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的傷情穩定以後,我回到家裡休學養傷。
在家的幾個月裡,我一直鬱鬱寡歡,整天被懊悔折磨。一直以來我對世間的不公總是充滿了憎恨,這也是我為人處事有些玩世不恭的根由。可是在我與關若欣的交往中,我卻不自覺地扮演了一個“不公”製造者的角色。對此,我倍感命運的無助與無奈。
在開學後的一個禮拜天,文革和李紅從學校趕來。寒暄問候之餘,李紅交給了我一個日記本。她說這是關若欣留下的。開學時關若欣的哥哥收拾她的遺物時,發現了它,在經過與李紅的交談後,決定把它轉交給我。我的腦海裡時常出現關若欣的音容笑貌,我真恨不得死的是我自己,我覺得那樣年輕鮮活善良的生命來換取我的生命太不值了。就是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幾年,每每想到這一節我還是不能釋然。一個用生命去愛我的人,我卻不能給與她哪怕是一點點的愛戀,這是我心中永遠的痛。
這是一個做工精緻的筆記本,封皮是一對纏綿擁吻的戀人。
X月X日晴
雖是嚴寒的冬日,心情卻是格外的溫暖。下午自習回來李紅對我說:張巖找過我。這讓我頗感意外。正式的接觸我們只有一回,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嗎?
……
X月X日晴
我真是沒粗細,這幾天睡眠不是很好,一閉上眼睛就是張巖的身影。他在舞臺上的灑脫不羈,他的充滿才氣的言談,讓我始終不敢相信他對我發出的邀請是真的。明天就要見面了,看來今夜又要失眠了。
X月X日晴
見面並沒有拉近我們彼此間的距離,張巖仍是冷冷的,給人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他很少說話,或許這也是他的初戀。想到這裡我有些興奮,這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初戀嗎?
X月X日晴
李紅的態度讓我摸不到頭腦,整天對我不冷不熱的。這是怎麼了?下午的自習她也沒有和我一起去,是不是她遇到了什麼事情?我祝願她心情能夠快些的好起來。
……
X月X日晴
李紅也戀愛啦。這讓我很高興。文革也真是執著,他們哥們都是很優秀的。不知道張巖聽到這個訊息時,為什麼不是很開心。雖然他表面上很開心的樣子,但是我能看出來他更像是如釋重負。
……
X月X日陰
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絕不學痴情的鳥兒,-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來清涼的慰籍;-也不止像險峰,-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這些都還不夠!-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雲裡-每一陣風過,-我們都互相致意,-但沒有人聽懂我們的言語-你有你的銅枝鐵幹,-像刀,像劍,也像戟,-我有我紅碩的花朵,-像沉重的嘆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彷彿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這才是偉大的愛情,-堅貞就在這裡:-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腳下的土地。
多麼好的一首詩啊!我渴望這種愛情。
……
X月X日雨
雨下得很大,我來到了李紅的房間。我們就靜靜地從窗子望外面的雨。
李紅忽然問我,你對你的愛情感到幸福嗎?我一時語塞。
我幸福嗎?我是感到幸福,因為對於張巖的一切,我無話可說。今生如果不遇到他,那會是誰呢?如果幸福是指**,那麼我也可能不幸福。但是愛情的本意就是**嗎?
張巖為人冷漠,但我能感覺到,那僅僅是他的外表,他的內心是火熱的。那麼**本身就不一定是外在的,它應當還有另外的表現形式。
……
這是關若欣的愛情,而不是我的。現在她走了,留下我一個人獨自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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