼多年後宮嬪妃無人受孕,昭容娘娘卻在此時有喜?”
“……”德妃臉上的神色越加難看了。
“娘娘先冷靜一下,莫要先亂了陣腳。”
“……”德妃臉上的神色仍舊不好,變了又變,一個答案直衝嘴邊,卻是怎麼也吐不出,就連放在臉上的手也滑落了。
扶風看著德妃臉上神色,暗道自己說的已經差不多了,鬆開握住德妃的手,仰頭說道:“扶風要說的都說了,扶風以下犯上,任憑娘娘處罰。”
德妃的手卻是僵持在半空忘了動作,眼中神色甚至有些飄渺。
“娘娘?”
小綠出聲提醒,德妃恍然回神,猛地拉著扶風,急切問道:“你是說,是說皇上要立她為後。”德妃的手握的緊,甚至有些顫抖。
扶風搖頭:“娘娘,扶風什麼都沒說,扶風只是說出心中所想心中所惑而已,這些只是疑惑,或許並非如此。”
德妃緊抿了脣,心中千迴百轉,末了大力搖頭:“不,就是如此,就是如此。”突然反應過來般,快速拉起扶風的手:“快些起來,好妹妹,來跟姐姐說說。”
扶風依舊搖頭:“扶風打了娘娘,扶風有罪。”話洛頓了頓:“娘娘現在不能自亂陣腳,應該冷靜下來,話雖如此,可扶風動手就是有錯。”
“不不不。”德妃趕緊說道:“妹妹說的很對,本宮若是在此自亂,只會讓那賤女人看了笑話,更何況這中間還有個皇上了。”話洛朝一旁呆愣的小荷使了個眼色,小荷頓悟,感覺幫忙拉人說話。
“是啊,柳美人這也是為娘娘著想,為了娘娘好,貌似才出此下冊,哪裡像奴婢,只會慌了手腳。”
兩人合力才終於把人給拉了起來,德妃一見人起,趕緊拉著在身旁坐下:“好妹妹,你說本宮現在該怎麼辦?皇上竟然想立那個賤女人為後。”想著心中猜測,德妃恨得咬牙,纖長的指甲撓得座椅哧哧作響,另一隻手緊緊抓住扶風的手臂。
“這麼多年來皇上都沒有什麼動靜,卻讓這個賤女人懷孕了,她竟然懷孕了……”德妃臉上憤怒和焦躁合在一起,使得整張臉都扭曲了:“為何偏偏是她,偏偏是她……”放在桌上的手下移,輕撫自己腹部,平坦一片,手下不免用力,抓的上好綾羅起了條條褶皺。
“這兩年多來,皇上寵了好幾個女人,卻是單單最寵她了,本宮看的出來,就這小賤人,單單就她……那長相,和那個女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了,那張臉……那張臉。”
扶風任憑她抓著手,不言不語,聽著她咬牙道出的恨意,清冷的秀眸看向殿外。
“卻不想這小賤人還有這等本事,勾了皇上讓她又了龍子,還是得了皇上準的……皇上,皇上為何就看中了她,為何就……”德妃斷斷續續說的有些凌亂。
“立她為後,本宮決不允許,本宮等了這麼多年,怎麼能讓一個突然冒出的女人給得了夙願。”
“皇后的位子是本宮的,是本宮的。”一遍遍的重複,德妃光潔的惡疾浮現青筋:“這本就屬於本宮的。”
從她懂事的那一刻開始,她也一直堅信著不變。
卻為何總有人跟她搶。
“娘娘說的不錯,這皇后的位子沒人敢跟您搶,您才是這後宮之首。”德妃看著那雙被妒意和哀怨漸漸矇蔽的眼,目光清冷,聲音悠悠:“她只不過是恰巧懷了孩子而已,也是仗著皇上寵愛,其他她每一樣比得過您。”
“孩子?”簡單的兩字卻如同觸碰到了逆鱗,德妃聲音悠得拔高,整個身子險些站起:“不就是一個孩子麼,不就是一個孩子麼,不就是……”一遍遍的喃喃著那兩字,臉上神色莫測:“本宮也可以有孩子的,明明本宮就要比那小賤人好。”
“對啊,不就是個孩子麼。”扶風輕輕的說著:“娘娘您現在該做的是冷靜,您是這後宮的首位,而她,再怎麼也只能算是個昭容,這後宮還是您最大。”
“不錯。”德妃用力點頭:“本宮是德妃,是這後宮的首位,還是這大都將來的皇后,誰能大得過本宮。”德妃一雙眼透亮,閃著光芒,正襟危坐時,臉上多了蕭穆,更似做了某種決定。
“既然是這大都的龍子,本宮身為後宮自首,自是該關心,該幫著好。好。養。胎。”
再說到最後幾字時德妃特意壓低了聲音,說的緩慢而有力,衣袖下的手緊握
扶風側身坐在德妃身側,冷眼看著德妃眸中深沉的光芒,靜默不語。
身側後小綠目露焦急,可看著自家主子冷靜下來後稍稍鬆了口氣,目光在兩人臉上看過,不知自家主子心中所想,暗地難免憂慮,直到扶風離去。
“小綠送柳美人。”
“小綠啊。”
一聲輕喚溢位,那原本離去的背影突然停住轉了身,秀美的眸子看向她,維揚的脣輕輕而笑,不知為何,小綠突然心中一顫,震驚又莫名,微側了頭不解詢問:“什麼?”
那人卻是一笑:“沒事,好好照顧你家主子,咱們……”短暫的停頓後收了視線,美眸笑的眯起,幾不可聞的道出幾字:“待會見。”
小綠更加不解了,回神想說些什麼,那人已轉身離去,疑惑回內殿時,腦中不斷重複著柳美人剛才的笑,不知為何,越回憶越覺得彆扭的難受,
“娘娘。”
“什麼?”
此時的德妃又恢復了那高貴的摸樣,正襟危坐間撫平身前小小褶皺。
“這柳美人……可信得過?”
不知是不是她多想,總覺得怪異,想娘娘最近又和柳美人走得近,並且越來越信任了,從剛才的舉止來看,娘娘對她開始有些依賴了,小綠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
“她?”德妃隨意擺手,嘴角微撇,輕描淡寫的說到:“她是相爺送進宮的,知道是來幹什麼的麼,是來幫助本宮的,這意思你可明白?”
小綠點點有。
那意思在明白不過。
而她進宮來所做所為也一直如此,不然以娘娘的性子也不會漸漸信任。
“再說了。”德妃妝點完美的眼緩緩上揚,嘴角勾出一抹輕蔑:“料她也不是那個料。”
想在本宮手中作怪,哼。
小綠想著那抹過於纖細的身影,白皙的臉色,那麼軟弱的一個人,再加上這幾個月來的觀察,她進宮後並未和哪個殿中的娘娘走的近,事事都會向娘娘彙報,就連皇上送的禮物也會第一時間送過來,種種跡象看來,她並無爭寵之心,對娘娘也是衷心,最重要的是,已經好幾年沒踏進德妃殿的皇上因為她而留宿德妃殿。
或許真的是她想多了吧。
可為何心中總有些不詳?
“小綠,你說本宮即為後宮之首,昭容有了身孕,本宮是不是該聊表心意,嗯?”一聲嗯,拖的極長,雙眼燦若星辰:“那可是這大都第一個皇子了。”
德妃的聲音說的很輕很輕,眉眼間還帶著笑意,卻是特意強調那‘第一皇子’四字,端正而坐的身子,和藹可親的姿容,堪稱的上這‘後宮之首’四字。
小綠卻是心中一顫,瞪大了眼看著德妃右手:“娘,娘娘,你的手……流血了。”
案几之上,白瓷茶杯硬生生被那如蔥纖手捏碎,斑斑血跡順著指縫流出,鮮紅的血在那白皙的手上流過時異常刺眼。
小綠驚慌的叫喊,德妃確實全無感覺般,依舊端莊而笑。
見此,小綠渾身一顫。
這笑她太熟悉了,每當娘娘知道皇上又寵誰的時候,娘娘都會一臉的陰沉,只是像這般的笑,小綠就看過一次,那是在……兩年多以前。
她自小就跟著娘娘,太瞭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