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七章 孰論高下
若海這篇詩文連我都暗暗點頭，周圍眾人臉色有真心欣賞的，也有妒嫉若海大出風頭的，但無不心悅誠服的稱好。我也忍不住點頭，“不錯，不錯！”
“囈？你這個下人也知道若海兄的詩詞不錯，若海兄，你這詩文也未免太下里巴人了吧。”說話的是另一個秀才許令，看眾人的眼光集中在若海身上，心中不服，故有此語。
若海沒想到許令突出此語，他和許令一直因為柳怡的原因面和心不和，雖然對自己的詩文頗有自信，但在心上人面前就沒那麼有底氣了，而且他認為讀書人談詩論文乃是高雅之事，我這個下等人摻合進來，讓他大失面子。
“你知道什麼？難道你還能懂我的詩？”若海盛氣凌人地指著我，似乎越鄙視我就越能在柳怡面前顯得有身份。
“若海兄的詩詞是不錯，卻沒有注意到柳小姐的心神。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我淡淡地道。
若海本來以為我回卑躬屈膝地道歉，沒想到我非但沒有反而攻擊他的詩文。若海大怒，在心上人面前遭到他認為是下賤人的鄙視，實乃生平大恨，怒道：“難道你還會詩詞，還能形神兼備？”
許令微微一笑，拍了拍若海肩膀，“若海兄息怒，且聽副管事給咱們來上一段。”許令就是想讓若海丟面子，在他看來，若海同一個下賤之人爭論，已經是大失身份了。
我略為思索了一下，柳如是傳來鼓勵的眼神，我心思立即轉開，念道：
彈琴酌酒喜堪儔，几案婷婷點綴幽.
隔座香分三徑露，拋書人對一枝秋.
霜清紙帳來新夢，圃冷斜陽憶舊遊.
傲世也因同氣味，春風桃李未淹留.
不等大家細細回味我詩文中的意境，抬頭看著柳怡美豔無雙的悄臉，“其中滋味，柳小姐應該是明白的吧？是否形神兼備，還請柳小姐品評！”
“好一句：傲世也因同氣味，春風桃李未淹留.此句形容我娘倒是最貼切不過，朱公子謬讚了。”柳怡顯然不願意直接捧我的詩詞，而打擊她的FANS若海。頭牌是被人捧出來的，柳怡今日的大名也有若海的功勞，所以她對我和若海的高下只能來個不置可否。
雖說如此，但我的表現已經讓她非常驚訝了。若海的詩句句不離柳怡的美貌，雖說用詞極佳，乃是上上之作，但對比我的不著一墨在外貌的描寫上，透過動作，環境來勾勒出一個略帶憂愁，心懷才學，傲對世俗的絕代佳人，已經是落了下成。
在場的都是飽學之士，高下立明，若海滿臉尷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柳怡。而許令卻沒料到我的才學遠在他們之上，他本來也準備了詩詞，此刻卻不好意思再拿出來了。
還是錢謙益這隻老狐狸靈活，哈哈一笑，把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道：“若公子，許公子如此年少就高中秀才，就是老夫當年也是自愧不如啊。想必今年上京趕考也是十拿九穩的事情，乖女兒，給二位公子斟酒，預祝他們金榜提名。”
若海許令二人見錢謙益如此誇讚，提到的又是自己得意之事，一掃剛才的尷尬，又神氣活現起來。柳怡給二人斟酒之後，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飲而盡，把酒杯倒轉過來，頗有豪氣。俏臉上浮現出一朵紅雲，猶如海棠初開。美人恩寵，若許二人喜不甚喜，也一乾而盡，三人相對大笑，一副志得意滿之色。
錢謙益與柳怡父子的配合，成功地把我的光彩掩埋，這也好，本來我現在的身份就不應該太引人注意。只是這幫秀才，如果知道他們的功名是把握在我的手中，又做如何感想。
雖然和這些讀書人打的交道不多，但我已經明白了，靠科舉選士是行不通的。就像我，滿腹經綸，連魏成墨也要甘拜下風，可是我學到的什麼治國之道，不外乎是那些老玩意，沒什麼用處。而這些書生所謂的胸懷天下，治國安邦的大道理無非是前人的大雜燴了，科舉考試已經限制了他們的頭腦，而功名地位又讓他們目空一切，自以為是。
就像江南士子的領袖錢謙益，這樣的人，我能讓幹什麼？治國？笑話！
“好了，一幫人在大門口就較上勁了，不如進去上點小酒小菜，諸位再談文論詩。”柳如是託著錢謙益與柳怡的背往前，許令大笑：“正是如此，能和諸位一起暢談評詩，實是生平一大快事！”
柳如是回頭給我使了個眼色，我點了點頭，低頭跟了上來，一箇中年漢子徑直向柳如是走過來，柳如是指著我道：“他是新來的，我打算讓他做你的副手，初來乍到，福叔你多照顧點。你安排著吧！”
福叔先是一驚，打量了我一眼，點頭稱是，目送著柳如是入內。再轉過身來，臉上卻換了副神色，“你，跟我來！”
我跟在他後邊，穿過小樓穿過小樓，是一露天大院，院中假山處處，水流淅淅瀝瀝的從假山洞孔流過。院中正中方有一圓形大石，莫約一丈見方，石上正有三個女子翩翩起舞。大石四周零零散散搭著些竹棚，竹棚上竹葉清脆欲滴，四根竹柱竟然便是天然的竹子長在哪裡。那自稱接引之人把眾人引到了一個竹棚之下。舉目四望，幾乎所有的竹棚已經坐滿了人，也有一個人或者二三人包一個竹棚的。竹棚四散圍著大石，觀看位置倒沒有什麼優劣之分，那些自以為身份高人一等的想來也不會為位置爭吵，倒少了不少麻煩，看來這佈置之人胸中倒是大有學問。
“看什麼看，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看！快走！”福叔一臉不耐煩的樣子，轉身大步前走。看他的樣子，似乎我跟不上他也不管了，寄人籬下，忍一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