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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劍-----正文_第 九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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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 九 章

1

日子重又歸復平靜艱辛,季節已經輪轉到初冬,歐冶子知道這是鑄劍的最好時節,所有的銅和錫已經提純,鉛也買到了,可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歐冶子準備先鑄造一把沉重的寶劍,刃長三尺有三,柄長七寸,刃寬約五寸,重約五斤,銅與錫的比例為80%和20%,再加入微量的鉛,經過幾十次的摸索,他覺得這樣配比比較適宜。

歐冶子在一張絹帛上畫出劍的樣式和形狀,然後依樣製成蠟範,再用黏土把蠟範糊住,等黏土幹了,把黏土放到碳火中加熱,使蠟範流失,這樣就制好劍模。

早晨明媚的陽光,暖暖地照進鑄劍寮裡,歐冶子和謝良野、周明山早早吃過飯,來到鑄劍寮,開始生火,平常生火大都由周明山和謝良野乾的,今天歐冶子親自生火,爐子裡還儲存著昨天的火種,只需在星火中加入木碳,輕輕拉動風箱,碳火便慢慢紅了,歐冶子加大拉風箱的力度,紅如朝陽的火苗在歡快地跳躍著,像是眾人的希望。

謝良野把約一尺寬的鐵坩堝放到火爐中,把截成塊狀的銅和錫按比例一一稱過,放進坩堝裡,再放進少許鉛粉,然後蓋上蓋子,在坩堝四周加滿了硬木碳,歐冶子重新拉動風箱,讓碳火燃燒起來。

碳火在風箱的鼓吹下燒紅了,坩堝也慢慢被燒紅,要燒一個時辰,才能把坩堝中的銅和錫溶化。

他們三人輪流著拉風箱,雖然天氣冷得結霜,但為了持續給坩堝加熱,他們拉得滿頭大汗。謝良野想開啟坩堝的蓋子,看看銅錫是否已經溶化,歐冶子不讓,說開啟蓋子後,碳灰會飛進坩堝裡,以致使銅錫摻入雜物,他憑肉眼觀察坩堝內裡冒出的氣色,能判斷銅錫是否溶化,叫謝良野耐心拉風箱。

一個時辰後,歐冶子看見坩堝冒出青氣,他說:“銅錫已經溶化成水了,可以起爐了。”

謝良野和周明山取來兩根鐵棍,從坩堝兩邊的耳朵穿過去,一起把坩堝抬起來,放到劍模邊,歐冶子走上前去,把坩堝的蓋子揭開,把銅錫水慢慢注入劍模之中,注均勻後,用另一半劍模蓋子,三人一起使勁,把上面一半劍模摁緊實,這時,少許銅錫水從夾縫中溢位,他們搬來石頭壓在劍模上,讓模子裡的劍坯慢慢冷卻。

這樣,一把劍就溶鑄成形了。

中午,羅依然送飯到鑄劍寮裡,看到他們三人都坐在水潭邊晒太陽,邊聊天說笑,每人臉上洋溢著喜悅的微笑,羅依然覺得奇怪:他們從來沒這麼悠閒過。

羅依然走上前去問:“歐冶師傅,你們今天怎麼這麼悠閒?好像還很開心哦。”

“是很開心,因為我們鑄的第一把劍,可能在今天成功。”

“真的嗎?”

“不信你就等著瞧吧,吃過午飯,我們要把劍從劍模裡取出來,到時你和我們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悅吧。”謝良野笑著說。

“好,反正我已經吃過飯了,家裡的飯也做好了,我就呆在這裡看你們鑄出的第一把寶劍。”溫暖的陽光照在羅依然的臉上,她的微笑如陽光般明媚,一排潔白如玉的牙齒閃著迷人光芒。

羅依然把籃子裡的竹飯筒取出來,遞到他們的手上,把裝菜的缽頭蓋子揭開,放在他們的中間,平時,都是他們自己動手拿飯筒,看來羅依然受了他們情緒的感染,變得溫柔體貼了。

吃過飯後,歐冶子在水潭裡洗了手,點上三根香,對著安置在竹牆上的火神祝融連磕三個頭,口中唸唸有詞地祈禱著火神的幫助,然後把香插在香爐上。對謝良野大聲說道:“開模吧!”

謝良野蹲下身子,把壓在劍模上的石頭拿走,小心翼翼掀開上面一半劍模,一把黃中帶白的劍坯瞬間出現在眾人面前,劍身閃著微亮的銀光。

歐冶子上前,把另一半劍模翻過來,把劍坯從中倒出,劍坯掉到地上,騰起一陣灰塵,歐冶子蹲下去,把劍坯拾起,手握著著劍柄,仔細觀察,點點頭說:“是一把好劍!”

歐冶子重新拉起風箱,把劍坯放到爐子中燒,燒紅之後,取出劍坯放在鐵砧上,拿起小鐵錘輕輕地在上面敲打,試著把粘在劍坯上的雜質彈掉,把不太平滑的表面修平,然後把劍坯丟到水桶中淬火,接著把它放入爐子中加熱,再取出來錘打,如此反覆十幾次,歐冶子才覺得滿意。

歐冶子把劍拿到水潭邊的磨刀石上進行磨礪,磨了四個小時後,劍變得光滑、明亮、鋒利,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寶劍。

太陽落山了,晚霞慢慢褪色,晝光漸漸消失,歐冶子收起劍,走進寮子裡,來到試劍石邊,舉劍向試劍石使勁砍去,羅依然以為他要把劍毀掉,她“啊——”一聲驚叫起來,同時聽到“當”一聲,劍砍在試劍石上,濺起點點星火,一陣煙霧騰起,試劍石被劍砍去一角,謝良野和周明山見狀,大聲叫:“好劍!好劍!我們終於鑄出好劍來了……”倆人眼裡閃著激動的淚光。

歐冶子走出門外,舉劍揮舞幾下,開心地說:“是一把好劍,但沉重了一些,不是大力士恐怕很難駕馭它。”

“我們大王天生神力,不愁駕馭不了她。”謝良野說。

“不,這劍還配不上越王,我們要鑄出冠絕古今的寶劍供大王使用。”

“那是什麼樣的寶劍?”

“一種有靈魂的仁道之劍吧。”

“有靈魂?什麼是劍的靈魂呢?”

“千錘百煉所向披靡而又懷著仁義和靈氣就是劍的靈魂。”

他倆點點頭,似乎從歐冶子的話中悟到了什麼。

歐冶子把劍帶回去,讓眾人欣賞,李遠看到此劍之後,眼裡閃著光芒,像破曉前的北斗星,他舉起劍,舞了一套劍術,覺得厚重的劍非常適合他,李遠知道劍太輕了,不能夠給敵人致命一擊,太重了,又不夠靈活,只有這把劍的重量最合他心意。

但李遠不敢奢望擁有她,這劍是為越王鑄的。

當晚,李遠命羅依然多炒幾個好菜,命陳利開啟酒罈,開懷暢飲,慶祝第一把寶劍誕生,酒過三巡後,李遠叫歐冶子為此劍取個名字,歐冶子想了想說:“大而厚重,並不完美,尚有欠缺,不如稱她為‘巨闕’吧?”

“好,這個名字不錯,就叫‘巨闕’”

接下來歐冶子按照銅錫比例不同配方,鑄出了勝邪、魚腸、純鈞三劍,而且一劍比一劍鋒利,尤其是純鈞劍更尊貴無比,《越絕書?外傳記寶劍》對純鈞劍讚美道:“……揚其華,如芙蓉始出,觀其紋,爛如列星之行,觀其光,渾渾如水之溢於塘,觀其斷,巖巖如瑣石,觀其才,煥煥如冰釋,此所謂純鉤耶。”此劍在歷史名劍排行第九,可見她身價幾何。

巨闕、勝邪、魚腸、純鈞四劍的鑄成,前後耗時三個月,雖然四劍幾近完美,但歐冶子仍然不滿意,他想鑄出一把真正的王者之劍,才覺得不辱王命,才能正直體現出自己的價值。但是,正當他準備鑄造這把王者之劍時,卻出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2

春天來了,這是鑄劍隊來到湛盧山的第三個春天,今年立春早,過了元宵之後,從南方吹來了和熙的風,帶著春天的氣息,剪開了柳葉,染紅了桃花,吹開了梨花。

春天總是讓人思緒紛飛,連空氣都充滿思鄉懷人的氣息,歐冶子被群鳥啼醒,他翻身下床,走到水臺邊洗漱,看見對面山上一棵迎春花抽出淡紫色的花蕾,心中突然被什麼東西扯一下,他想起會稽家中的院子裡也種著一棵迎春花,每年都在元宵節過後長苞開花,是啊,好久沒想家了,因為一心放在鑄劍上,他忙得沒時間想家想夫人,他白天在鑄劍寮裡忙碌,晚上躺在**都在想每一把劍合金比例、長短、大小、花紋、形狀、色澤,甚至防鏽,直到進入夢中。

不,這也許是個藉口吧,很久沒寫信給夫人了,雖然山長水遠,寫信不方便,但他和夫人約好:最少半年寫一封信回家,現在離夫人上次來信已過了八個月,他夫人上封信只寫廖廖幾行字:吾一切安好,請勿掛念,盼夫君早日歸來,保重!

歐冶子看完後,想回信,又覺得沒什麼要寫的,便放下了,沒承想一放竟然八個月,今天必須回信給夫人,告訴她自己已經鑄成四把寶劍,等最後一把寶劍鑄成後,立即回家和她團聚。

歐冶子想到這裡,回到屋裡,拿出硯臺和墨條,把水倒入硯臺,拿著墨慢慢磨著,磨好之後,在一塊絹帛上寫下幾行想說的話,把信晾乾後放進信封裡。

吃過早飯後,歐冶子對李遠說要去松溪裡,把信交給楊方寄出去,順便買些日用品,中午就會回來。

李遠擔心歐冶子像上次那樣出事,要陪他一起去。歐冶子說:不會有事的,松溪裡是楊方的地盤,絕對不敢有人找麻煩,何況我單獨去松溪多次,每次不都平安回家嗎?李遠覺得也對,於是放心讓歐冶子下山了。

眾人上工去了,羅依然在水臺邊洗碗,歐冶子走到屋裡,從枕頭底下取出自己的佩劍,別在腰帶上,自從巨闕劍鑄成後,歐冶子為每人鑄造了一把佩劍,這些佩劍的形狀根據各人的喜好鑄出,羅依然也配一把裝飾漂亮的劍,算是對眾人辛苦的獎賞。

戴上佩劍後,歐冶子邁開腳步向松溪裡趕去,他想在午飯前趕回來,所以,他走得比較急,顧不上欣賞路上的花紅柳綠鳥語花香。

歐冶子走到陟岵臺時,突然,從路兩邊衝出十幾個響馬,攔住了歐冶子的去路,歐冶子大吃一驚,問:“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阻攔我?”

一個頭發曲捲像匪首的大個子說:“你可是歐冶子?”

“正是!”歐冶子看出他們不像好人,大聲迴應道。

“那我們沒找錯人。”

“我和你們素不相識,你們為何興師動眾來找我?”歐冶子十分迷惑。

“一回生,二回熟嘛,我和兄弟們想跟你交個朋友,歐冶師傅是否肯給我們這面子?”匪首說。

“俗話說多個朋友多條路,你們卻擋我的路,這像朋友嗎?”

“歐冶師傅不必著急,我們擋住你的路,是向你開啟另一條發財路,這是人人嚮往的平坦大道啊。”

“哼,我看你們另有所圖吧?”

“算你聰明,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們想用十兩黃金買你的巨闕、勝邪、魚腸、純鈞寶劍。”他從懷裡掏出一條金條,攤開手掌給歐冶子看。

歐冶子一愣,感到不妙,是誰出賣了他呢?按說四把寶劍鑄成後,只有內部人知道,而且李遠對眾人一再強調,不準把絕密洩漏出去,否則,一旦查到誰出賣訊息,按軍*處。

一定是內部人出賣了他,或者內部人無意說漏了嘴,要不匪首不可能把寶劍的名全叫出來。一股極大的壓力碾壓著歐冶子的內心,今天這局面極難應付,可能危及自己的生命……

“哼哼,你們別做白日夢了,楚國人用一塊金磚和一個美人,僱傭我去為他們鑄劍,我都斷然拒絕,你們卻想一個金條收買四把價值連城的寶劍?絕對不可能。何況這四把劍全由李將軍藏匿著,我也不知道藏在哪兒。”其實四把劍是他和李遠一起藏匿在一棵空心大松樹裡,除了他倆,沒有任何人知道。

“你在說謊!我們已經瞭解到是你和李遠藏匿的寶劍,不肯說是吧?那隻能用我的劍來說服你了……”匪首一側身,從劍鞘裡“嗖”地抽出一柄長劍,指向歐冶子的胸口,歐冶子向後一退,陡然抽出佩劍,擋開對方的劍,其他響馬見狀,紛紛拔劍出鞘,向歐冶子砍來,歐冶子知道對方以多欺少,自己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他一側身,跑進路邊的林子裡,眾響馬立即向他追去。

歐冶子對林子非常熟悉,加上身手矯健敏捷,漸漸把他們甩到後面,就在這時,歐冶子突然被一個石頭絆倒,等他忍痛爬起來時,響馬們只離他十幾米。歐冶子又邁開大步向前跑,越往前跑,地形和山勢越陌生,他感到迷茫無助。

這時,匪首在大叫著:“誰抓住了歐冶子,我就把金條賞給誰!”

響馬們聽後,爭先恐後向歐冶子衝去,一邊哇哇叫著,似乎非常興奮,歐冶子沿著山樑跑去,因為荊棘和藤條的牽絆,他不時摔倒在地,又迅速爬起來,這時,一個猴子般敏捷的響馬追上來,離歐冶子只差兩步,歐冶子見狀,倏地回身揮劍向他砍去,劍準確砍在他的大腿上,他慘叫一聲,便倒在地上,雙手緊緊捂住傷口,不停地抽搐。

歐冶子繼續向前跑,響馬們在後面緊緊追趕,跑過一片樹林之後,歐冶子忽然覺得光線亮了許多,原來他已經跑到一處山崖上,再向前跑十幾步後,眼前的情景讓他目瞪口呆:前面是懸崖絕壁,再也無路可跑了……

響馬們見歐冶子站在萬丈深淵前,一一圍追上來,放肆地大笑著:“哈哈哈,你跑啊,怎麼不跑了?”

歐冶子看響馬們狂妄的樣子,絕望到極點,他下定決心和他們死戰到底,大不了魚死網破兩敗俱傷,絕對不向他們屈服!

歐冶子揮劍向響馬刺去,和他們纏鬥在一起,雖然歐冶子平常跟李遠學過劍術,但劍術遠遠不及靠打家劫舍的響馬,響馬似乎有意和歐冶子打持久戰,並不想重傷他,歐冶子的大腿和手臂被刺得鮮血淋淋,體力漸漸不支,歐冶子感到不妙,知道落在他們手裡會生不如死,於是退到山崖邊,決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看看蔚藍的天空,衝著天空悲嘆道:“可惜我沒有鑄出王者之劍,就要為國殉身了——”,那隻他們豢養了三年的烏雕在他頭上盤旋,“啊啊啊”地悲鳴著,烏雕在為歐冶子哭泣。

匪首挺身向前,手裡的劍指著歐冶子的胸口說:“這下你總該告訴我們寶劍藏在哪裡吧?”

歐冶子毫不理會,一轉身,閉上眼睛,縱身向下一躍,整個身子迅速向下墜落而去……響馬們看呆,他們萬萬沒想到歐冶子如此剛烈,竟然跳崖自殺!

烏雕瞬間垂直向歐冶子飛去,雙爪緊緊抓住歐冶子的腰帶,竭盡全力拍動翅膀,但仍然無法承受歐冶子的重量,烏雕和歐冶子一起向下墜落,幾秒鐘之後,歐冶子只聽“啪”地一聲巨響,便沒有知覺了……

3

響馬走到懸崖邊,往下看,下面是萬丈深淵,一片莽莽林海和樹梢,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哪有歐冶子的蹤影?忽然一陣大風吹來,帶著料峭寒意,他們渾身哆嗦一下,其中一個響馬問匪首:“頭兒,歐冶子應該死了吧?”

“肯定死了,不信你跳下去試試看?”匪首瞪著一牛眼,盯著他,問話的小響馬怕被匪首推下懸崖,趕緊向後退縮。

“頭兒,歐冶子死了,我們應該怎麼辦?”一個獐頭鼠目的小個子問。

“按原計劃辦,找李遠去,現在只有李遠知道寶劍的下落。”

“可是……聽說李遠是統領千軍萬馬的將軍,武功非常了得,我怕……”

“怕什麼?我們十一個武功高強的兄弟還怕鬥不過他嗎?”

“這……我還是有些擔心……”

“你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你以前打家劫舍殺人越貨的勇氣哪裡去了?”匪首發怒了,臉上的鬍鬚像鋼針一樣豎起來,小個子不敢說話了。

“兄弟,富貴險中求,不要擔心,我做這營生又不是頭一次。”一個粗壯的響馬拍拍小個子的肩膀安慰他。

眾響馬把劍收回出鞘裡,按跑過的路往回走,半小時後,回到了陟岵臺,匪首拿出簡易地圖,看了一會兒說:“我們去他們的老巢下洞找人,下洞離這裡差不多一里路,兄弟打起精神,準備和李遠決鬥!”

“是,頭兒!”眾響馬異口同聲道。

他們沿著大路往上走,十分鐘後,來到岔路口,一條路去湛雲峰,另一條路去下洞,匪首拿出地圖看了看,上面沒有註明這裡有岔路,但春天特別多雨,路上泥濘潮溼,去下洞的路上印著許多足跡,匪首判斷左邊應該是去下洞的路,在匪首的指引下,他們很快來到下洞。

這時,匪首看見羅依然正揹著他們在水臺邊洗衣服,他示意響馬們放輕腳步,於是,眾響馬躡手躡腳向羅依然靠近,因為流水聲太大,或者羅依然太專注,沒發覺悄悄來臨的危險。

那個粗壯的響馬走到羅依然背後,雙手突然緊緊抱住羅依然,羅依然大驚失色,驚叫起來,尖銳的叫聲響徹山谷,但羅依然的嘴很快就被堵住了,雙手被反扭到背後,結結實實地綁住。羅依然只能在嘴裡發出“嗡嗡”的聲響。

匪首見羅依然是美麗絕倫的女子,嘻笑著在她臉上摸一把,另兩個響馬也伸手向羅依然的胸部摸去,一個動手解開她的衣服,羅依然怒目而視,但又無可奈何,她徒勞地掙扎著,她感到極大恥辱,正當她的衣服要被剝開時,匪首一巴掌摑到解衣服響馬的臉上:“住手,我們今天不是來玩女人的。等拿到寶劍我請你們去**摟玩女人,想哪個任你們挑。”被摑巴掌的響馬如晴天霹靂,立即停住了,用撫摸著發燙的臉頰,不敢言語。其他正在非禮羅依然的手也停住了,羅依然有一種逃出生天的感覺。

匪首說:“美人兒,我們今天不是來劫色的,我們是來要寶劍的,只要你乖乖聽我們的話,我保證他們不敢傷害你。”

羅依然點點頭,匪首把塞在羅依然嘴裡的布團扯掉,羅依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雙手依然被綁縛著。

“美人兒,你叫什麼名字?”

羅依然怒目橫眉道:“你管不著!”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啊,好好回答我的話,否則我叫兄弟們*你,讓你做一輩子噩夢。”匪首目露凶光,**笑著,像一條惡狼,隨時都可能撲上來,把她衣服剝光,得想個辦法才行,羅依然的腦子在高速旋轉著,唯一的辦法是假裝向他們妥協,再尋找機會逃脫;或者拖延時間等李遠回來收拾他們。她深信憑李遠、陳利、江絕、黃堅石、林一虎的武功,一定能把他們打得哭爹叫娘屁滾尿流!想到這裡,羅依然的臉色平緩下來:“我叫羅依然。”

“這就對了,乖一點就不用受苦了,我們是為歐冶子鑄的四把寶劍而來的,你可知道寶劍藏那裡?”

“我是個為他們洗衣做飯的婢女,這麼絕密的事,他們怎會讓我知道?”

“好,我相信你,是誰把寶劍藏匿起來?”

“是歐冶師傅和李將軍。”

“歐冶子已經死了,只剩下李遠了。”

“啊?”羅依然一聽,心痛難當,雙腳一軟,便癱軟在地上,腦子失血,昏迷過去。

匪首舀來一瓢水,潑在羅依然臉上,羅依然立即醒來,雙眼迷瞪瞪地望著眾響馬,匪首拍拍她的臉說:“不用裝了,快告訴我李遠在哪裡?”

羅依然正想把他們引到李遠那兒,讓李遠來收拾他們,匪首的話正中下懷:“他們在爐坪。”

“好,你帶我們去。”

“不不不,如果我出賣了李將軍,我會被軍法處死的。”羅依然假裝非常害怕的樣子。

匪首突然把劍抽出來,架到羅依然的脖子上,吼道:“那我現在就讓你死,你好好想一想,晚死總比早死好吧?”

羅依然哭著求饒:“你別殺我,我帶你去便是。”

匪首推著羅依然向爐坪走去,為了表示她多麼不願意,她故意慢吞吞地走,她一慢下來,就被匪首催促著,這樣時慢時快,走了半小時,來到進入爐坪的路口,羅依然突然向前狂奔而去,大聲叫喊著:“李將軍,救命啊——”

李遠聽到羅依然的慘叫聲,立即抽出佩劍,迎向羅依然,陳利、江絕、黃堅石、林一虎飛快跑去取劍,瞬間,羅依然跑到李遠身後,眾響馬飛奔過來,紛紛抽出刀劍,和李遠、陳利、江絕、黃堅石、林一虎形成對峙局面,但誰也不敢輕易出手。

“你們是誰?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持我的人?”李遠大聲喝道。

“你不要問我們是誰,你可是李遠?”

“正是!”

“好,我要找的正是你,快把巨闕、勝邪、魚腸、純鈞交出來,我免你一死。”匪首惡狠狠地說。

“好大的口氣,先說說你們是什麼,也許我一高興會把寶劍交給你們。”

“好,我們是打家劫舍殺人不眨眼的響馬!”

“我當你們是誰,原來是一群烏合之眾,也配向我們要寶劍?”李遠鄙夷地譏笑著。

“看來你是不肯交出寶劍了?”

“想要寶劍,白日做夢!”

“那隻好讓我手中的劍讓你告訴我了,說實話,歐冶子已命喪我的劍下,你們可得好好想想哦。”

李遠一聽,如五雷轟頂,一股悲憤之情,排山倒海般向他湧來:“今日遇到我們,只能怪你們自己命短!你們到閻羅王那裡叫屈吧。”李遠突然下蹲,只見劍光一閃,向眾響馬的下身劃去,響馬慘叫著,倒下了三四個,李遠陡然騰空而起,足尖在一個響馬的頭上一點,掠到眾響馬的背後,回手在他們的脖子後一劃,又倒下了幾個。

陳利也飛身躍起,跳到眾響馬的背後,這樣形成了前有江絕、黃堅石、林一虎,後有李遠和陳利的夾攻之勢,那些響馬因為吃喝賭嫖掏空了身子,都是一些花拳繡腿,一陣刀劍叮噹火花飛濺後,響馬們紛紛被他們五人刺倒在地上,大半都當場死亡,小半躺在地上流血不止。而李遠他們沒一個受重傷。

必須斬草除根,否則讓他們跑回去報信,響馬們還可能捲土重來,李遠舉起劍,對準著沒死響馬的脖子劃去……正當李遠要對匪首下手時,羅依然跑上前來,喊道:“李將軍住手,暫且留他半條命,讓他說出歐冶師傅的下落。”李遠趕緊停下,歐冶子的死訊使他失去理智,要不是羅依然的提醒,匪首已經魂飛魄散了。

匪首的肩膀被刺穿了,血液染紅全身,他聽到羅依然為他求情,知道自己撿回一條命,強撐起身子,向羅依然和李遠磕頭,像一條喪家之犬,李遠把他地上拎起,問:“快告訴我歐冶師傅的屍體在哪裡?”

“我……我也不知道。”

“你怎麼不知道,你不是說歐冶師傅死在你劍下嗎?”

“不不不,沒有,歐冶子跳崖了,我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他從哪裡跳崖?走,帶我們去看。”

匪首點點頭,咬著牙齒,忍著巨痛,陳利和江絕一左一右緊挾著他,一步一步艱難向山下走去,半小時後,他們來到歐冶子跳下的懸崖,李遠一看下面萬丈深淵,心慢慢冷了,歐冶子絕對沒可能活著,但是,即便死了也要找到他的屍體。

李遠“嗖”地拔劍出鞘,架到匪首的脖子上問:“是誰叫你們來的?說!”

匪首渾身顫抖著,結結巴巴地說:“是……是……一個吳國的商人,給了我們每人五兩黃金,僱我們來奪劍的,把劍奪回後,再給我們每人十兩黃金。”

“你怎麼和他聯絡?”

“他叫我們明天帶著四把劍在東坪清心客棧等,他會和我們聯絡。”

“他叫什麼?”

“不知道。”

“長什麼樣?”

“高瘦個子,馬臉,白麵皮,說話帶吳國口音。”

李遠覺得他已沒作用了,一腳把他踢下懸崖,只聽到他一聲慘叫,身子一下飛出去,瞬間消失在眾人的眼裡,山谷死一般沉寂,只有風在輕輕地吹著,樹葉發出輕聲的嗚咽,彷彿在為歐冶子哭泣。

4

李遠帶眾人回到爐坪,把十個響馬的屍體全部扔進冶煉爐燒掉,用水把地上一灘灘汙血洗乾淨,然後和眾人一起來到鑄劍寮裡,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謝良野和周明山,他倆聽了之後,心痛難當淚流滿面,謝良野透過朦朧的淚眼望著李遠問:“李將軍,我們應該怎麼辦?”

“現在最重要是要找到歐冶師傅的屍體,你倆和我們一起去懸崖下尋找,歐冶師傅殉國了,王者之劍鑄造不出來了,我們沒有必要在湛盧山呆下去,只能回會稽,把巨闕、勝邪、魚腸、純鈞獻給越王,遺憾啊!”李遠沉痛地說。

“我們馬上走吧。”謝良野說。

已經到吃午飯時間,但他們急著找歐冶子,有的忘了肚子餓,有的沒有心情吃飯,平時眾人和歐冶子在一起時,不覺得歐冶子特別重要,現在他離開了,才知道他是頂樑柱,一旦頂樑柱倒下了,所有人都得散夥,都得回到各自的崗位和住處去生活。

“不行,一定要吃完飯後去找,磨刀不誤砍柴工,沒吃飯哪有力氣找歐冶師傅?”

“李將軍,我們都不餓。”江絕說。

“胡說,我們在和響馬搏殺時耗盡體力,怎麼會不餓呢?我看你們是忘了餓,你們必須全部回下洞吃飯,順便帶上柴刀、繩子、鏈鏟和弓箭,以便開路和攀登。”

眾人只好回到下洞吃飯,匆匆忙忙扒了幾口飯,便說吃飽了,李遠也沒有耐心細嚼慢嚥,看眾人著急的模樣,他坐不住了,背起一捆繩子,和眾人一起走出下洞。

眾人來到香巖,從香巖的右邊,橫著往裡走,是一片深山密林,他們揮著手中的刀劍,劈開荊棘,開出一條小路,一步步往裡插,走了近一小時,來到一片長滿參天大樹的林子裡,李遠抬頭仰望頭頂上的懸崖,懸崖像一隻貓頭鷹的嘴,從巖壁上突兀而出,人稱鷹嘴巖,此巖離地面大約五十丈,一隻大雁在藍天上慢慢滑翔,將近飛到鷹嘴巖時,又展翅向雲端飛去,李遠看得頭暈目眩,趕緊收回視線。

李遠估計歐冶子的墜落處應該在他周邊的林子裡,李遠叫眾人排成行,沿著林子從左往右開始搜尋,每人負責三米左右,因此八個人的搜尋範圍二十多米。林子裡亂石交錯荊棘叢生,地勢凹凸不平,極難行走,他們舉步維艱地向前搜尋。

一小時過去了,眾人已橫著搜尋兩百多米,但一無所獲。李遠又叫眾人向上爬二十多米,然後折回頭,繼續搜尋,又一小時過去了,仍然不見歐冶子的蹤影。

這樣橫著走了五十米,長兩百五十米,範圍已經很寬,但沒任何發現,李遠覺得很奇怪,即使在這個範圍內沒有找到歐冶子,也應該找到匪首的屍體啊,當時他把匪首踢下鷹嘴巖,就是想看看匪首的墜落點,從而判斷出歐冶子的墜落處,但是,搜尋了這麼大的範圍,怎麼不見匪首和歐冶子的屍體呢?莫非他們都被野狼叨走嗎?

不可能,匪首和歐冶子身高體重,再強悍的野狼也叨不走他們,何況野狼不像螞蟻喜歡把食物往家裡搬,都習慣在原地吃食,即便他倆都被野狼吃了,也會留下骨頭架子,怎麼會不留一點痕跡呢?李遠百思不解,唯一的解釋是眾人偏離了他們的墜落點。

李遠命眾人從起點上方的七十米處開始第三次搜尋,搜了一半時,羅依然驚叫起來:“啊,這裡有人!”眾人紛紛向羅依然跑去,圍上去看:這是一具滿身血汙的屍體,頭蓋骨已經裂開,腦漿撒滿一地,面部已經砸得稀巴爛,完全變形了,辨認不出是什麼人,但從衣著上判斷,是那個匪首。

李遠看到匪首的屍體後,對眾人說:“歐冶師傅應該就在附近,我們繼續尋找,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他們繼續向前找,不久後到了李遠劃定的終點,又從終點往起點方向尋找,這樣來來回回一共搜尋了五遍,搜了三萬多平方米,依然沒有找到歐冶子的屍體。

初春的日子很短,太陽很快下山了,彩霞鋪滿半個天空,像鮮血般鮮紅,起風了,風兒依然料峭,吹入滿身是汗的眾人身上,如同掉進水裡一樣寒冷,眾人的心情十分沮喪,李遠卻感到一絲欣慰,他覺得沒找到歐冶子,可能是一種好事,表明他可能活著,如果真的找到他屍體的話,所有希望都破滅了。

但是,從那麼高的懸崖上跳下,怎麼可能不死呢?唯一的解釋是匪首說謊了,也許歐冶子被匪首背後的主謀抓走了,但是,面臨生死決擇時,匪首不可能說謊,除非匪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為了主子,或者國家的利益,他寧願犧牲自己。

會不會有另外一種可能:神仙救走了歐冶子?神州大地大半人都相信有神仙,但李遠過了半輩子,沒有見過鬼神,沒有見過的東西,他是不相信的。李遠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李遠命眾人回下洞,明天繼續尋找。

吃過晚飯後,李遠召集大家開會,李遠說:“這次響馬來劫劍,致使了歐冶師傅殉國,給我們國家造成重大損失,軍中有一句話: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歐冶師傅能抵得上千軍萬馬,所以,我們失去的不是一個歐冶師傅,而是越國的千軍萬馬,明理都知道:一定是我們八人之中出了內奸,當然,也有可能某個人酒後失言,把我們的絕密洩漏出去,你們好好想想,你們有誰說漏了訊息?”

眾人面面相覷,陳利搖搖頭說:“不會吧?怎麼可能有內奸?”

“假如沒有內奸,響馬怎麼能清楚說出四把寶劍的名字?這些名字只有我們內部知道啊,而且我交待過,這是絕密,絕對不能對外洩漏,否則軍法處置。”

眾人覺得李遠將軍的話是對的,可是誰會是內奸呢?每個人都惴惴不安地沉默著。

“我勸內奸勇敢站出來承認錯誤,我也許可以放過他,但是,如果讓我查出來是誰,那是要誅滅九族的。”

眾人還是長久沉默。

“好吧,既然沒有人敢承認,我想辦法調查,明天我去東坪郡清心客棧把那個幕後黑手揪出來,自然會有人指出誰是內奸!”李遠犀利的目光一一掃過每個人的臉,但每個都是一付問心無愧的表情。

“明天其他人繼續搜尋歐冶師傅,我去東坪捉拿那個吳國的主謀,散會!”李遠很生氣。

李遠上床後,輾轉反側難以入睡,他把今天上午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梳理一遍,始終覺得洩密事件早有預謀,酒後失言的可能性很小,也許這個陰謀從他們來到湛盧山時就開始了,或者更早……想到這裡,他覺得非常可怕,有一條毒蛇早就潛伏在他們身邊,等待最佳時機,隨時向他們致命一擊……一定要把這條毒蛇揪出來,否則,有可能隨時撲向他們。

可是,誰會是那條毒蛇呢?按理說只有去過鬆溪裡的人,才有機會把情報送給對方,但是,四把寶劍鑄成後,除了謝良野和周明山沒有下過山,其他人都下過山,包括歐冶子,歐冶子當然不可能把自己往死路上推,那麼剩下來只有陳利、江絕、黃堅石、林一虎,哦,還有羅依然,不過羅依然的可能性不大,一個女流之輩,怎麼有膽量做內奸,而且她對歐冶子非常鍾情,恨不得做歐冶子的填房,她怎麼會謀害自己的心上人呢?

那麼只剩下陳利、江絕、黃堅石、林一虎了,可是他們都奮不顧身與響馬搏殺,只要其中有一人站在響馬那邊,暗中搞突然襲擊,整個局面將會發生逆轉,結局可能他們都死在響馬的刀劍之下……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主謀來到湛盧山某個祕密之處,取走了情報,但是,謝良野和周明山不會寫字,不可能是內奸……到底是誰出賣了他們?

李遠想來想去想不通,腦子一片漿糊,慢慢地睡去了。

5

第二天,李遠吩咐眾人繼續去鷹嘴巖下尋找歐冶子,他獨自下山了,他本來想帶陳利一起下山,有個幫手,好互相照應,但是,出了這種極其嚴重的事件後,他誰也不相信。他匆匆來到松溪裡,把頭天發生的事情跟楊方說了。楊方非常詫異,不可思議地搖搖頭說:“不可能吧,這些響馬哪來的?怎麼那麼大膽?”

李遠沒時間和他探討這個問題,他叫楊方去村中暗探有沒一個高瘦個子、馬臉、白麵皮的吳國人來過,一旦發現有人接觸過此人,立即向他彙報。楊方領命而去。

李遠從紫大爺那裡領來馬兒,快馬加鞭來到東坪郡府,守門的侍衛遠遠看見他把馬騎得飛快,立即閃開身子,推開半掩著的大門,讓李遠進去,李遠看見侍衛後,拉住了韁繩,放慢速度,下馬來到公堂的臺階前,郭璞見李遠匆匆而來,臉上的神色凝重沉鬱,迎了上去:“李將軍來了。”

李遠點點頭,沒有說話,郭璞知道事情不小:“李將軍好像有急事?”

“我們被內奸出賣了,歐冶師傅跳崖殉國了。”李遠的眼裡含著熱淚。

郭璞頓感事情嚴重,把李遠迎進內室,讓他坐下,泡上好茶送上,李遠接過茶杯後,郭璞問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李遠就把整個事件的過程粗略地向郭璞說了,郭璞的神色也隨著凝重起來。

“現在我們最重要是把那個幕後主謀揪出來,今天我單獨來的原因一是不相信任何人;二是要找到那個吳國主謀。”

“李遠將軍說是吳國派來的人來奪劍?”

“是的。”

“吳國是我們的盟國,吳王要我們的劍,向越王說一聲,越王必然會把寶劍贈送給吳王,何必費盡心思冒險前來奪劍?”

“事情很複雜,我想應該不是吳王派來的人,是吳王屬下派來的人。”

“那個主謀長什麼樣?”

“匪首說他高瘦個子,馬臉,白麵皮,說話帶吳國口音。”

“李將軍要我做什麼?”

“你召集府衙中所有衙役暗中查詢這個吳國人,派幾個能幹的衙役埋伏在清心客棧周圍,隨時拘捕他。”

“這倒不難,我立即去安排。”郭璞明白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暗藏的主謀,猶如大海撈針,但是,即便有一絲希望,也應該嘗試,他召集衙役去了。

郭璞一共召集了三十個衙役,其中二十個分成十組,每組兩人,沿著大街挨家挨戶,暗中查訪,另外十個跟李遠,化妝客人埋伏在清心客棧周圍,等候主謀出現,以便隨時抓捕。

清心客棧的一樓是餐館,二樓是客房,沿街而建,是東坪郡最大最好的客棧,按照匪首的交待,今天下午三點到五點,他會前來與匪首見面。

但是,主謀認識匪首,現在匪首已經死,主謀怎麼會前來自投羅網呢?當時因為氣過了頭,把匪首一腳踢下懸崖,要不,用匪首當誘餌,肯定能誘使主謀進入他們佈下的天羅地網。李遠非常後悔當初的意氣用事。但是,當時匪首被他們剌穿了肩膀,已經流血過多,若不及時搶救,肯定會流血而死,誰會願意搶救這個惡貫滿盈的匪首呢?想到這裡,李遠稍稍寬慰一些。

儘管知道主謀不會輕易地前來,但李遠想碰碰運氣。李遠走進客棧,坐在最裡面的雅座上,這張桌子是主謀與匪首約好的坐位,位於視窗下,與大廳之間隔著一張描龍繪鳳的屏風,李遠一坐下,老闆馬上走上前來說:“對不起,這位客官,這張桌子昨天已經被客人訂下了,請客官另坐別處好嗎?”

李遠一聽,斷定訂座的客人是他想要找的人,他看到主謀已經離他不遠了,可能很快就會前來與他相見,李遠對老闆說:“你是這裡的掌櫃吧?”

“正是。”

“我奉郭郡守之命,在此緝拿犯人,今天必須坐在這位子誘敵前來。”李遠出示了腰牌給他看,老闆看李遠拿的是郡府捕快的金色腰牌後,不敢說話了,他吩咐店小二給李遠上茶,掌櫃準備離開,被李遠叫住了:“請問掌櫃貴姓?”

“鄙人姓劉,您叫我劉掌櫃吧。”

“好,劉掌櫃,昨天是哪位客人訂下這張桌子?”

“這……客人叫我保密……”

“你必須配合我們,否則,我們封了你的客棧!”李遠的目光劍一般地剌向他,他愣了一下,感到得罪不起李遠,只好說:“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客人,他留下一兩銀子作訂金後走了,說他今天下午肯定會來,如果五點過後沒來,便可以把位子給他人使用。”

“那人長什麼模樣?”

“高瘦個子,馬臉,白臉,像個商人。”

“是不是吳國的口音?”

“正是。”

“很好,我現在要你幫我辦一件事,你到門口去察看,一旦看見此人,設法引他來見我,記住:不許甩花招幫他離開這裡,否則我們告你通敵之罪,叫你下輩子在牢裡過。”

劉掌櫃點頭哈腰,領命而去。

李遠面朝大街坐著,被屏風擋住了視線,看不見大街的情況,但沒關係,外面有穿便衣的衙役埋伏著,他已經對衙役下令,一旦看到這個人進來,立即守住門口,他插翅難飛。

李遠拿出四把不同形狀與長短的寶劍,擱在桌子上,想以此引誘主謀前來。大廳外人聲鼎沸,菜香嫋嫋,食客走了一批之後,馬上又來了一批,生意非常好。李遠自泡自斟,喝著香茶,耐心地等待著主謀出現,但是,時間一分一秒飛逝而去,始終不見那人前來赴約。

日頭漸漸偏西,斜陽從視窗蒼白無力地照射在暗紫色的桌面,隱隱反射出幽光,李遠心裡不免著急起來,他站起來,走到大廳去觀察,看到老闆和衙役們表面悠然內心焦急在街上走來走去,知道他們都在嚴守崗位,於是放心地回到位子上。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已經過了五點,主謀始終沒有出現,看來他是不會來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他的嗅覺怎麼那麼靈敏?假如主謀有同夥,派同夥前來打探,看見位子上坐的不是匪首,而是李遠,那麼,主謀自然不敢前來,還有第二種可能:主謀和他的同夥躲在遠處偷偷觀察,看見他們認識的衙役在周圍轉悠,斷定匪首已經失敗,所以逃之夭夭。但後一種可能性比較小。

李遠知道誘捕行動已經失敗,再等下去毫無意義,於是付了茶水錢,收起擺在桌子上的寶劍,走了出來,用眼神示意眾衙役打道回府。

回到府上,廚娘把飯菜都煮好了。吃飯時,李遠把下午的情況向郭璞說了。郭璞也把另二十個衙役暗訪無果的情況向他彙報。

李遠覺得一時半會很難找到主謀,他叫郭璞抽出部分衙役繼續暗中查詢,一定得想方設法把他緝捕到案,主謀的陰謀沒有得逞,可能會繼續留在東坪郡,伺機奪取寶劍。

郭璞雖然感到此事非常難辦,但他毫無猶豫地答應李遠,這事有關國家生死存亡,他不敢懈怠。

6

李遠急著想知道他們是否找到歐冶子,第二天,天剛微亮,便匆匆忙忙趕回湛盧山,回到下洞時,眾人正在吃早飯,見李遠回家,圍著他問主謀抓到沒有,李遠邊搖頭,邊觀察眾人的表情,試圖從某個人臉上看出暗藏的喜悅之色,但每人都表現得非常失望,李遠想:這個內奸太會裝了。

李遠問陳利有沒找到了歐冶子的屍體?陳利說昨天八個人找了整整一天,沒有任何結果。李遠不死心,說今天接著找,一定要把歐冶師傅的屍體找到,否則決不罷休。

李遠帶著眾人,再次來到鷹嘴巖下面,把搜尋的範圍擴得很大,但找了一上午,沒有結果,鷹嘴巖下面的坡地就那麼大,他們已反覆搜尋了好幾遍,別說是個人,就是一隻麻雀死在那裡也會被找到,唯一的解釋是歐冶子不是從鷹嘴巖上跳下的。可是匪首怎麼會說謊呢?當時看匪首的眼神,根本不像說謊,否則很難逃過李遠的眼睛。

日頭下山了,一天又過去了,李遠深感失望,他深知在鷹嘴巖下絕對找不到歐冶子,於是命眾人回家吃飯。

翌日,李遠又帶著眾人去鷹嘴巖下搜尋,這次他們把範圍擴得更大了,眾人覺得歐冶子不可能墜落在離鷹嘴巖那麼遠的地方,除非歐冶子是一張紙,才可能被風吹得那麼遠,但眾人不敢違拗李遠的命令,只好帶著不解和沮喪,向前搜尋。

李遠也覺得搜尋是徒勞的,但他想用不知疲倦的尋找,減輕內心的愧疚,范蠡上將軍臨別時一再交待他要保護好歐冶子,他在范蠡面前承諾絕不讓任何人傷害歐冶子,否則軍法處置!但是,當時軍令狀一般的承諾,已化成泡影,他何等難過慚愧!即便他被軍法處置,也無法挽回歐冶子的生命了。

又一天過去了,他們在鷹嘴巖下方圓幾公里內搜尋了四天,沒有任何結果,眾人從希望到焦急,從焦急到沮喪,再到失望,每天每夜煎熬著,第五天,李遠還想自虐似的繼續搜尋,下雨了,雨越下越大,綿綿密密的,像眾人煩憂的心緒。

李遠望著雨絲,想著歐冶子,不得不承認歐冶子已一去不復返了,那個品德高尚技藝精湛意志堅強的歐冶子永遠不會回來了,再也聽不到他渾厚磁性的聲音,看不到他爽朗迷人的笑容了。

李遠決定讓眾人休息一天,他用這種方法暗示眾人,歐冶子再也不會回來了,眾人當然明白他的用心,但眾人覺得歐冶子會在某天冒雨歸來,或者是歐冶子和他們開個玩笑,故意躲起來,等他們極度失望時,便會突然冒出來,給眾人帶來意外驚喜……

午飯過後,雨漸漸小了,眾人坐在洞口休息,似乎聽到有人說話,一會兒,看見兩個人慢慢向下洞走來,走近時,才看見是紫大爺和楊方,眾人覺得蹊蹺:楊方從沒和紫大爺一起來過湛盧山,今天怎麼會來呢?

李遠也覺得奇怪:他倆肯定有急事,否則不可能冒雨前來。他趕緊起身迎接,楊方看眾人都在,思索了一會兒,似乎有當眾不好說話的意思,他示意李遠到屋裡去,李遠會意,把他倆讓到屋裡,李遠看見楊方臉上喜悅的表情,便問:“你倆怎麼下雨天來看我們?”

“李將軍,好訊息啊,歐冶師傅可能還活著!”

“真的?怎麼可能?!!!”李遠眼睛一亮,感到不可思議,隨即表示懷疑。

“有個常年住在山上的老獵人,和紫大爺是好朋友,他寄口信給紫大爺,說他救了一個叫歐冶子的人,是歐冶師傅叫老獵人帶口信給紫大爺的。”

李遠望著紫大爺問:“真的嗎?”

“嗯,老獵人不是松溪里人,是湛盧山北面林屯裡人,他叫林根巖,我以前在山上採藥,他在山上打獵,我經常和他聊天,他性格豪爽俠義,我和他成了好朋友,他不認識楊里正,叫我把此事轉告給楊里正。”

“太好了!林根巖住哪裡,您馬上帶我去找他,倘若真的是他救了歐冶師傅,我要重賞他。”

“好,我帶李將軍去,他住在湛盧山北面的山腰上。”

李遠從枕頭裡掏出一根金條,這金條是匪首身上搜出來的,如今派上用場了。李遠走出來,把歐冶子活著的訊息告訴眾人,眾人歡欣雀躍,熱淚盈眶,都要跟李遠去找人,李遠爽快地答應。

雨停了,天邊架起了一道五彩繽紛的彩虹,像一座通往夢想的橋。眾人來到香巖,紫大爺帶著眾人,從香巖右邊一條草木掩映的小路斜著往裡走,草葉上的雨水打溼了眾人的衣服與褲腳,他們不在意,他們被這好訊息鼓舞著,特別愉快振奮。

模糊不清的小路往下延伸,走了一個多小時後,來到一處山崖上,紫大爺指著下方不遠處說:“你們看,那就是林根巖的屋子。”眾人往下看,在一座懸崖絕壁下,一間茅屋依崖而建,看去渺小而貧寒,卻富有詩情畫意,茅屋前一條小溪蜿蜒而流,像一條飄逸的玉帶。

半小時後,眾人來到小溪前,小溪不寬,兩丈左右,溪面上橫架著一根大松木,當作過橋樑,過橋之後,走上幾十步,便到了茅屋前,茅屋的門虛掩著,四周出奇地寂靜,紫大爺走上前去喊道:“根巖兄弟——”

竹門“吱”一聲開了,走出一個年近六旬的大爺,他看見那麼多人站在門外,微微一愣:“你們?”

“他們是歐冶師傅的同僚……”

李遠沒等他倆說完,便走了進去,看見**躺著一個人,小腿上綁著竹片,一股濃濃的中草藥味瀰漫著整個屋子,李遠定睛一看:果真是歐冶子!迅速走上前去,緊緊握著歐冶子的手說:“歐冶師傅,我以為你已經……”

“占卦先生說我有九條命,看來真的不假啊。”歐冶子見到李遠,眼裡沁出眼花,那是生離死別後重逢的淚水,似珍珠般珍貴。

“歐冶師傅,你真的是從鷹嘴巖上跳下去嗎?”

“是啊,當時我被響馬逼得走投無路,與其被他們抓住,折磨致死,不如以身殉國!”歐冶子笑著說,似乎在說一件很輕巧的事。

“你從萬丈懸崖上跳下,怎麼可能沒死?莫非有神仙救你?”李遠覺得匪夷所思。

“不是神仙,是烏雕救了我,烏雕見我墜入山崖,俯衝下來,雙爪緊緊攥住我的腰帶,把我帶離了原來墜落點,扔到林大爺屋前的溪潭裡,其實我也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是林大爺說:當時他正在溪潭邊洗菜,突然聽見天空傳來一陣聲響,看見一隻大雕雙爪緊緊抓住一個東西,奮力向他飛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聽到‘啪’一聲,有東西掉落在水潭上,濺起一丈高的水花,原來是一個人落在水裡,那人正慢慢沉下來,他趕緊丟下手裡的菜,飛快跳進水裡,把我救起來了,我被摔昏迷了,小腿摔在水潭的岩石上,摔斷了脛骨……在林大爺的精心治療下,兩天後我慢慢醒過來,我知道你們一定急著找我,所以,我叫林大爺下山找紫大爺通知你們,林大爺說只認識紫大爺。”

“真是奇蹟啊,這隻烏雕的義舉,我會叫人寫進史書,傳誦千年!”李遠長長地舒一口氣,心上的重擔終於卸下。

李遠打算把歐冶子抬回下洞,但因為他的脛骨摔斷了,暫時不能動,李遠安排自己和陳利、江絕、黃堅石、羅依然留下來照顧和保護他,以免再節外生枝,其他人回湛盧山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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