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無法改變陛下的決定，那就只能選擇說服旁人了。
離開了甘泉宮後，皇后徑直回了鸞鳳殿。她需要重新梳洗打扮，因為接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而她絕對不能露怯，更不能用憔悴崩潰來博取旁人的同情心。
……連陛下都不吃這一套了，旁人更不會。
然回到了鸞鳳殿後，皇后才愕然發現，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兒。
今日是大年初一，眾宗室女眷以及命婦們覲見的日子。
“讓她們等著。”
雖此時早已過了往年覲見的時間，不過皇后卻沒有太過於在意。
陛下的意思，她差不多已經弄懂了。若手頭上有足夠的證據，那她不可能擁有這二十多年的逍遙自在。當然，若陛下執意想要折騰死她，那她的下場決計跟柳貴妃一般而二。
可如今……
既然陛下仍打算繼續捧著她，那她又何必在意宮外那些個命婦呢？
先沐浴了一番，又換了一身貴氣無比的皇后禮服，之後更是命人細細的為她梳妝打扮，直到一切都已妥當了，皇后這才允了宗室女眷以及命婦們覲見。
此時，卻是巳時了。
眾女眷依次入內，該說的話，皆是有定數的，該行的禮，也絕不會有差錯。
然而，表面上的平靜是無法掩蓋掉心底裡的狐疑。
便是無人敢開口詢問，然眾女眷眼底裡的那一絲探究，仍被皇后看在眼裡。
她們這般，皇后一點兒也不詫異。
沒人生來便是皇后，皇后也曾有年少無憂的時期。便是她的出身再高貴，在沒有成為皇后之前，她也曾陪同母親、祖母一道兒，入宮覲見。
那時候，莫說上位者遲了這般長時間，便是隻略遲了一瞬，或者妝容禮服上有那麼一絲一毫的問題，都足夠下面的人琢磨上好幾日，或者更長時日了。
只是，如今的皇后卻一點兒也不在意了。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對姑嫂身上。
瑞親王妃沈梨秋，以及瑞親王府的慧琳郡主。
皇后攏在袖口的雙手猛地握成了拳，她分明記得，當初得到的訊息，是陛下打算將慧琳郡主送去和親的。她還記得，昨個兒她隱約將訊息透露給沈梨秋時，沈梨秋也曾面露詫異。
當時，沈梨秋說了什麼？
‘娘娘，可否讓我府上的另幾位姑娘代替？’
看吧，人都是自私自利的！
至少在這凡塵之中，絕大多數的人，都是先考慮自己或者親近之人的利益。
皇后知曉沈梨秋同慧琳郡主的關係很親近，卻不知曉沈梨秋同瑞親王府的其他幾位庶出姑娘的關係如何。不過，這卻不是重點，重點在於……
隱隱約約的，皇后覺得這事兒定然跟沈梨秋有些許的關聯！
如若不然，為何她這廂才將訊息透露出去，那廂南詔國和陛下卻齊刷刷的改變了主意？
南詔國使節竟就這般大喇喇的說出了想要迎娶一位真正的公主，而陛下竟就這般不可思議的允許了。
真的是巧合？
皇后完全不信！
“本宮身子骨略有不適，瑞親王妃留下來同本宮說說話。其他人……退下吧。”
這話一出，底下眾女眷皆有些變臉。
無論暗地裡皇后和陛下怎樣較勁，可明面上，帝后二人一直以來都是極為配合的。有些事兒，不適合陛下去做的，便由皇后出面。久而久之，眾人都認為皇后的一切舉動，哪怕不是被陛下叮囑過的，也一定得了陛下默許的。
所以……
瑞親王府還真能耐得很！
不提眾女眷各異的心思，慧琳郡主倒是極為開心的衝著沈梨秋露了一個笑容，旋即跟隨者其他女眷退下了。
沈梨秋低頭苦笑一聲。
慧琳郡主雖早慧，卻仍屬於心思單純之人。
至少，她完全不曾聽出皇后那句話中的異常。
瑞親王妃嗎？
就如同蕭驚天平日裡都喚她為‘娘子’一般，皇后也有她慣常使用的稱呼。
安陵……
沈梨秋清清楚楚的記得，自打她同皇后認識之後，‘安陵’這個稱呼就彷彿已經定死了。便是後來，她嫁入了瑞親王府，成為了名正言順的瑞親王妃，皇后也不曾改變對她的稱呼。
可如今，卻變了。
“臣婦拜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禮節，方才便已行過了，只是本著禮多人不怪的心態，沈梨秋再次行了大禮。
而更重要的是，沈梨秋已經感受到了皇后的來者不善！
“瑞親王妃，本宮特地讓你留下，是有些話想要問問你。”皇后繃著一張臉，乍看之下，沒有半分的情緒外漏，然她這副做派，已經很明確的表明了她此時此刻的心情極為不佳。
沈梨秋看懂了，可聽明白了。
然她卻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裝傻充愣。
“娘娘儘管發問，臣婦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話誰不會說？
可這真話，卻是絕對不能說的。
“瑞親王妃果然識相，那本宮就問了。”皇后雖一直面無表情，然目光卻始終直勾勾的盯著沈梨秋，絕不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你為何要將天聰推出來？”
“嗯？娘娘這話是何意？”
自打重生之後，沈梨秋無數次裝傻充愣，除非她自己放棄，要不然想要從她面上看出破綻，顯然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
真相到底是什麼，她卻是真不知曉。
昨個兒晚上回到了瑞親王府後，沈梨秋本是打算追問答案的。卻不曾想，蕭驚天雖不介意將真相告知，卻喜歡胡攪蠻纏。在一番雲雨之後，沈梨秋直接睡死過去。便是今個兒早上醒過來了，卻也因著要忙碌入宮覲見一事兒，也沒有精力尋蕭驚天的麻煩。
所以，她是真的毫不知情。
暗暗下定決心回頭狠狠的收拾蕭驚天，沈梨秋的面上卻始終保持著無辜的神情。
皇后沉下臉來。
有時候，有些事兒，根本就無需證據，只憑一個眼神或者說話的語氣，就能推斷出很多事兒來。也許在旁人看來，沈梨秋裝得很像，然皇后卻已篤定，天聰和碩公主將會被送去和親，就是因著沈梨秋的關係。
又或者，沈梨秋並非始作俑者，可她定然知曉一些隱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