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那個有著婀娜身姿的女子，懷中抱著的是一個約莫兩歲大小的*子。
在那個桂花飄香的季節裡，他毫不意外的失去了他們。
他的摯愛，永遠的逝去了。
他的長子，則遠走他鄉，縱然如今再次回到了東都城，也永遠不可能再用懦懦的聲音喚他一聲‘爹’了。
這世間有很多東西，一旦失去便再也無法回到從來了。
而這一切，皆是眼前這個哭得肝腸寸斷的女子……
造成的！
陛下的眼神如同一把把帶著刻骨仇恨的利刃，盡數射向了皇后的面上、身上。皇后滿臉的絕望，整個人都已經癱軟在了地上，然在哭泣的同時，又忍不住為自己辯解。
“陛下，當年那事兒並不是臣妾的錯！”
皇后是真怕了。
先前，她口口聲聲的說著，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來換取天聰和碩公主的終身幸福。雖說這也的確是出自於真心的，不過她卻從未想過，陛下真的會奪走她的皇后封號，甚至奪走她的性命。
她不傻。
天聰和碩公主之所以會被養成如今這副不諳世事的性子，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皇后的嬌寵，以及公主本身那高貴的出身。
誠然，只要是陛下的親生女兒，打一出生便是公主的身份。
然而這所謂的公主，卻也是有區別的。
元后嫡長女乃是最為高貴的存在，甚至是除卻太子外，名義上最尊貴的皇嗣。
其次，便是元后的其他女兒，亦或是繼後的女兒們。
這些都是真正的嫡公主，乃至超品階的存在，其地位之高，便是連貴妃見了，也需行禮。
緊隨其後的，則是皇貴妃、貴妃之女。
再往下，則是妃、嬪所出的女兒們。
至於嬪以下者，便是生了兒女，也是沒有權利親自養育的，通常會由高位者接手，也就無需多提了。
素來高高在上的皇后，時刻牢記著這些等階差異，也將這些個事兒，盡數都教給了天聰和碩公主。也虧得天聰和碩公主天性柔弱，便是被皇后寵溺得再厲害，也不至於養成驕橫跋扈的性子。哪怕再看不起旁的妃嬪所出的公主們，最多也就是不予理會，卻是絕不可能肆意欺凌的。
可話說回來，若非天聰和碩公主天生這副好欺負的模樣，皇后也不會這般嬌寵。
還是同樣的理由，皇后不能讓天聰和碩公主前往南詔國和親。
然如今，事情的發展徹底超出了皇后的預料。
望著陛下那猶如實質一般的恨意和怒火，皇后只覺得渾身冰涼，恨不得直接暈死過去。
……不行！
儘管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可最終，皇后要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她可以暈倒，甚至可以直接將這事兒否認。左右當年那些事兒並無留下任何證據，而她卻是上了宗正府玉牒的皇后。
想來，除非陛下徹底豁出去不要臉面了，要不然，是不可能處置她的。
冷不丁的，她的腦海裡浮現了宿敵的模樣。
“陛下，柳貴妃不是病死的吧？”
“你想說什麼？”
“俊王……她為了俊王，只能咬牙選擇了赴死。陛下，臣妾說的對嗎？”曾經的柳貴妃，是皇后最為痛恨的人。明明，她才是皇后，還為陛下誕下了長子。可為什麼身為後來者的柳貴妃，不僅聖寵超過了她，更是害死了她的長子。
至今，她還記得長子那可愛的小模樣，以及在她懷中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情形。
她恨啊！
當柳貴妃的死訊傳來，她很是有種大仇得報的感覺。便是聽聞柳貴妃是病重過世的，她也認為那是老天爺開眼。
卻從未想過，這其中竟有旁人的手筆。
也是，誰會懷疑到陛下逼死了柳貴妃呢？
若非確定自己沒這個能耐，皇后還要懷疑是不是自己暗中動了手。
而如今，一切真相大白。
“陛下如今也是要逼臣妾去同柳貴妃作伴嗎？好，臣妾願意。”
這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概因皇后太清楚天聰和碩公主的性子了，若真為和親公主，怕是連一個月的時間都熬不過去。旁的不說，那南詔國多蛇鼠蟲蟻，而金嬌玉貴長大的天聰和碩公主哪裡能受得住？
用自己的性命，換取女兒一生安康平順，也算是值得了。
“陛下，天聰是個好孩子，她天生性子柔和，又是純孝之人。等臣妾走了以後，懇請陛下善待天聰。臣妾願獨自一人將所有罪責一併扛下。”
皇后的這番話，說得很慢很慢。
一字一頓的叮囑著，目光卻毫無焦距，面上更是一片木然的神情，就彷彿一個被抽空了精氣神的傀儡一般。
沒有人是不怕死的。
便是那最為勇敢的將軍，也不希望自己戰死沙場。更別說，皇后出身百年世家，也是被父母長輩捧在手心裡，如珠似寶的養大的。
她說的這番話，並非一心求死，而是帶著滿心滿眼的絕望，試圖為唯一的女兒安排好未來的一切。
然而……
“誰告訴你，朕同意了？”
皇后面上木然的神情，就彷彿被砸碎的瓷器一般，片片龜裂脫落。
然後，木然背後，卻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更深刻的悲切和絕望。
“陛下！”
“朕早已下了明旨，將天聰和碩公主賜予南詔國國主……”陛下微微低頭，看向了滿臉不敢置信的皇后，“和親一事，絕無可能改變。”
“不！陛下您不能這麼做！天聰她是無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
“你說的對，一切都是你的錯。可惜，你是皇后，你要是死了可不像柳貴妃死了那麼輕鬆。朕不想在你身上費心思，所以，記得要好好的活著。至於和親一事……你便當作那是朕的報復好了。”
這一聲‘報復’，讓皇后的心徹底冷了下去。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事情怕是再也無轉圜的餘地了。
可她的天聰怎麼辦？
不！
她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一瞬間，原本空洞洞的眼底裡，閃過了陣陣風暴。永遠不要懷疑一個母親疼愛兒女的心，尤其那是她唯一的骨肉，是她生命的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