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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溪雲-----第111章:第七十三章 邊城春色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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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七十三章 邊城春色晚(下)

秦檀正伏案寫一封書信。聽見窸窣聲音,並未抬頭,只是淡淡道:“稍等。”

玉弓就旁邊木椅坐下,看著他,近乎凝視之後,秦檀終於收筆,在等待墨跡幹徹的空隙裡,抬頭望著他,笑道:“怎麼這樣看我,我又不是衣衣。”

“衣衣碰到什麼事?”玉弓開門見山。

秦檀漫不經心道:“喔,那個。現在不是已經沒事了?有我在,她不會有事。”

“她臉上有血跡,衣衫讓利器割裂,頭髮也散了。”玉弓盯著他,“師兄,我以為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明白。”

“在入宮之前,確保她毫髮無損。”秦檀連連點頭,說,“她損了哪裡?”

“我已經派人去查。但同時我應該也來問問你,如果這是玩笑,開大了。”玉弓仍然逼視,不接他的戲謔口吻。

“這不是玩笑。”秦檀輕輕摺疊起信紙,嘆了一聲,“她損的不是髮膚。你可以不在乎,但龍伯會在乎,我也……”

“師兄,父皇的意思,已經告知過我。你陪伴衣衣辛苦,我代御家謝你。但如今衣衣在我這裡,對此,我的唯一責任是讓她好好地活下去,到陛下身邊。其餘的事,我並非覺得不重要,但凡事有輕重,我若是令她一時開心滿足,那將來她要如何面對失去?”玉弓站起身,走到秦檀面前,傾身道,“上官家的事,已塵埃落定。”

秦檀猛地抬頭,面色寒青,冷聲問道:“你把上官顥如何?”

玉弓直視他,緩緩道:“上官顥並非你的骨肉。”

秦檀道:“我早已知道。但你不必為難他,他只是個孩子。”

“是。所以上官家流放沖州,我已將顥移居別所,他會平安長大的。那個女人地下有知,必然羞愧之餘感激萬分。”玉弓說,“師兄,你一貫慈悲。若不是慈悲,也不會引發這一串事由。”

“她不嫁給我是她自己的選擇,賭氣也好被迫也罷。上官家權勢甚大,有意於此事,因而就算當時真娶了她,也未必諸事大吉。我本無意在他家失勢之時去踩一腳,但你做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這與慈悲並無相干。”秦檀也站起身,雙手扶著書案,對玉弓道,“你與衣衣,心中都有苦楚難言。何必還要折磨她,我這局外人看得清楚,但你卻一意孤行。雖為情義,又何嘗不是另外一種私念。我便是說不服你,也不會任由你讓她次次傷心。將來會有人告訴你,此路不通。”

“師兄是真的喜歡那丫頭。”玉弓微笑了,“我明白了。”

秦檀低下頭,把信紙裝進一支細竹筒,取了蠟鬥,邊封口邊說:“我從不懷疑你明白。你只是不願意面對。我自認是瞭解你的,所以才說那一番話。這等閒事我本不該管,可是……我不想看到第二個她,或者第二個我。”

“這就遠了。”玉弓說,“衣衣還是個小姑娘,我對她沒有什麼不得了的戀慕。固然父皇養育她,生得端正可愛,且一路過來,也不是沒有憐惜的。但女人,我一向敬而遠之。如蘇那般爽朗活潑的女孩子,最後也落得香消玉殞,天人兩隔,她表兄入山為道不再問事。我自問沒有那般心力,去糾纏此等事情。璟朝廣大,治國維艱;朝野內外,迷霧重重,陛下最為辛苦。不管是為陛下還是兄長,我都必盡全力,其他事,我顧不得太多。”

“我只是做我要做的。你的想法我理解,一向理解。不過,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人立世間,本就並非獨一。之煥。”秦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我們不再說它罷。”

玉弓默然頷首,然後欠身道:“先告辭,師兄。”

※※※

衣衣換了一套期服,重新綰了長髮,中衣不能再撕,便開啟妝奩盒子翻找,發現最上面一層,穩妥地放著那支白雛菊髮簪。她拆開其他層,沒能找到別的簪子,抬眼看看外面日光,拿起那支髮簪,對著水銀鏡插進發髻中。它很素氣,又不失雅緻。配著粗麻的期服,卻另是一番寞然滋味。

衣衣自己走到後院馬廄的時候,就看到玉弓已經站在院子裡,手上同時牽著火青和丹風的韁繩,在等待她。

“我們出去。”他看著她走近,說。

“要去什麼地方?”衣衣問。她有點不敢相信,他眼底波動的笑意和輕鬆語氣。

玉弓的目光凝焦於衣衣發上小小的雛菊,把手上丹風韁繩遞給她:“帶你去逛逛青虎鎮,以後也許就沒有機會。”

衣衣正在琢磨他話裡意味,就看見後面丹風正把鼻翼湊到火青臉頰,火青很受用地抬頭打響鼻,掙著玉弓手裡韁繩去迴應丹風。

衣衣便用力扯了丹風一下。丹風不悅地咴咴。玉弓疑惑地轉身看馬,繼而笑著去拍火青頸項:“不得欺侮人家。”

火青用鼻子在他握韁的手上拱動。丹風仍然不悅地瞪著衣衣。

玉弓牽馬徑自先從院門出宅。衣衣這才去安撫丹風,抱住它的脖頸,低低道:“不可以的,丹風。你不要去招惹火青,它不是你的,知道嗎。”

“還在磨蹭?”玉弓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衣衣撫摩丹風,拽得轡頭道:“就來了。”

兩人出門上馬,沿著街道壓實的土路不緊不慢向北行進。走不遠就是衣衣清晨吃過混沌的大嬸攤位。那大嬸顯然認出她來,又看見她身邊的人,一種意會,只含笑揚揚手。衣衣對她欠身。

“出來半日,就已然有熟人?”玉弓目不斜視,卻開口問,“你是怎麼弄成那樣的?”

“哪樣?”衣衣反問。

他斜過一眼來,繼而道:“無事。我們去城角市中,吃午飯。”

衣衣抬頭看天。湛藍無垠,通透如同巨大的琉璃。可是這塊琉璃也無法告訴她,這到底是不是夢境。她彷彿回到去年,玉弓帶著她從煙州往初雲山的那一段路途。那時她心裡迷惘,又有希冀,而今日,她平靜,卻又絕望。

城角的酒家招幌高高,寫著“青虎上膳”四個字。兩人把馬交與小二,便去了酒家內雅座吃飯。酒博士親來侍奉,菜品皆是關外特產,又有祜族風味。酒水濃香,卻是經了蒸餾的烈酒。衣衣每樣吃一些,胃口不佳。玉弓自在一旁,默然不語地啜飲三杯酒水,也很少動箸挾菜。半個時辰以後,他說起身,於是兩人出門。酒博士送至門口,玉弓等取了馬來,又騎著繼續向北,一直走到關門口。

這是他們回璟朝時候走過的地方。青虎關厚重的關門為兩人開了一馬寬的縫隙,兩人先後出關。衣衣不問他去哪裡,他也不說。

關外幾無人煙,破敗村落依稀可辨,但無炊煙水氣,空空而已。玉弓沿著城牆策馬前行,馬蹄篤篤,朗日晴空,這午後的寂靜無邊無涯。兩個人默然騎馬前行,一直到太陽愈發西斜,身前身後只有風聲。

“衣衣。”他勒停火青,望著前方蜿蜒的長城,連綿之態如巨龍就地俯臥。“你看。”

衣衣與他行至並肩,順著他的目光看那些灰青建築的方向。

“由此向東,沿著石磚前行,過崇門關,就是瓊關了。你來的地方。”玉弓說道,“崇門是距離澍陽最近的邊關口,其總兵原是上官琮,上官家現在敗落了,改換兵部侍郎喬欽兼以總兵守衛。”

衣衣靜靜聆聽,不作聲。

“如果不是御史彈劾乃至不能成事,崇門的總兵本來應該是兵部員外郎韋雙的。你還記得韋雙是誰麼?”他語氣平和,彷彿拉家常。

“記得。他是韋歡的兄長,據說監生之位也是捐來的。韋家……是太主的人。”衣衣回答。

“除了韋歡。”他特別強調,“統統都是太主的人。而喬欽,出了名的痛恨黨爭,不與人盟,是個獨才。”

“陛下不用自己的人,用喬欽,說明太主現在還是很強勢吧。”衣衣輕輕說,“將軍是想說,不論報仇還是爭權,都還很難吧。”

“衣衣,每個人都很難。”他轉過頭來望著她的面容,“我知道你也很難。可是既然選擇如此,務必咬牙堅持。”

衣衣回望他,在他眼裡看見一片湖水。她一時萬般滋味,但卻無言。

“我對你過於苛刻了。”他看出她神情的苦澀,繼續說,“你是我父親撫養大的,他把精力都放在你的身上。雖然於理來說,他是為了皇家如此,但心底亦將你當女兒對待。陛下雖一向因此十年再未得蒙父訓,卻也與你無關。世事無常,總是不能兩全的,不必掛在心上。初初見你,還是個孩子,孤單倔強,哭著就在胡不傾床前睡過去;後來你被劫去,我知韋歡不是胡來的人,所以打算騰出手再接你,但他卻喜歡你,不肯交你給我;之後你在櫻桃閣做工,一向低調勤快,連杜娘也賞識你;再之後初雲山,師父與司徒也都誇讚你維護你。秦師兄就更不必說了。你不缺關懷的,從來都不缺。我對你不溫和,有不溫和的理由,本來並不願加以解釋。可事到如今,你的情緒就這樣帶入宮廷,陛下一定會認為你並不情願,另有隱情。”

“將軍是怕我被寵壞了,所以才冷淡對我?”衣衣聽到這裡,垂下眼瞼,道,“那我不想再聽。”

“那好。”他看著她的側面,忽然鬆開馬韁,伸手撥過她臉來,傾過身去,近前耳語,“告訴我,你要怎麼才高興。”

不再強烈的日光將睫毛的陰影輕輕投在她眼下,顫抖著,疑問著。他的雙眸近在眼前,熟悉的氣息撲來。他頭頂上是湛藍天穹,他的臉是迫下的陰影,衣衣抬頭看著他眼中那無邊的深黯湖水,腦海裡升騰起雲崖山頂上隨風飄蕩的白雲。她還記得,在那一片白雲裡,在那眾目睽睽下,她曾經被韋歡……相同的預感使得她握緊了手心裡的韁繩,卻失去遁逃的氣力。她不想遁逃。

然而玉弓卻停住了。他的指尖觸及她脂玉肌膚,他的鼻子嗅到她淡淡溫熱體香,他的雙眼映出她無措而無畏的表情。衣衣就那樣睜著明澈的眸子,執拗不移地注視他。然後,他嘴角的弧度就這樣收斂下來。

當她捕捉到他眼底湧起的近乎困惑的波瀾,幾乎同時,他放開了她下頜。

“我不應該應允韋歡換班巡邊的。”他微微歪頭,說。

衣衣面板上還留著他手指溫度,微風拂動她的髮梢,吹散她臉頰上泛起的緋色。她沒有說話。

丹風又湊近了火青。火青友好地稍稍低下頭去。在丹風碰到火青之前,衣衣牽動韁繩阻止它繼續。

玉弓轉過臉來看著衣衣。衣衣裝作沒有看見,沉默不語。

他不再說話了,放鬆韁繩雙腿輕輕夾了火青肚子,火青會意地開始前進。衣衣與丹風停在原地,在關外毫無水分的春風中,在已經向西沉去的夕陽裡,目視著那一人一馬緩緩地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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