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黑馬在街頭飛奔而過,如一道黑色的旋風一般將大軍甩在了身後。
怒馬奔到謝家大門前,門前的石階高聳,便略慢下了速度,馬上的人卻是耐不住它的遲疑,自馬背上凌空騰起,疾風似的掠進了謝家大風,凌厲的風聲驚的屋簷上的鳥雀一陣唧唧喳喳亂飛。
墨色的疾風伴隨著墨蘭香味急速橫穿謝府內苑,若是不是這香味太過於熟悉,遇到的僕婦丫鬟們幾乎都以為這不過是一陣奇怪的風而已。
到了一座小院前,爾容才漸漸的慢了下來,他在院門外的木芙蓉花下停住腳步,伸手無意識的扶著花樹的枝椏,連擰下了一朵淡粉色的木芙蓉猶不自知。
他有些遊移不定的望著小院虛掩著的大門,墨色的眼睛中有乍喜還驚的詫異,絕望過後的微弱火焰,雖喜猶疑的不確定,以及淡淡的恐懼之色。
他的大袖一點點拂過木芙.蓉的矮矮的低枝,帶落了幾朵尚未盛開的花苞,他踩過掉落在地上的花苞,推開院門,靜靜的站在院門口。
庭院裡的木芙蓉蓬勃盛開,空氣.瀰漫著淡淡的奶香味,甜甜的,暖暖的,這裡似乎連風都比別處溫和上幾分。
這是謝允儀與姬攬月的院子,.他雖是隨著謝允儀來過幾回,卻從未覺得這座小院有如此溫馨的感覺,也從未覺得庭院裡的木芙蓉開的如此耀眼。
小嬰孩的咕嚕咕嚕的喊叫聲自花廳裡傳來,被風.吹的有些散了,之後是幾道清脆圓潤的笑聲,低低的飄散在風裡。
爾容墨色的眼睛彷彿是驟然被什麼給點亮了,他.忍不住也隨著眾人的笑聲微微的揚起了脣,甩開大袖快步往花廳走去。
花廳的大門敞開著,透過輕薄的紗帳可以看見.廳上坐著幾名身姿窈窕的年輕女子,還有個紫色的修長身影在一旁手舞足蹈的做著奇怪的動作,像是在逗孩子開心。
他xian開紗帳,墨.色的眼睛中立刻盈上了那抹淡淡的杏色身影,他似乎痴了。
“初顏……”
清雅的墨蘭香味溫柔的瀰漫開來,花廳上彷彿在一瞬間盛開了千萬朵墨蘭,奇異清幽的香味惹的小嬰孩好奇的四處亂瞧,當他看到呆呆的站在門口的玄衣少年時,忍不住拍著小手咯咯笑了起來。
姬指月從塌上站起身來,淺淺笑著對少年伸出了手。
少年卻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她抱住。
旁邊的人彷彿都成了無意識的木芙蓉,爾容低低的垂下眼瞼,他看不見身邊的其它人,聽不見他們說的話,唯一的感知便是懷裡這具柔軟的身體。
這究竟是真實的存在還是他虛構出來的場景,他忽然有種分不清是夢中還是現實的慌亂之感,懷裡少女的身體十分柔軟,帶著暖暖的體溫,卻毫無知覺似的窩在他的胸口,連動都不曾動過,他忍不住懷疑他抱住的是不是一個人偶。
他害怕,很害怕。
他無法抑制的微微顫抖起來,兩條手臂緊緊的將少女勒在懷裡,彷彿如此一來,便可以將她鑲嵌到自己的身體裡去,從此後便可以再也不用分離,不用再難以相見,再也不用生死相隔。
然而,懷裡的少女卻微微的動了起來。
她略帶著笑意抱怨似的道:“阿容,你抱的我好緊,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這不是人偶,不是人偶,人偶是不會動不會說話的,更不會用如此嬌俏的語氣喚著他的名字。
他忽然確定了,塌實了,卻有另一種更加強烈的恐慌之感襲來。
爾容慢慢的放鬆了雙臂,他默默無言的抱著她,修長的手指穿過她墨色的長髮,在心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鬆開懷裡的少女,將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低著頭看她。
這是熟悉的秀雅的眉,明媚的眼,柔軟的脣,他看著她,身上溫柔的墨蘭香味不斷的流溢,兩個人都是不說話,只是這樣站著,旁邊的人卻是忍不住了。
姬宜然故意咳了兩聲,見他們依舊不為所動,便呲著牙上來將爾容拉開,道:“四妹妹的身體很弱,你要她這樣站著站到什麼時候?”
爾容彷彿如夢初醒一般的環顧四周,花廳上的人不多,除了他,不過是姬家兄妹四人與一個小嬰孩,一應侍者全無。
他看看姬宜然,又看看姬指月,扶著她在塌上坐下,痴痴然道:“初顏,你還活著。”
姬指月尚未說話,一旁的姬攬月已是忍不住輕笑出聲,道:“若不是還活著,這是鬼魂不成?”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姬指月回頭笑著瞪了她一眼。
“罷了罷了。”姬攬月笑著站起身來,道:“人家都開始瞪人了,我們還不識相的在這裡做什麼,把地方騰給人家小兩口才是正經。”
說著,姬家兄妹三人都促狹的笑著退了出去,惹的姬指月飛紅了雙頰。
爾容卻是毫不在意姬攬月的打趣,他似乎完全沒有聽到旁人的說話聲,只是溫柔的低頭看著姬指月。
姬指月抬頭飛快的看了他一眼,嗔道:“看什麼呀,還沒看夠不成。”
爾容眨眨眼睛,低低的笑了起來,道:“若是不看你,我該看什麼人呢?”
姬指月的雙頰越發的紅了起來,她微偏著頭不說話,側臉上卻是滿滿的笑意與溫柔的情思。
爾容執起她的手,只覺得不過數十日未見,她卻是突然瘦了許多,手腕上的骨頭凌厲的幾乎要戳破潔白的面板而出一般。
他微微皺了眉,心中流轉著千百句話只是不知道該先說哪一句,沉默了半晌,他終於還是嘆息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能再見到你真好,初顏,我們以後一直這樣在一起,你說可好?”
墨色的眼睛中溫暖的情意洋溢,他淡淡的笑著,伸手撫過她的臉龐,又將她輕輕的抱在了懷裡,滿足似的長長嘆息著。
姬指月將頭擱在他的肩膀上,臉色有些蒼白,她十分疲憊的微微合起了雙眼,半開著的眼中流溢位來的,卻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絕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