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弓軍立刻鴉雀無聲。不久,人們便聽見後面傳來暗雷湧動,那是萬馬奔騰的蹄聲。馬達下馬,迎著西南向,對馳馬而來的軍隊行禮。
玉弓將軍勒住火青,在它抬起前蹄長嘶的時候,他已經掃視完所有人。
衣衣覺得自己差不多已經有一萬年沒有見過他了。他只穿著綿甲,鐵盔,戰靴,玄色面具露出一雙冷淡的眼睛。他的目光掠過衣衣頭頂,投向了斫北王御之燁。
御之燁穩穩騎在馬上,也望著玉弓。
玉弓將軍便輕踢火青,拉韁走到御之燁身旁,下馬行禮:“末將玉弓參見斫北王。”
“啊,玉弓將軍,好久不見。”御之燁俯視著他,“來得剛好,賽藍要送禮給孤家,你替孤家去看看可好?”
玉弓起身,望了望對面陣營裡的那輛馬車,道:“末將遵命。”說罷翻身上馬,拒絕了馬達的暗示,隻身就騎著火青小跑到賽藍那邊去。
賽藍顯然沒想到他會說來就來地奔到自己眼前,不過他也沒打算讓人輕易開棺。遣退了旁邊長隨和下屬,倆人就在陣前嘀嘀咕咕起來。
“看來這大半年的交道沒白打啊,”御之燁笑道,“如今賽藍與玉弓將軍倒是老熟人了。我說賽藍怎麼不去騷擾玉雀關鎮一帶了,原來是心有眷戀。”
沒人敢接斫北王話茬。宋思銘和方高也只是互相看了看,嚥了口唾沫。
玉弓將軍很快策馬回來,問道:“王爺可要接受?”
“孤家為何要接受?”他反問。
“好。”玉弓將軍轉頭對馬達道,“把我帶來的輜重車空一輛出來。”
馬達即刻去辦。
御之燁道:“怎麼,孤家不收,就轉送給你了?”
“既然王爺無意,末將暫且收下。王爺出外狩獵,想來也是輕裝,不利攜帶重物。”玉弓道。
御之燁盱盱然相望,說:“若是孤家收了呢?”
“王爺若收,便是王爺的。”玉弓輕鬆地回答。
御之燁懷疑地掃他一眼,又盯著那馬車看了一晌,最後沒有言語。於是馬達三下五除二,清了一輛輜重車出來,在陣前等著。賽藍卻又派了使者來傳話:“請玉弓將軍以這位姑娘為交換,這位姑娘是我國公主之客。”
“你還真是好人緣啊,居然還是祜國人座上賓。剛剛離開,就要請你回去了。”御之燁冷笑,對衣衣道。
玉弓將軍徑自對使者道:“不許。”
“將軍大人,若是不許,就請原諒王孫賽藍大人失禮了。貴國也就不必帶棺槨回去了。”使者行禮欲離。
“且慢。”玉弓喚住他。
使者停住腳步,回過身來看著他。
“我軍將以另外一人作為交換。”玉弓向後一個手勢,軍士之中送出一個女子來。
女子掀開斗笠,抬頭對玉弓以祜語道:“拿我當交換品,你真好意思。”
“牒雲……”衣衣低低道。她的傷應該是已經痊癒了,臉色頗紅潤,雙眸水色。
“這是……”御之燁並不認識牒雲娜,一晌疑惑,看看宋思銘,但宋思銘也搖搖頭。
然而下一刻,使者已經看見賽藍的召回動作,跑回了己方隊伍。賽藍猶豫了很久,然後舉起手裡的刀,抖了一下,表示同意交換。
棺槨從馬車裡被抬出,開始往這邊運送。玉弓將軍也讓人放開了牒雲娜,她站在他馬前,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衣衣,仰頭問道:“我輸了嗎?”
玉弓將軍望著牒雲娜,聲音放得略略和緩,說了一句祜語:“回去吧,他們在等你。”
牒雲娜久久地注視他,然後放下斗笠的紗幔,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衣衣目送牒雲娜一步步走向祜軍,然後她轉而看著玉弓將軍。他目視前方,卻又彷彿無所視,感覺到衣衣在望著自己,卻只是收回目光,去看兵士們把棺槨放上車。
“衣衣。”秦檀拉拉她袖子,“你要隨車麼?”
衣衣走到馬達身邊:“馬校尉,我要隨著這車走。”
馬達便看玉弓將軍。他對馬達頷首。馬達就對衣衣說:“沒問題,你跟著車吧,反正走一百多里也就回關裡了。”
御之燁終於看夠了,對玉弓將軍道:“將軍,你要帶走孤家的客人?”
玉弓不以為然地回頭,問:“王爺的客人?”
御之燁用馬鞭指指衣衣。
“恐怕不行。”他直視御之燁倨傲的眼睛,“王爺不能令我放她,因為……她是陛下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