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潛行天下
穿過大院,便屬於河東小院“閒人免入,非請勿進”的範圍了,裡邊住著的是尋常的龜奴,長工,僕婦之類的。正在做事的數人見福叔進來,一一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來問好,福叔卻只微微點頭,指著我:“這是新來的。”又對另一個瘦小漢子道:“阿信,就你那房裡還空一個地,以後你們就住一起了。”阿信看了看我,點頭道:“是,是!”
福叔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厲聲道:“你小心點!”然後甩了甩袖子,大踏步往前院走去。他的背影不禁讓我想起了慈寧宮的大太監李中良。記得幾次不經意間看見李中良在小太監面前威風也是這副模樣,大凡為人奴才者多半如此。
阿信走到我面前,“你的行李呢?”我道:“光棍一人,什麼也沒有。”阿信笑了笑道:“我剛來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來吧。”那笑容似乎是很清楚我為什麼是光棍的樣子。
阿信攬著我的肩頭,笑道:“你可真機靈,是福叔介紹你來的吧?”我淡然道:“你看他那樣子,像嗎?”阿信一怔,“這可以奇怪了,那你怎麼知道?”
這回輪到我不解了,“我知道什麼?”
阿信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以後咱就是一個屋的人了,你還和我裝。”我越來越迷糊了,“我裝什麼啊?”
阿信看我的神色不似作偽,才道:“一般人出來做事,那有像你什麼也不帶的?至少要帶換洗衣服鞋襪吧?”
“一會我去買不就成了?”
阿信連忙擺手:“不,不。我們河東小院的下人,拿的工錢雖然比別的地方多,但也要攢錢不是?不能亂花錢。這新來的人,如果沒有帶夠衣服鞋襪,可以到賬房支八套衣服鞋襪,春夏秋冬各兩套。這可是一筆不少的錢,而且柳老闆大方,一發給我們就不會收回了。以後不幹了,拿回老家,這可是一套體面衣裳。”
“這個!嗯,嗯。”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不過看來阿信倒是個熱心人。
“看來你還真不知道。如果帶了衣裳鞋襪的話,賬房就不給發了,咱不就虧本了?我是別人介紹我做事的時候告訴我的。
當我只拿了兩套春衣,而把剩下的全部送給阿信時,他驚呆了。
“這,這怎麼行!而且這些是副管事才能穿的,我不能穿!”
“沒事,你就拿著吧。我做不了多久!”
阿信還是不接,“我真沒想到你是副管事。前一任的副管事封叔已經在三年前離開了,這個職位一直空著。但副管事應該是和福叔一起住在前院招呼姑娘們的?怎麼,福叔讓你和我們這些下人住一塊?”
看阿信的神情,就算給他了,他也不敢穿,“好吧,先放我這裡,我要走的時候再送你。福叔住前院嗎?”
“是,有時候一些來頭大的客人要福叔親自去接待。福叔還要安排姑娘們接客,各種花會啊,詩會啊,是大有身份的人,怎麼能跟我們這些下人住一起?不,我不是說你是下人,你也是大有身份之人。”
看著阿信誠惶誠恐的神情,我不由失笑:“哈!沒關係。按你的話說,咱不就是住一間房的人麼,都是給柳老闆辦事的人。”
當晚我就和阿信睡在一間房內,也許是先前福叔覺得阿信獨自zhan有一間房太過份了,在這間房內堆滿了雜物,現在我又擠了進來,這裡的條件對比哪些三人一室的房間反而要更差了一些。我和阿信收拾了半天,才弄出個可以睡人的床鋪。我還了解到,阿信就是前副管事封叔介紹來,而封叔卻是福叔趕走的。
難怪福叔這麼對阿信,而我這個副管事估計也是他認為潛在的威脅,會和他搶正管事的位置。我心中好笑,看來要找個機會和他說明我是個胸無大志之人,不會奢望得到他的管事職位。
真龍潛行天下,誰與我爭鋒?目前我的對手鰲拜強橫之極也註定是我的手下敗將,而以後的對手不外乎是吳三桂臺灣鄭家之流,放眼天下,再有何人能當我對手?雖然這番豪言壯語說的為時過早,但現在化身社會底層的我,反而在心中激起了強烈的鬥志,一掃小四和佟桂氏被奪在心中留下的陰影!
第二日一早(是我以為很早),我就醒來了,這床實在難以讓人安然入眠。而阿信已經出門了,並沒有叫醒我。大概在他眼中,我還是個大有身份之人,可以睡懶覺。
可是這麼想的大概也就阿信一人吧,因為一個粗魯高大的漢子闖進來二話不說就把我的被子掀開,“第一天就偷懶!不懂規矩,要我來教嗎?”說著捏了捏手指,發出骨骼移動的聲音。
我冷冷地看著他,心中實在冒火,你知道你眼前的是什麼人嗎?我忽地跳了起來,輪起床邊的一根棍子,敲在了他的腦袋上。棍子上的一個結疤在磕破了他的頭皮,鮮血流了下來。我上前一步,作勢要打,那傢伙捂著腦袋上的傷口,驚叫著跑了出去,如同大多數受到驚嚇的女人一樣。
我丟下棍子,慢慢地穿起衣服,像這種人,欺負老實人慣了,一但有人比他更凶狠,他就害怕。
走出房門,碰到了正趕過來的阿信,他對我豎起了大拇指,“他是豹子,福叔的親侄兒。平日裡我們沒少受他欺負,你幫我們出了口氣。”
正在幹活的其他人並不認識我,一邊露出讚歎的神色,一邊又搖著頭,似乎我雖然是做了很勇敢的事情,但也闖了大禍。
我並不知道作為一個副管事要做什麼,更何況柳如是也不會指望我這個“天地會青木堂香主”為她打理青樓。我伸了伸懶腰,走到前院,肚子有點餓了。
我正琢磨著是不是應該上外頭買點好吃的,一個俏丫鬟帶著兩位悍婦攔住了我的去路,“你,就是新來的副管事朱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