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親王妃……”
皇后伸手接過了宮人遞過來的茶盞,也不喝,便這般捧在手裡:“本宮記得,昨個兒你曾透露過,不願意讓慧琳郡主前往南詔國和親。這事兒,總不是本宮在胡說吧?”
“這……娘娘您說的是。”
沈梨秋的眼神閃了閃,她不大明白皇后為何要提起這事兒。
和親一事已然定下,旁的不說,那南詔國口口聲聲的非要真正的公主,單這事兒,就不是瑞親王府能夠攙和的了。
慧琳郡主很安全,而她,也打算過兩日尋個由頭去找那戶部尚書夫人聊上一聊。
然讓沈梨秋再次感到詫異的是,皇后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瑞親王妃,請問,你為何不願意讓慧琳郡主前往南詔國和親呢?”
“因為……慧琳郡主素來同臣婦要好,臣婦有些不捨得。”
遲疑了一瞬,沈梨秋給了一個還算過得去的理由。
不然,她總不能說慧琳郡主看上了戶部尚書家的二公子吧?更何況,便是沒有這一茬,沈梨秋也不會願意慧琳郡主成為和親公主的。
和親……
這決計不是一件好事兒。
如今的大齊,國力較之於南詔國要強盛許多。想那好端端的女兒家,原先在孃家時,是金嬌玉貴養大的,一朝前往南詔國,那得吃多少的苦頭?一旦有個不好,怕是連小命都難以保障。
反過來說,若是大齊的國力不如南詔國的話,那被和親的公主還能有顏面?遭人鄙視還算是好的,就怕國主的嬪妃們聯手迫害。那死得才叫一個快呢!
更別說那是南詔國了。
沈梨秋清清楚楚的記得,前世,在她及笄那一年,大齊便已和南詔開戰。
而蕭驚天那大齊戰神的赫赫凶名,也是在這年才傳播開來的。
……便是今年。
雖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然更有一句話叫做……祭旗。
很多時候,當兩國即將開戰,都是拿和親公主或者質子來祭旗的。
還美其名曰,鼓舞士氣。
沈梨秋倒是不知曉這種做法到底能否起到鼓舞士氣的作用,可她卻很清楚,一旦大齊和南詔國開戰,前往和親的公主,怕是死定了。
公主也是女人。
便是未出閣時,身份再貴重,一旦嫁了人,那便是屬於夫家的人了。無論哪個皇室,都不會為了區區一個公主,而選擇棄戰的。若是質子,或許還能換得一絲好處,已出嫁的公主是沒有任何價值的。
既如此,沈梨秋又如何能讓慧琳郡主成為和親的公主呢?
“不捨得……好一個不捨得!”
豈料,皇后在聽了沈梨秋的話後,卻面色大變。沈梨秋倒沒有太多的反應,畢竟她也能體會到皇后此刻的心情。
她尚且不捨得同自己交好的小姑子,皇后又怎樣捨得疼寵了十多年視為掌中寶心頭肉一般的天聰和碩公主呢?
那是皇后現如今唯一的骨肉。
能捨得才叫怪了。
縱然此刻的皇后絲毫不清楚不久的將來會發生的事兒。
“瑞親王妃,倘若本宮也不捨得天聰,又當如何呢?”皇后的目光如同一道毒箭一般,狠狠的刺向了沈梨秋。
然沈梨秋就仿若毫無察覺。
“那便回絕了南詔國使節唄。”
淡淡的開口,帶著一絲少女的嬌嗔。畢竟,沈梨秋的年歲也小,雖說今年及笄,然離她的生辰還有好幾個月。單從年歲上來看,她確實還是個小少女。
也因此,便是語氣裡帶了些不諳世事,也是無妨的。
“回絕……”
皇后有些傻眼,然旋即卻勃然大怒:“大膽!瑞親王妃,你可知這是關係到兩國建交的大問題,怎是你一句回絕便能推脫的?”
沈梨秋微微有些詫異,面上卻露出了極為驚嚇的神情,忙不迭的賠禮道歉:“皇后娘娘息怒,是臣婦考慮不周了。臣婦先前受了老太妃的託付,要為王府中的幾位姑娘尋親事。這也有人家尋上臣婦,可大多數卻是臣婦看不上的。老太妃叮囑了,若是瞧不上直接回絕便是了,只要說辭委婉一些,不會如何的。”
頓了頓,沈梨秋又換上了一副懊惱的神情。
“臣婦知錯了,南詔國可不同於那些個小門小戶,娘娘自是需要考慮大局的。”
“你!”
皇后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她承認,沈梨秋這話很有道理,畢竟瑞親王府如今也算是位高權重。且因著是宗室嫡系,跟皇家的血脈離得不能更近了,因而攀附皇室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可撇開皇室,又有幾個能同瑞親王府相提並論的?
尤其是,本朝律例明確規定,駙馬爺不得入仕,卻不曾規定郡馬爺也不得入仕。
如此一來,在選擇夫婿方面上,慧琳郡主要比那些正經公主們的選擇餘地更大更廣。
畢竟不是哪個男兒都願意放棄前途的。
這也是為什麼皇后遲遲沒有為天聰和碩公主選夫婿的緣由。
一則,宗室女普遍晚嫁,且身份越大嫁得越晚。
二則,卻是因為駙馬爺實在是太難挑選了。
完美的不是沒有,然人家根本就不願意放棄仕途,皇后也不希望透過逼迫的方式來為天聰和碩公主謀求親事。強扭的瓜不甜,若是男子倒無妨,便是對妻子不喜,也能在成親之後挑幾個喜歡的妾室。然女子……
這親事一旦有個不妥,卻是累及終生的。
可若是隨便挑選一個駙馬爺,皇后又覺得委屈了她的心肝寶貝兒。
幾番掙扎之下,便落得如今後悔萬分的境地。
早知如此,她……
世上沒有後悔藥,皇后狠狠的閉了下眼睛,再次睜眼時,目光裡卻露出了以往從所未有的狠戾。
“瑞親王妃,本宮也不想再跟你繞圈子。讓慧琳郡主代替天聰去和親,此事你可同意?”
沈梨秋猛地抬頭,滿臉的不敢置信。
這卻真不是她裝出來的。
和親一事,是昨個兒宮宴上由陛下親口宣佈的。便是以往陛下也曾有推翻過自己頒佈的聖旨,可卻從未有過朝令夕改的情況。
況且,昨個兒那種情況實在是太過於特殊了。
不僅面對的是眾多宗室,更有重臣,以及……南詔國使節們。
試問,在這種情況下,要如何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