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歐冶子瞭解到東坪郡有鉛粉出售,鉛是一種耐腐蝕的金屬,容易加工,既有很高的延展性,又很柔軟,而且熔點較低,在劍中加入少許,既能加強劍身的柔韌性,又能起到防腐防鏽的作用,但是,在湛盧山上沒有發現鉛礦,只能去市場上買。
深秋的早晨天氣晴朗,微風輕拂,歐冶子吃過早飯,和李遠說要去東坪郡買鉛粉,李遠問歐冶子要不要他陪他一起去?歐冶子說不用,因為只買一兩斤鉛粉,不需要多一個人勞累。
李遠問歐冶子什麼時候回家?歐冶子說傍晚回來。李遠點點頭,叫歐冶子早去早回,歐冶子帶上一些碎銀,匆匆忙忙下山去。
到了松溪裡,歐冶子從紫大爺那裡領來馬兒,來到松溪邊,歐冶子牽著馬兒,來到溪邊的碼頭想渡河,沒看見艄公和渡船,歐冶子向對岸看了看,發現渡船停在對岸的樹蔭下,歐冶子把手掌做成喇叭筒,衝著對岸大聲呼喚,躺在渡船上歇息的艄公聽到喊聲,直起身子看見歐冶子在叫喚,不敢怠慢,拿起撐竿,把渡船劃出樹蔭,緩緩向歐冶子划來。
艄公來到歐冶子面前,問:“歐冶師傅,好久不見了,近來好嗎?”艄公和歐冶子已經很熟了,他親熱地和歐冶子打招呼。
“託上天的洪福,近來挺好的。”歐冶子笑著說。
“要上東坪辦事嗎?”
“是的。”
“好嘞,我幫你牽馬。”艄公知道歐冶子是來湛盧山煉劍的,背景很深,不是一般人,所以,對歐冶子十分恭敬。歐冶子把韁繩交給艄公,讓他把馬牽到渡船上,並拿來兩根樹樁和繩子,把馬身固定住,以免渡船搖晃時讓馬兒受驚,掉進河裡。
歐冶子隨艄公上船,艄公舉起撐竿,抵住碼頭,使勁一撐,渡船慢慢向對岸劃去,渡船在點點波光中犁開了一條路,船尾激起層層白浪,艄公一時興趣,唱起不知名的俚曲野調,旋律歡快跳躍,唱的好像是新郎到新娘家喝酒的風俗之事。
正當他唱得興起、歐冶子聽得入迷時,他們忽然看見對岸的大路上,三個家奴模樣的男子在叫嚷著向前跑,前面一個年青小女子在竭力奔跑,他們身後揚起一片塵土,那女子雖然竭力逃跑,但追趕她的人距離越來越近,女子不時回頭看追趕她的人,急得像掉進漩渦中的母雞。
歐冶子問艄公是否認識他們,艄公說:“追趕女子的三個男人好像是西坪鄉富商王亮的家奴,那個女子我不認識。”
“想必是這些家奴仗勢欺人,三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女子,成何體統?”
“歐冶師傅,王亮專門巴結豪強官宦,後臺很硬,請師傅不要參與其中,否則會招來禍患。”艄公看歐冶子一臉怒氣,生怕他捲入糾紛,好心勸說。
說話間,女子已從路上往下跑,向著松溪西岸跑來,三個男人緊緊追趕,下坡時,女子突然跌了一跤,身子沿著斜坡滑下,在平緩處停住了,但她迅速爬起來,繼續向松溪岸邊跑,她邊跑邊向歐冶子和艄公叫喊著:“船家,快救救我——”
歐冶子叫艄公趕快把渡船撐過去,但艄公不聽,反而把船速放慢了,歐冶子生氣地搶過艄公手上的撐竿,使勁地撐著,但由於撐得不得法,渡船在河心直打旋,反而欲速不達了,急得歐冶子直冒汗。
這時,後面的三個男子已經趕到,只離女子幾步遠,女子見狀,毫不猶豫地跳入河裡,女子顯然不會游泳,跳入水中之後,雙手在使勁地亂抓亂拍著水面,一會兒沉入水中,一會兒露出水面,情況萬分危急。
歐冶子迅速脫下衣服,跳入水中,向女子急速游去,片刻,歐冶子已經游到那裡,但女子已經沉入水中,歐冶子陡然潛入水中,去尋找女子,潛到河底時,只見女子長髮飄散,四肢張開,一動不動地斜著浮在水底,顯然她已沒有清晰的意識,歐冶子趕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出水面,奮力向岸邊游去。
歐冶子離西岸最近,他必須把女子送到了西岸,儘管西岸邊有三個惡奴,但為了救她,只能選擇把她送到西岸,上岸後,歐冶子把女子俯臥在自己膝蓋上,讓她把肚子裡的水吐出來,一邊拍著她的後背,做了簡單的處理後,那女子慢慢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望著眾人,不知自己身處何處。
三個惡奴見她醒來,要把把她帶走,但被歐冶子拉住:“且慢,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光天化日之下追趕一個弱女子?”
“她叫蘇晶,是我們主人剛剛買來的婢女,可她在主人家裡呆了兩天,就偷偷逃跑了,幸好被我們及時發現,我們奉主人之命前來捉拿她。”一個年近五旬的男子說,看樣子像是管家。
“你應該是管家吧?即使蘇晶一時想不開逃跑,你們也不能逼死人啊。”歐冶子理直氣壯。
“誰逼她了?是她自己跳進河裡的,你和艄公不都看見了嗎?”管家說。
歐冶子想:如果讓蘇晶跟他們回家,可能還會被他們逼死,當時的法律逼死奴婢是不用負多大責任的,想要救蘇晶,唯一的辦法就是買下她,這樣才能改變她的命運,黃鳳潔死後,羅依然形單影隻,似乎終日悶悶不樂,如果能讓她和羅依然作伴,真的太好了,蘇晶長得又眉清目秀楚楚可憐,敢從主人家逃跑,不僅聰明伶俐,而且要有巨大的勇氣,不是一般的女子敢作敢為。
歐冶子對她動了惻隱之心,決定買下她。
歐冶子說:“這樣吧,我想她在你們主人家肯定過得不快樂,你們即使抓她回去,她早晚會跑掉,或者出人命,你們不如把她轉賣給我,否則你們的主人有可能人財兩空。”
“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和我主人商量才行。”
“好,我跟你們走。”歐冶子乾脆利落地回答。
這時,艄公已把歐冶子的馬兒渡到岸上,把歐冶子的衣服送到他手中,讓他穿上,歐冶子的褲子已經溼透,寒露後的河水冰涼刺骨,雖然穿上了衣服,但歐冶子依然冷得微微發抖。
蘇晶已完全清醒,她冷得牙齒“咯咯”打顫,臉色蒼白髮青,儘管她雙手緊緊抱著身子,脖子也瑟縮著,但無法抵抗寒冷,歐冶子到松林間拾來乾枝枯葉,堆在一起,叫艄公幫忙生火,給蘇晶取暖烤衣服。
三個惡奴卻不同意,把艄公剛剛點著的火一腳踩滅,怒目橫眉地望著艄公,叫他不要多管閒事,否則對他不客氣。艄公怯生生看了看他們,再也不敢生火。歐冶子跟管家說理,但他哪裡肯聽?管家只想快點把蘇晶送到主人手中,可不管她的死活。歐冶子不想和他們產生爭執,只想早點見到蘇晶的主人,讓她解脫,他只好依了他們,同意跟他們走,只是委屈了蘇晶。
但是蘇晶因為在水中竭力掙扎,已經消耗了她的全部力氣,現在她渾身無力,再也邁不動腳步了。三個惡奴說她裝假死,上前要打她,但被歐冶子攔住,也許他們見歐冶子騎著高頭大馬,不是一般人物,不敢對歐冶子動怒,放棄了想打蘇晶的想法。
歐冶子把蘇晶扶上馬,蘇晶把身子伏在馬背上,這樣既力氣,又能從馬身上吸收體溫,蘇晶感動得熱淚盈眶,片刻不離地望著前面的歐冶子。
歐冶子拉著韁繩,和三個惡奴一起向西坪鄉走去。
2
西坪鄉是個不大的鄉,只有三千多人口,與東坪郡相隔五里地,因有半數人從事養蠶業,富庶而繁華,街道兩旁的房子以土坯房為主,以木樓為鋪,極少看見寒酸的茅屋。
王亮的家住在街道中心,是一棟帶院子的小樓,院子臨街開著兩個店面,一間經營著日用雜貨,一間出售布料和成衣,兩店之間開著一扇朱漆大門,家奴們開啟大門後,示意歐冶子把馬牽到院子裡,讓蘇晶下了馬,把蘇晶推到正堂,等候主人發落。
從二樓走下來一個矮胖的中年男子,身著錦衣華服,面板保養得很好,歐冶子知道他是養尊處優的主兒,原來他就是王亮。王亮看見蘇晶渾身發抖地站在那裡,目露凶光地走上前去,抬手就給蘇晶一耳光,歐冶子趕緊上前勸阻,用身子擋住了蘇晶,王亮看見一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陌生人站在那裡,詫異地問:“你是誰?”
“我叫歐冶子,請您高抬貴手,不要再打這可憐的姑娘了。”
“這是我的家事,你管得了嗎?”
“我無意管你的家事,但她是個人,你不能像畜牲一樣任你打罵。”
“就算我打死她,你又能奈何我?”
歐冶子見他專橫跋扈,一時無法說服他,想他是個商人,自然本性貪婪,便笑著對王亮說:“不如我們做個生意,你把她轉賣給我,我不會少你的銀兩。”
“這我可做不了主,她是我楚國朋友買來,收留在我家裡的婢女,想買她要徵得我朋友同意。”王亮見歐冶子可能是個有錢人,把語氣緩和了許多。
“你的朋友現在在哪裡?我能去拜見他嗎?”
“就在我家樓上,請吧。”王亮客氣地指著樓梯,歐冶子沿著帶扶手的樓梯向上走,走完樓梯後,看見一條走廊,兩位客人坐在走廊邊的木椅上邊喝茶,邊欣賞大街上來來往往的紅男綠女,陽光的照射在院子池塘中,反射到兩位客人的臉上,留下斑斕的光點。
歐冶子走上前去,向兩位客人施禮:“在下歐冶子,拜見兩位楚國貴客。”
兩位客人詫異地互相望了望,似乎有點不相信,其中一位高瘦的客人站起來還禮:“你真的是歐冶子?”
“在下正是!”
“可是大名鼎鼎的鑄劍師歐冶子?”
“在下不敢冒名頂替。”
“我是楚國來的商人,名叫高青雲,久聞歐冶師傅大名,今日能得一見,三生有幸,來來來,請入座。”高青雲伸出手,把歐冶子扶到旁邊的椅子上,然後倒上一杯香茶,雙手畢恭畢敬地捧到歐冶子的面前,令歐冶子感動。
歐冶子把想買蘇晶的想法告訴他,高青雲聽了之後,笑著說:“既然歐冶師傅看上她,我就把她送給你吧,反正我沒花幾兩銀子。”
歐冶子一聽,覺得不妥,立即說:“這怎麼行?我無功不受祿。”
“你不是無功受祿,我想請歐冶師傅為我相劍。”
“相劍對我來說小事一樁,何須您如此厚贈?”
“我一生走遍神州大地,唯一的嗜好是收藏寶劍,但我才疏學淺,買劍時,常常看走眼,若能得歐冶師傅指教,我將終身受益,怎麼能說小事一樁呢?”儘管高青雲說得有理,但歐冶子仍然覺得不妥,正想說些什麼時,高青雲離座,走進屋子裡,片刻間,拿出一把寶劍,擺放在桌子上,請歐冶子為他相劍。
歐冶子把寶劍從劍鞘抽出來仔細觀賞,之後,在空中揮舞了幾下,說:“這是一把好劍,劍身黃中帶白,說明銅和錫的比例恰到好處,柔韌適中,它的花紋鏤刻得十分精緻,一定出自名師之手,尤其是劍身上的這條龍呼之欲出,帶著靈氣,可能出自我朝前期鑄劍名師孫子冶之手,若是如此,價值連城啊。”
高青雲眼裡頓時閃出金光:“真的嗎?這是我在齊國做生意時,從一個落魄的貴族子弟手中購得,當時對方要價十兩黃金,我覺得太貴了,不想買,我走了之後,總覺得這把劍在身後呼喚我,我一激靈,回頭去找賣劍人,我從街頭找到街尾,就是找不到他,回到客棧後,我非常後悔,當天夜裡,我夢見這把劍化成一個美女,和我說悄悄話,醒來後,我得了相思病,整天茶飯不思,只想著這把寶劍,我下決心要找到賣劍人,於是,我日日夜夜在街上尋找,第十天,我終於找到了賣劍人,可他卻把價錢提高到十二兩黃金,我想都沒想把劍給買下了,沒有到它竟然是無價之寶,太好了,謝謝歐冶師傅,您終於讓我認識到這寶劍的價值了。”高青雲緊握著歐冶子的手,激動得微微出汗。
歐冶子相完劍之後,高青雲把歐冶子請進了裡屋,然後把門關上,請歐冶子坐在木椅上,從壁櫥中掏出一塊金磚,遞給歐冶子,歐冶子迷惑不解。
高青雲誠懇地望著歐冶子說:“鄙人有一事相求,墾請歐冶師傅答應。”
“你我相見甚歡,一見如故,不必動此大禮,有話直說便是。”
“鄙人懇請歐冶師傅去楚國鑄劍,這是我給您的酬金,若嫌不夠,鄙人還可以加價!”
歐冶子沒想到高青雲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為難地說:“青雲兄,恕歐冶子難以從命,本人有要務在身,不可能為您去楚國鑄劍。”
“歐冶師傅,您不是為我鑄劍,我也不是貪圖利益之人,我是受楚王之命,來越國請您的,為楚王鑄劍,是名垂青史的大好事啊。”
“對不起,我不能從命,除非請你們楚王向我們越王提出請求,我才能答應你。”歐冶子斷然拒絕。
“歐冶師傅,話不要說得那麼死嘛,您若不圖名,總會圖利吧,這些黃金夠您一家過一輩子富足的日子了。”
“我不圖名,也不圖利,我圖的是為國效忠!告辭了……”歐冶子說完就走出裡屋。
高青雲追了出來,拉著歐冶子的手說:“雖然您不願意去楚國鑄劍,但楚國和越國是盟國,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嘛,現在已日上中天,懇請歐冶師傅留下來吃午飯吧。”王亮和另一位楚國人也在旁邊勸說,歐冶子因為救人消耗了許多力氣,肚子餓得“咕咕”叫,答應留下吃飯。
王亮把歐冶子和兩個楚國商人領到一個雅間裡,裡面擺著一張雕刻花草的八仙桌和椅子,正面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一簾氣勢磅礴的瀑布佔去一半畫面,似乎聽到瀑布的轟鳴,給寧靜的房間帶來生氣。
主客四人一起入座,蘇晶從外面走進來,她已經換了衣服,一身素色束腰長裙襯托出她苗條的身材,表情不再憂傷,也不喜悅,而是沉靜如水。王亮叫她坐在歐冶子身邊,讓她專門為歐冶子斟酒夾菜,蘇晶似乎受寵若驚連連點頭,依著歐冶子坐下,怯生生地望著歐冶子,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僕人把菜一一端了上來,都是鄉間難得的美味佳餚,肥美的大閘螃連郡府桌上也難吃到,桌上竟然裝了一大籃子,足足二十隻,這個王亮真是不簡單。
蘇晶伸出纖纖素手,把歐冶子的杯子斟滿酒,她先敬歐冶子一杯,感謝他的救命之恩,歐冶子一口把酒乾了,酒一入口,他感到醇香無比,這是酒中極品——陳年杜康酒。
王亮和高青雲也舉杯敬歐冶子,歐冶子生性豪爽隨和,把杯中酒乾了,另一個楚國商人自我介紹叫離駒,他的口才非常好,是一流的勸酒人,他連連敬歐冶子,歐冶子自恃酒量好,一一接受,但他明白自己有事在身,不能貪杯,所以,後來他們再敬酒時,他儘量婉拒,只喝到六七分,然後去盛飯,蘇晶接過他的碗,為他盛飯,這時,歐冶子覺得眼皮沉重得像兩塊鐵門,腦子也慢慢迷糊起來,竟然不知不覺地扒在八仙桌上睡了……
3
一縷晨曦透過紗窗暖暖地照射在金色被面上,反映出炫目的光,歐冶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自己躺在一張鏤花大**,房間的傢俱精緻華麗,隱隱散發著樟木的香味,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為什麼會躺在這張大**?想了一會兒,思路慢慢清晰,可能是自己喝醉了,睡在王亮的家中,但是不對啊,我怎麼可能從昨天下午睡到今天早上呢?他想起床開啟窗戶,看是不是早晨,一轉身,看到蘇晶一絲不掛地躺在他身邊熟睡,兩隻雪白堅挺的X房像兩隻白鴿呼之欲出。
歐冶子大驚失色,趕緊拉上被子,把蘇晶的胸部蓋住,蘇晶醒來了,看見歐冶子,臉上頓時飛上一片紅霞,盈盈秋波含羞望著歐冶子:“恩人,小女的伺候您滿意嗎?”
歐冶子邊穿衣服,邊躲著蘇晶的目光問:“什麼伺候?我一點也不懂。”
“是高大人讓我來伺候恩人的,伺候了一夜,恩人這麼快就忘了?”蘇晶媚態十足浪聲浪氣,不像個婢女,而像個風塵女子,與之前相比完全變了一個人。歐冶子立即想到自己被王亮和高青雲下了套,從昨天上午渡松溪時,這個套子就伸向他,目的只有一個:想讓歐冶子去楚國鑄劍。
歐冶子氣得發抖,他趕緊去找衣服,卻沒看到衣服,他只好光著身子下床,在房間四處尋找,他翻遍了所有衣櫥和旮旯,都沒有找到衣褲,他厲聲問蘇晶:“我的衣服呢?”
“恩人,別忙著找衣服,我還沒溫存夠呢,再躺一會兒吧,過一會兒自然有人把衣服送來。”蘇晶溫情脈脈地望著他,歐冶子又氣又急,為了不讓自己的**暴露在蘇晶的目光下,他走到背光處站著,讓情緒平靜下來,好言相勸蘇晶把衣服給他,蘇晶根本不聽:“只要恩人……不,應該叫郎君,郎君——你重新躺到我身邊來,我就叫人把衣服還給你。”
深秋早晨已經很冷,歐冶子站在那裡瑟瑟發抖,他真想衝上去把眼前*掐死,理智又告訴他不能這樣,他猜想蘇晶應該是無辜的,她不過是高青雲手中一顆任意擺弄的棋子,歐冶子後悔當初太沖動,不應該救蘇晶,但他的性子不會見死不救,在那種情況下,有點良知的人都會奮不顧身地去救她。
歐冶子決定向蘇晶屈服,他躺回**,躲進被窩裡,背對著蘇晶說:“我已經來了,把衣服還給我吧。”
蘇晶輕輕撫摸著歐冶子的背部說:“郎君,我也做不了主,這樣吧,我叫高大人來,是他藏了您的衣服,高大人說了,只要您願意跟他去楚國鑄劍,高大人什麼都願意為您做。”
“不行!除非他打死我。”
“唉——沒想到郎君如此不識時務。”蘇晶嘆了一口氣,衝著門外喊了幾聲,門“吱”地一聲被推開了,王亮和高青雲走進來,高青雲走到歐冶子的面前,把衣服交給他,歐冶子躲在被窩,把衣服穿好,高青雲問:“歐冶師傅,蘇晶姑娘伺候得可好?”
歐冶子鄙夷地看著他說:“沒想到你們竟然如此卑鄙無恥!”
“這話怎麼說?你不是喜歡蘇晶姑娘嗎?我讓她來伺候你,不是順了你的心意嗎?”
“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你們給我設下的套子,目的只有一個,想威逼利誘我為你們鑄劍。”
“既然歐冶師傅把整個事件都看透了,我明人不說暗話,我希望歐冶師傅跟我去楚國鑄劍。”高青雲擺出一副和歐冶子攤牌的架勢。
“如若我不去呢?”歐冶子盯著高青雲。
“那我只能告你酒後失性,XX我家婢女,這罪名足夠讓你坐半輩子牢。”
“我什麼也沒做,是你家婢女自願睡到我**來的。”
“哈哈,你這種鬼話有誰相信?蘇晶,是你自願睡到歐冶師傅**的嗎?”
“不是的,主人,是歐冶師傅喝醉了,我扶他到臥室睡覺,沒想到他乘我為他鋪床疊被之際,強行撕開我的衣服,XX了我,我的命為什麼這麼苦?我以後還怎麼嫁人啊……”蘇晶邊說邊抽泣起來。
“你說我撕掉你的衣服,你有什麼證據?”歐冶子氣憤地指著蘇晶問。
蘇晶從床邊拿起她的衣服,交給高青雲看,高青雲把蘇晶的衣服攤開,衣襟真的被撕開了兩個口,連內衣的帶子也被扯斷了,歐冶子絕對不相信會酒後失性,他一輩子喝醉過好多次,從沒發生過非禮女人的事,連想女人的念頭都沒有,平時他喝醉之後,只會呼呼大睡,怎麼可能去撕扯一個婢女的衣服?這顯然是事先安排好的。高青雲說:“人證物證俱在,你有何話說?”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沒做過的事,我寧死不屈!”歐冶子大聲吼道。
“你抵賴沒用,如果把你送到官府那裡,可由不得你不承認,官府的酷刑你不會不知道吧……不過,只要你答應幫我們鑄劍,不僅此事可以了結,我還會把蘇晶送給你,加上那些黃金……”
“你做夢去吧!”歐冶子高高地昂起頭。
“你不仁,別怪我不義,來人——把這個**賊捆起來,送到郡府去,由郭郡守公斷。”高青雲大叫一聲,門外跑進來五個僕人,一下把歐冶子摁倒在地上,對他拳打腳踢一番後,把他雙手扭到背後,用棕繩緊緊捆住,歐冶子感到一陣椎心疼痛,但又無可奈何。
疼痛還是次要,更主要是把他送到郭璞那裡,雖然平時郭璞很尊重他,相信他的為人,但是官方斷案重證據,在人證物證面前,即使郭璞想袒護他也不可能,甚至會懷疑他酒失性,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來……但有一點讓歐冶子覺得欣慰:只要高青雲把他交給郭璞,李遠就會來保他,歐冶子最怕的是被高青雲私下關起來,日復一日地折磨他,以致讓他的精神崩潰,從而屈從高青雲。
幾個僕人把歐冶子推到馬車上,高青雲和王亮坐在車廂裡看住他,其實不用看,歐冶子也跑不了,他的雙腳都被他們嚴嚴實實的綁住。
車伕駕著馬車向東坪郡趕去。
高青雲在這一刻也不想放棄勸說歐冶子,他問歐冶子願不願意幫他們鑄劍,如果願意的話,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歐冶子把頭一歪,大聲說:“休想!”高青雲搖搖頭,深深地嘆一口氣:“沒想到你如此固執,真是不可救藥。”
馬車沿著小溪邊慢慢走去,走到一座小石橋時,王亮對高青雲耳語了幾句,高青雲想了想,叫馬車停下,然後掉頭回西坪鄉。高青雲對歐冶子說:“原來你和郭郡守關係密切,我可不能放虎歸山。”
歐冶子立即感到不妙,最壞的事情要發生了,果然,馬車回到王亮家中,他倆把歐冶子架下車,王亮開啟地窖的門,在歐冶子的嘴裡塞進了一團布,把推進了暗無天日的地窖,然後把沉重木門關上,上了鎖,又抱來稻草,把門給掩蓋住。歐冶子覺得掉進了無邊無際的冰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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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冶子兩天兩夜沒有回湛盧山,當時歐冶子答應李遠當天就趕回來,兩天過去了,卻沒有任何音信,歐冶子十分守時守信,絕對不會無故在外面逗留,除非他被迫強留下來,否則一定會趕回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烏雲般籠罩在他李遠心頭——歐冶子會不會遭遇不測……如果這樣,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後果不堪設想。
李遠十分著急,他後悔當時沒有陪同歐冶子下山,太大意了,像歐冶子這樣的國寶有多少人想得到;多少敵人想置他於死地而後快!
李遠把擔憂向眾人說了,眾人也覺得歐冶子遲遲不歸沒有道理,一定是出事了。李遠決定下山尋找,陳利怕萬一出事,李遠一個人應付不過來,他請求和李遠一起下山,好有個照應,李遠答應了。
第二天天一亮,李遠和陳利吃過早飯,把佩劍帶上,下山了,偏偏天公不作美,沒走一段路,下雨了,陳利想回下洞拿棕衣斗笠,李遠心急,不讓他回去,陳利不敢違抗李遠之命,只好和李遠一起冒雨向松溪裡趕去。
到了楊方家,李遠和陳利的衣服都被雨水淋透,楊方拿出兩套衣服給他倆換上,李遠把情況向楊方說明,楊方不知道歐冶子前天到過鬆溪裡,但聽了之後,覺得歐冶子失蹤很蹊蹺,其中必有文章。
他們到紫大爺家瞭解情況,紫大爺說前天上午歐冶子在他那兒領了馬後離開了,說是要去東坪郡辦事,別的他不知道。
他們來到松溪碼頭邊,想找艄公打聽歐冶子的去向,卻沒有艄公的影子,過渡的烏蓬船停在岸邊,他們以為艄公可能躲在船裡避雨,但叫了幾聲後,沒有人迴應。
楊方想艄公可能以為雨天沒人過渡,在家裡沒出工,楊方叫李遠和陳利在溪邊等,他趕到艄公家去找,果然不出所料,艄公躺在**蒙著被子睡大覺,楊方有點生氣,把艄公被子一掀,從**把艄公拎起來。
當時因為艄公的腿腳不方便,為了照顧艄公,楊方提議大家出錢,讓他去擺渡,原來的艄公已經老了,撐不起渡船,所以楊方推薦了他,就憑這點,楊方有權批評他。
艄公見楊方生氣了,愧疚地說:“我以為下大雨沒有人過渡呀。”
“甭說下雨,就算下冰雹你也應該在溪邊候著等客人。走吧,李將軍在溪邊等你,他有話問你。”
艄公一聽李將軍要找他,他趕緊穿上棕衣和斗笠,匆匆忙忙向溪邊跑去。
李遠見艄公後問:“前天上午,你可曾看到歐冶子?”
“看到了,歐冶師傅牽著一匹馬來過渡。”
“過渡後,他向哪個方向走了?”
“這個……我……唉,我也不知怎麼說……”艄公猶豫不決,似乎擔心什麼。
“你看到什麼就說什麼吧。”李遠看出他想隱瞞什麼,嚴厲地盯著他。
“當時西岸有三個男人在追一個女子,那女子向溪邊跑來,在坡上摔了一跤,後面的男人追上來了,女子見狀,飛快爬起,一頭扎進溪裡,女子不會游泳,掙扎了幾下就沉到水裡,當時我們的渡船正好渡到了溪中間,歐冶師傅為了救人,跳進溪裡,把女子救起來,那些男人不放過女子,歐冶師傅為了解救女子,跟那三個男人走了……”
“你認識那三個男人嗎?”
“這個……這個……我……”
“說!否則我一刀了結你的命。”李遠知道他不想說,或者不敢說,他“嗖”地拔出佩劍,把劍架在艄公的脖子上。李遠不想對艄公如此無禮,但情況緊急,他不得不出此下策,只有在艄公面前表現得比三個家奴更強大,才能迫使艄公說出他們是誰。
艄公嚇得渾身發抖,突然跪在地上,顫悠悠地說:“他們都是西坪鄉富商王亮的家奴……”
“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我若有半句假話,立即天打雷劈!”李遠收起佩劍,回到紫大爺家,和陳利各人領來一匹馬,渡過鬆溪,向西坪鄉飛奔而去,馬蹄踏過處,濺起點點黃泥水。
他倆到了西坪鄉,打聽到王亮的家,李遠下馬,走到王亮家門邊,輕輕叩擊著大門,“吱呀”一聲,門開了,來人是王亮的僕人,李遠問:“請問這是王亮的家嗎?”
“正是,你是誰?”
“我是你主人王亮的朋友,請把開啟吧,順便告訴你家主人,說李遠求見。”
僕人見李遠器宇軒昂氣度不凡,牽著高頭大馬,不敢怠慢,把門打開了,讓李遠和陳利把馬牽到院子裡。
僕人叫他倆稍等片刻,他去稟報主人,一會兒,王亮從樓上走了下來,見是兩個陌生人找他,戒備地看了看李遠問:“你我素不相識,找錯人吧?”
“沒有錯,本將軍找的正是你——王亮。”
“將軍?哈哈,看你一身泥水,倒像個窮困潦倒的乞丐。”王亮十分不屑。
“閒話少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人看見歐冶子跟著你的三個家奴來你家了,我是來找歐冶子的,請你說清歐冶子的去向吧。”李遠不想和他多囉嗦。
“什麼歐冶子?我沒聽說過這個人。”王亮的眼睛躲閃了一下,李遠斷定他知道歐冶子的去向。
“別裝了,松溪裡的艄公親眼看見歐冶子跟你家奴來了。快告訴我們吧,免得我們生氣。”
“好大的口氣!竟敢在我家撒野,看來你是不想活了,來人——”王亮一聲叫喊,五六個家奴拿著木棍和刀劍衝出來,把李遠和陳利團團圍住,李遠“哼哼”一笑:“我勸你們別動手,否則弄出某人缺胳膊少腿的,下輩子不好過。”
王亮仗著家奴經常練武,根本不把李遠的話當一回事,他大吼一聲:“給我上,狠狠地打,打死人我承擔一切責任。”
眾家奴立即舉起劍棍向他倆砍來,李遠和陳利哪裡會把他們放在眼裡?他倆閃身一躲,避開刀棍,各自閃電般出腳一掃,六個家奴像觸電般全部倒在地上,痛得“哇哇”叫,再也爬不起來。
王亮沒想到眾家奴竟然擋不住他倆一招,大驚失色,衝著樓上大叫:“青雲兄,你們快下樓幫我——”
李遠抬頭一看,兩個手持刀劍的人站在樓上欄杆邊觀戰,看見眾家奴紛紛倒下,他們大叫一聲,從樓上一躍而下,揮著刀劍,直向李遠和陳利剌來,從架勢上看,倆人都有上乘武功,李遠不敢大意,瞬間拔劍出鞘,把劍一橫,擋開高青雲的劍,縮身一蹲,一劍剌向高青雲,高青雲見狀,身子向後騰開三步,避開李遠的劍。
李遠這一劍力道不大,速度不快,李遠不想殺人,只想試試對方功夫的深淺,所以,高青雲能躲開他的劍。
高青雲卻認為李遠的劍術非常平凡,完全有信心打敗李遠,於是,高青雲使出全部力氣,舉劍向李遠剌來,李遠見他不識好歹,得給他一點顏色看看。李遠迅速避開高青雲的劍,閃到高青雲的背後,高青雲趕緊收住身子,但剎那間,李遠的劍已經從後面架到他脖子上,高青雲感到劍像千斤重擔壓在肩膀上,使他動彈不得,高青雲已明白李遠的武功勝過他千百倍,他似乎看見死神正一步步向他走來,但又無可奈何。
陳利這邊,五招過後,以同樣的姿勢,把劍壓到對方的脖子上,兩個狂妄自負的楚國商人,牢牢地被他倆控制在手上。
王亮見狀,趕緊跪在地上求饒:“將軍,我們知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請放過他們吧,您們要什麼我們都答應。”
“我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們說出歐冶子的下落。”李遠大聲說。
“這個……我們真的不知道……”
“死到臨頭還敢狡辯。”李遠迅速把劍收回,壓到了王亮的肩膀上,王亮承受不住重壓,竟然一下跌倒在地上,王亮唯有不斷磕頭:“將軍,對不起,是我們把歐冶子囚禁了,您放開我,我馬上帶你去放人。”
李遠慢慢把劍移開,收回劍鞘中,王亮從地上爬起來,帶李遠和陳利來到後院,移開掩蓋的稻草,雙手顫抖著取出鑰匙,開啟地窖門,王亮點起蠟燭,衝著黑暗的地窖喊道:“歐冶師傅,你朋友來救你,出來吧。”
歐冶子如夢初醒,無力地從草蓆上站起來,摸索著向門口走來,王亮把歐冶子嘴裡的布團拔去,把他手腳上的繩子解開。
歐冶子在黑暗中呆太久了,眼睛一下適應不了光亮,他眯著眼睛看見李遠和陳利,欣喜若狂,熱淚盈眶,握著李遠的手說:“李將軍,我知道你們會來救我。謝謝,謝謝你們!”
“謝什麼?沒保護好你,我得向你請罪呢……歐冶師傅是否受傷?”
“沒啥大大礙,只是面板傷而已。”
李遠點點頭,和歐冶子會心一笑走了出來。
5
歐冶子沒走幾步路,突然覺得腦子“嗡”一聲,瞬間倒在地上,眾人大驚失色,不知怎麼回事,只有王亮清楚,他們兩天兩夜沒給歐冶子吃東西,可能是餓昏了。
王亮非常著急,萬一歐冶子死了他家,他非被李遠當場誅殺不可,他跑上前去,跪在地上,把歐冶子抱在懷裡,不停地掐著歐冶子的人中,叫僕人去舀一碗米湯來。
歐冶子慢慢醒來,他迷迷糊糊地看著眾人,似乎不認識他們,他的意識還不清醒,王亮扳開歐冶子的嘴巴,僕人用調羹舀來米湯,送到歐冶子的嘴裡,米湯順著他的喉嚨流進胃裡,喝過幾調羹米湯之後,歐冶子的意識漸漸清晰了。
王亮把歐冶子扶到躺椅上休息,叫僕人去生火煮飯,好讓歐冶子飽餐一頓,又交待僕人準備最好的菜,招待李遠他們。
王亮去安排飯菜之後,歐冶子說了他被王亮他們在酒裡下迷藥的經過,李遠極為驚訝,他把王亮叫來,對他說:“你盛兩碗米飯在和一些鹹菜給歐冶師傅吃就行,現在還不到吃飯時間,我們一會兒到飯館吃。”
王亮不知李遠是越王派來的將軍,現在知道後,他不想失去巴結李遠的機會,自己必須向歐冶子道謙,聽說李遠不在他家吃飯,他感到不妙:“李將軍,我們錯了,請給一個向歐冶師傅道謙的機會吧,否則,我一輩子都不安心。”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這……我當初不知歐冶師傅是越王派來的,所以,在楚國朋友利益的驅使下,幫助他倆誘逼歐冶師傅,如果早知你們是越王的人,你給我們一萬個膽子,我們也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啊……”
“你不用討好我們,飯,我們是不吃的,酒,我們不喝,我怕你們在酒下迷藥呢,你趕緊去為歐冶師傅盛飯吧。”
王亮只好到廚房盛來兩大碗白米飯,三個僕人端來了一碟醃魚,一碟臘肉,一碗薯湯,都是下飯的好菜,兩天沒吃過飯,歐冶子聞到香噴噴的米飯,口水湧出來,他抓起飯碗,張開嘴猛吃,沒吃一口菜,就吃下半碗飯,他看到陳利在偷笑,才慢下來,就著菜和湯慢慢吃。
吃下兩大碗飯後,歐冶子恢復了體力,他從躺椅中站起來,舒展一下手腳,對李遠說:“李將軍,我吃飽了,可以走了。”
“走?不行,我們必須把王亮他們送到郡府去,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李遠說。
王亮聽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渾身燥熱,汗如雨下:“請李將軍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我們這一回吧,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不行,你竟敢勾結他國商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持大王的上匠,不誅你九族演算法外開恩了,你們必須為自己的胡作非為付出代價,要不,犯法都可以縱容放過,世上還有王法嗎?”李遠口氣非常硬。
王亮見勢不妙,趕緊跪下,連連磕頭:“將軍,如果您把我們送到官府,我們必定身陷囹圄,坐上好多年牢,我這剛剛起色的家,就會敗落,我的父母、妻妾和小兒等著我養啊,將軍,請開開恩,放過我們吧……”王亮痛哭流涕。
高青雲和朋友聞聲趕來,聽說李遠要把他們送到官府治罪,一起跪下,求李遠放過他們,高青雲乞求的神色,讓李遠微微一動,但法歸法,可憐歸可憐,同情心不能代替王法,李遠毅然道:“不行,說什麼都沒用,陳利,給我把他們綁上,送東坪郡府公斷!”
陳利看到大門後掛著幾根棕繩,把他們三人的手反剪到背後,結結實實捆綁上了,他們不敢反抗,任由陳利束縛。
王亮見李遠不肯寬恕他們,轉念一想,匍匐在歐冶子腳下,哭著說:“歐冶師傅,我狗眼不分五色,得罪了您,請您看在我一家老小和盟國朋友面上,饒過我們吧,你們要什麼,我們都可以給,只要不讓我們坐牢……”
高青雲也跪在歐冶子腳下,可憐巴巴地望著他,聲淚俱下:“歐冶師傅,您救救我們吧,只有您的話李將軍才會聽,我們倆人來越國經商多年,為越國交了不少稅,如果我們因一時鬼迷心竅,犯錯而被關進大牢,不僅是楚國的損失,也是越國的損失啊……”
歐冶子看高青雲真誠懺悔,想:得饒人處且饒人。他走到李遠身邊,對李遠說:“李將軍,他們已經非常後悔,要不,放過他們吧,從大局著想,如果拘捕楚國的商人,可能會影響楚越兩國的關係,我們以後滅吳還要楚國幫助呢。”
“歐冶師傅,他們那樣折磨你,難道你不記恨嗎?”
“嗨,這點苦算什麼?雖然他們可恨,但我們應該大度點。”
“對敵人大度,就是對自己殘忍。”
“他們不是敵人,而是盟友。”
“好吧,就依歐冶師傅的。”李遠從心底佩服歐冶子的寬大胸懷,他走近他們:“今天歐冶師傅為你們求情,是他救了你們,你們要記得感謝他。”李遠示意陳利把三個人的繩子解開。陳利把繩子解開後,他們還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對歐冶子不停磕頭感恩,歐冶子彎下腰,一一把他們扶起來,拍著他們的肩膀,叫他們以後好好做正當生意,造福國家和百姓,不要唯利是圖為富不仁,他們連連點頭稱是。
王亮他們要請歐冶子三人留下來吃飯,但被歐冶子和李遠婉拒了,高青雲一定要把蘇晶送給歐冶子當婢女,歐冶子不想要,他不瞭解蘇晶是什麼樣的女人。
高青雲解釋說:蘇晶其實是個良家女子,是他們要求蘇晶裝成妖冶的樣子去勾引歐冶子,所以蘇晶表現得那麼浪蕩。
歐冶子想了想,覺得蘇晶應該是個好女子,如果她跟高青雲這些人肯定會變壞,或者被他們玩膩之後,任意拋棄,他不想蘇晶被高青雲毀了,於是做了個順水人情,答應蘇晶跟他走。
高青雲一看歐冶子接受了蘇晶,非常開心,他跑進房裡,拿出一張他和蘇晶父母寫下的賣身契,交給歐冶子。
歐冶子看了看賣身契,原來蘇晶是個農家女孩,今年十六歲,和黃鳳潔同齡,在家以種麻為生,因為父母欠下高利貸,無法償還,只能把她以十兩銀子賣給高青雲。
歐冶子收起賣身契來,蘇晶見歐冶子願意要她,開心不得了,又不敢在高青雲面前表現出來,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她覺得歐冶子能捨命救她,又能原諒高青雲這幫壞人,是個十分了不起的男人,而且歐冶子長得高大健碩,是越王賜封的上匠,是理想的歸宿,哪怕做他小妾,甚至婢女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想到此,她臉上熱得發燙。
歐冶子帶著蘇晶出了王亮家門,把蘇晶扶上馬,自己也上馬,坐在蘇晶後面,和李遠、陳利的馬慢慢向湛盧山方向騎去。
到了松溪西岸,歐冶子把蘇晶扶下馬,拿出賣身契,交給蘇晶說:“蘇姑娘,請回家和你父母團聚吧,我相信高青雲再也不敢去打攪你們了。”
蘇晶一愣,她沒想到歐冶子為了解救她,欺騙了高青雲,她感動得無以加復,但隨之又傷感無比,淚如雨下:“歐冶師傅為什麼嫌棄我?”
“我沒嫌棄你,你應該有更美好的將來,不必跟著我們受苦受難。”
“只要讓我跟著歐冶師傅,我一輩子做牛做馬都願意!”蘇晶一雙淚眼痴痴地望著歐冶子。
歐冶子避開她的目光說:“我們在做一件艱鉅無比的大事,甚至可能會把命搭進去,我不想毀了你的大好青春,走吧,回家吧,你父母一定很開心的,我們要回山上去了。”
歐冶子的口氣像冰一樣冷硬,她知道事情已無法挽回,她不想歐冶子為難,只怪自己和他的緣分太淺,她把頭一甩,用力扯下一綹秀髮,髮根的血珠一滴滴地滲出,她不覺得痛,她把秀髮綰成一個結,雙手捧到歐冶子面前:“歐冶師傅,小女子身無長物,請收下這束頭髮吧。”
歐冶子怔怔地望著蘇晶,慢慢伸出手,收下蘇晶的秀髮,決然轉身向松溪走去,上了渡船之後,歐冶子回首望見蘇晶還站在岸上張望,臨風落淚……歐冶子很想跑回去,叫蘇晶跟他一起上山,但他強按住內心的衝動,船兒漸行漸遠,蘇晶孤零零的身影慢慢淡出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