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花廳裡洋溢著溫柔清雅的墨蘭香味,淡淡的酸酸的情思瀰漫著。
爾容抱著她,墨色的眼睛中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她卻合著眼,像是伏在他懷中睡著了一般。
爾容手上還握著那朵在院外發呆時,無意識摘下的木芙蓉,他雙手略一鬆,木芙蓉簌然落到了地上,它發出的輕微響聲似乎將姬指月驚醒,她微微動了動身體。
爾容扶著她坐直了身子,漸漸從狂熱的大喜之中沉靜下來,一點一點的回到了現實,他墨色的眼睛裡倒影著兩個小小的姬指月,柔聲道:“初顏,我找了你許多日,為何總是找不到你,你在何處?”
姬指月的臉色有些發白,神情卻是十分愉悅,她淺淺笑道:“那一日在山崖上的時候,二哥哥本來便在崖下做好了準備,只等我跳下去好接住。”
爾容眸中是十足的驚訝之.色,他眨眨眼睛,疑道:“宜然在山崖下等著你跳下來?”
姬指月笑著點了點頭。
爾容略歪著頭思索了片刻,卻是.想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於是又道:“為何?”
“這其實是他與大哥商議好的.一個局,為了哄元恆的。”姬指月笑笑,吸了口氣接著道:“二哥哥說,那天天還沒亮的時候,大哥找到他,說是元恆在揹著他偷偷準備將我們送出帝都去,想來是不準備履行約定的,他本想要將我們先接出來,卻怕驚了元恆反而引的他下殺手。思來想去,便想了這麼個法子了騙元恆,只有讓他以為我死了,他才會放棄,要不然,縱然是將我送到了天涯海角,他怕也是會追過來。”
一口氣說了這麼長長的一段話,姬指月似乎是有.些喘不上氣來,她端起塌旁的茶碗低頭抿了一口,藉以掩飾發白的臉色。
爾容聽後沉默了片刻,眸中的神色兜兜轉轉,有些.十分複雜的情緒在沉浮著,良久才嘆道:“竟是如此,只是宜然為何不早說。”
“二哥哥說是那時候時間已經是十分緊張,他算.了姐夫駕著車可能會去的方向,在好些地方都佈下了準備,就怕著到時候會有疏忽。”
爾容點頭,道:“如.此說來,我倒真是要好好謝謝宜然,若不是他,只怕我們也沒有再見的這一日了。”
姬指月笑笑。
爾容執著她的手略低了頭,又道:“初顏,既然那日沒有出事,你為何這麼多天都不來見我?”
“因為二哥哥帶著我去找了一位家中世代以蠱術為生的術士。”姬指月笑著,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聲道:“我不想騙你,我身上的蠱沒有解,也解不了。那時候是想著,若是能把蠱給解了再出現在你面前該多好,若是解不了,倒不如就讓你以為我在那時候便死去了,總好過見面之後再見我死一次。”
爾容的手逐漸冰涼起來,他將食指與中指搭在她的腕上,細細的聽了一回脈,漸漸的顰起了眉。
姬指月卻是淡淡的笑著,道:“如何,我沒有騙你罷。”
爾容頹然放開她的手腕,咬牙道:“元恆還剩半口氣吊著沒死,我去逼他給你解蠱。”
姬指月搖頭:“沒用的,那位術士說了,這是解不了的蠱,即便是種蠱之人也沒法子。”
她頓了頓,又笑道:“今日我本也是不想來的,只是二哥哥說,若是我出來見你,你怕是要將整個帝都都給毀了,這才逼著我非出來不可。”
她抬頭望著他,有些無奈而拳拳的笑了起來,道:“而且,我也很想你,阿容。”
爾容原本有些猙獰的神色驟然柔和下來,他墨色的眼睛中浮現上一層淡淡的哀色,輕聲道:“真的解不了嗎?”
姬指月搖搖頭。
花廳上的墨蘭香味依然十分溫柔,卻有些哀思的味道流溢著。
兩人相對而坐,沉默了片刻,姬指月道:“再過些日子,我便會開始腐爛,若是你不像見我那樣子,那我……”
“別說了。”
爾容忽然一聲低吼,墨色的眼睛中有瘋狂的情緒流轉著,他近乎爆怒的起身站起來,轉眼卻又俯下身去緊緊的抱住她不撒手。
他在顫抖著,似乎是在想象著到了那時候她該是什麼樣子,他將她用力的壓在自己的胸口,比方才的力道大上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是在害怕,害怕著那一天的到來。
姬指月幾乎喘不上氣來,被他勒的臉色發白,卻只是任他發洩著,沒有再出聲抱怨。
過了許久,他才逐漸的鎮定下來。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在我眼裡,始終都是那日黃昏在未央湖上的模樣,所以,即便是真的開始……腐爛了,也不要想著離開,如果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你也必須要死在我的面前。”
爾容抱著她,垂著眼瞼看著她的長髮,低低的輕聲道來,他看不見姬指月的神色,只能感受到她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有細碎的抽氣啜泣聲自腦後傳來。
“好。”姬指月也是輕輕的應了一聲。
“阿容,府門前的那些大車太礙眼了,把它們都弄走好不好?”
“好。”
“這段日子,你一直陪著我,不要再去想著別的什麼事了好不好?”
“好。”
“十六州軍便隨他們去罷,大哥也是,他好便好,若是不好也自然會有人出來,我們不管了好不好?”
“好。”
“穀雨那時候,你曾答應我說八月的時候一起去西湖看蓮花,眼下的蓮花都已凋盡了,再過幾個月到了冬天,我們便去西湖邊的小孤山上看梅花罷,我已是等不到明年的蓮花了。”
“……”
“阿容,好不好?”
“……”
“好不好?”姬指月的聲音裡已是帶上了淡淡的哭腔。
“不好。”爾容的聲音卻是咬牙切齒的,幾乎是惡狠狠的道。
“蓮花凋謝了又如何,既然初顏想要看蓮花,縱然是寒冬臘月裡,我也定要讓西湖開滿滿池紅蓮望不到頭。”
姬指月趴在他的肩頭,眼角有淚水簌簌然落下,她輕聲道。
“阿容,從今後不要再逞強做傷害自己的事了好不好?”
“……”
“好。”他輕聲回答,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