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州軍中之人日日都在擔心,擔心著爾容會不會有一日突然反攻皇宮。
他們都知道那一日在城外的山上發生了什麼事,也都知道將爾容給得罪的狠了,他自從回了帝都後,先是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便是以雷霆之勢迅速的將元恆在帝都中的勢力盡數摧毀,這幾日,他又開始沉默,不知道下一次爆發,會是做些什麼事。
他畢竟是這皇宮的主人,對宮中的密道小路都是瞭如指掌,又有著駭人的武力,若是他要反攻,十六州軍可不知能不能守住剛到手不久的權勢。
每日都有人在姬弗然跟前勸戒,道是應當早日登基,早日將爾容的勢力毀滅,姬弗然卻始終只當這些話是一陣湖風吹過。
他似乎十分篤定,也十分自信的認為,爾容絕不會有反攻皇宮的那一日,於是,便日日在未央湖上看日升日落。
十六州軍人無奈,說不動他,.便只得私下派遣探子潛伏在謝家附近,心裡偶爾也會期盼著姬弗然那淡定的篤信會是真的。
然而,這一日,十六州軍中卻有人.接到探子回報,道是謝家有異動。
自昨夜開始,謝家大門中便是.燈火輝煌,徹夜不曾熄滅,夜風中隱隱的有些利器相交的聲音傳來。
探子自然也是知道尚武謝家的大名,便都不敢kao.近了仔細看,只敢躲在幾丈之外的樹下偷窺,他們原以為這不過是與之前有過的幾晚一樣,謝家人是在例行的切磋武藝,或是其它的什麼事,一直到今早的時候才覺得隱隱的不對勁。
之前的幾日裡,謝家雖然也是每夜都有燈火不熄,.到了清晨時分卻都是會安靜下來,然而,今日卻是嘈雜之聲漸勝,模模糊糊的,似乎還有人在府中大聲訓斥著什麼話,然後是眾人整齊的迴應聲。
這陣仗,倒很像是士兵上陣之前的會師之勢。
朦朧微亮的天色之中,又有幾道如黑色暗影一.般的身影掠進府中,速度快的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見了一道煙霧,他們在樹下驚疑的面面相覷,不確定這是不是傳說當中只認爾容一人的影衛。
探子們這才意.識到問題的重要性,趕緊使人回宮報信去。
然而,報信的人前腳剛一走,謝家大門後腳便大大的開啟,一列列鐵甲重兵自府中迅猛而出,如一大片巨大的黑霧一般迅速的籠罩了帝都街頭。
黑霧一般的重兵分成兩列在街頭迅疾而悄無聲息的行走著,lou出中間那個騎在黑馬上的玄衣少年。
他的容色清雅異常,黑髮玉肌墨色的眼睛,卻如高山之顛的積雪一般,觀之如冰,暗色沉沉的氣息繚繞在他的身側,他沒有什麼特別狠絕的神色,只是淡淡的,甚至是十分從容優雅的模樣,然而,看一眼便足以叫人心生寒意。
謝家兄妹一左一右的跟在他身旁,也俱是一臉冰冷森染的肅殺之色。
這彷彿不是一隊軍隊,卻像是一行來自地底的冥府行者,帶著濃重的黑暗氣息與肅殺之意朝著皇宮的方向迅速的奔去。
探子驚恐萬分的悄悄回身往皇宮跑去,身後卻有一陣幽暗清冽的墨蘭香味襲來,胸口猶如被大石重壓一般的沉悶苦痛,他幾乎以為自己下一刻便要死在這清雅的蘭香之中,然而,墨蘭香味卻又毫無預兆的消散在了清冷的空氣中,他似乎聽見身後有人在輕聲笑著,卻是不敢回頭,拼了全力奮力跑回了宮中。
十六州軍的將領們都聚集在了未央湖畔,方才回來報信的人正在急匆匆的說著昨夜的情形,眾人轉眼見他神色慌張的跑回來,忍不住都是皺了眉。
他飛奔到眾人面前,才說了一句話,道是謝家重兵已出,卻忽然七竅流血倒在了地上,睜著眼睛死的稀裡糊塗。
眾人被他的樣子驚的目瞪口呆,立即有人跳了起來,衝著姬弗然嚷道:“公子,這時候若是還不出兵,再遲一刻可便是來不及了。”
“到了那時候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那小皇帝可不是吃素的,你看他對個探子竟也下這麼重的手,更不消說對我們了。”
“我們又不熟悉宮中的地勢,若是他們藉著什麼密道之類的潛進來,再在外面堵住宮門口,我們便是朝天的四腳王八,動都動不了了!”
“公子,快些做決定吧,我願意做頭炮先鋒!”
姬弗然站在眾人中央,轉眼望到何處都是一張張焦急驚恐的臉龐,他低頭看著倒地枉死的探子,走過去伸手合上他的雙眼,轉頭對眾人淡淡道:“他絕不會攻打皇宮,這不過是一場虛驚罷了。”
眾人跳腳。
“這怎麼會是虛驚,謝家都重兵鐵甲朝著咱們奔來了!”
“公子,你若是不敢與那小皇帝正面交鋒,便將兄弟們都交給我!”
“若是信他不會攻打皇宮,何異於與虎謀皮,想想他這些天來在城裡都做了些什麼事!”
“他對七骨樓裡無辜的那些人都尚且如此狠心,又何況是對我們!”
未央湖畔亂成一團,一聲聲的喝問不絕,已有些脾氣火暴的人不再管姬弗然是不是同意出兵,轉身便去尋自己的親兵部隊,準備不論如何都該拼搏一番。
正在爭鬧不休的時候,宮外又有探子快馬回報,道是謝家軍到了離皇宮不過一條街的地方,眼見著便要開始攻城了,大軍卻忽然毫無預兆的全部撤回。
眾人驚的瞠目結舌,紛紛問探子這是為何。
探子卻也是一臉的迷茫,道是也不知為何,他只看見有個人不知從哪個角落裡竄出來,跑到爾容的馬前嚷了句什麼話,他隔的遠沒有聽清楚,卻見爾容突然僵在了馬上,不知是驚是喜是怒,然後便瘋了一般的掉轉馬頭往回跑去,將大軍晾在了街頭,還是謝家兄妹穩下局面,將大軍給撤回去的。
眾人無言以對,轉眼看向姬弗然時,卻見他只是一臉淡然的神色,彷彿早知會是如此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