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緣盡
周南樵掙扎著站起來，舉起手中的刀，那個倒地的黑影人顫顫巍巍地衝了過來，周南樵用盡全力頭也不回地刺了一刀。一陣寂靜，那人高舉著的刀“咚”地一聲落地，隨即一聲悶響，倒地身亡。
餘下那一人朝周南樵衝過來，周南樵奮力迎戰。邊戰邊對清越喊道：“快走！”
清越一個勁地搖頭，沒有動。
周南樵因為負傷的緣故，終究不敵黑影人。只聽“次啦”一聲，周南樵的身上又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清越望著周南樵搖搖欲墜的身體，緩緩拿起了身邊的長刀。
趁著周南樵和那人刀鋒相對僵持不下的時候，清越走到背後，用盡全力刺了一刀，那是她平生刺得最狠的一刀。
黑影人悶哼一聲，一把撥開周南樵的刀，捂住腹部的傷口後退好幾步。
周南樵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直直朝那人刺去，那人躲閃不及，也拿刀朝周南樵刺去。
清越大喊一聲：“不要！”這樣捨棄防守的進攻法只能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那一刻，許清越感覺時間都靜止了，只有鮮血滴在畫紙上發出的滴答聲顯得那樣透徹。周南樵和黑影人的刀同時刺穿對方的身體。
數秒過後，二人握刀的手紛紛鬆開，順次倒地。
“周南樵！你不要死……”清越扶起他，哭道。
“清越！”周南樵虛弱地說道，“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清越拼命點頭。
“這是我離你最近的一次了！”周南樵笑道，“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清越一個勁地搖頭。
“謝謝你……”周南樵咳嗽幾聲，“謝謝你一直以來成為我的夢，讓我覺得我的人生不止是有欺騙和利用，還有企盼！”
“你先別說話，我帶你去找大夫！”清越突然反應過來，說道。
“不用了。”周南樵笑著擺擺手，“你先聽我說，從在浮渡書院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會是我一輩子的劫數……咳咳……真的，我……”
“不，我們先去找大夫，你一定沒事的！”清越拉著他，不停說道。
這是，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看樣子是之前的黑影人。
周南樵長嘆一聲，就連死的時候，他也沒時間將想說的話說出來，不過這樣也好，他可以留著那些話去找浣碧，對浣碧說。
“清越！”周南樵伸出手，試圖撫上清越的臉。
清越抓住那隻滿是鮮血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濃重的血腥味嗆得她很想放聲大哭。
“拿著畫未，快走……”周南樵聽著那些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說道，“去找璃王……他是唯一可以保護你的人……他是你父親託付的人，你……咳咳……”
“周南樵！”
“聽我說，不要心懷愧疚。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咳咳……無論是我……還是璃王……咳咳……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周南樵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周南樵！周南樵！周南樵……”
“清越快走……不然我死都不會原諒你……”周南樵拼盡最後的力氣喊道，“你還有更重要的事……去找璃王……一定……”
黑影人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近得可以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快走！”周南樵兀的坐了起來，拿著長刀跪在地上，“你現在不走，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他推開了清越。
清越望著他，低下頭，眼淚肆意。
“清越，走吧！”周南樵望著她，幽幽說道。隨即朝黑影人的方向走去。
“周南樵！”清越悲嘆一聲。
“快走！”突然，清越的背後人影一閃，將清越擊昏了。
清越在閉上眼之前，看到周南樵的背影越來越遠，但那一瞬間他回頭的樣子永遠定格在了他的腦海中。
念青抱著昏迷的清越望著周南樵的身影，也是不忍地閉上了雙眼。
“念青——”
“穆峰，你終於來了！”念青扶著昏睡的清越出了樹林後邊走邊安慰自己一定要撐住，在看到穆峰的時候眼淚像決堤的水般湧出來。
穆峰攙住她，將清越放在自己背上：“我們先離開再說！”
念青點點頭，心中萬分慌亂，怕之前的黑影人追上來。
穆峰將清越馱上背，腳步抖了抖，念青驚慌道：“穆峰你沒事吧！”
“沒事！”穆峰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快走！你在前面先走！”
“嗯！”
二人腳不點地，朝城內走去，念青回頭望著林子的方向，只希望上天垂憐讓大家都平安。
念青這樣想著，腳步越來越快，沒有注意到背後的穆峰和自己的距離越拉越大。
“穆峰，我們現在去哪？想必此時客棧已經被包圍了！”
“啊！穆峰——”
念青一回頭，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只見穆峰揹著清越正要一起倒地。
“不要——穆峰，你怎麼了，不要嚇我！”念青急得哭了出來，拼命將穆峰從地上拽起來。
“對不起我——”
“噗”的一聲，穆峰吐出了一口鮮血。
“穆峰——”念青哭得更凶了，“我早該知道青衣人這麼強，你不可能沒受傷的，都怪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不要說傻話！”穆峰勉強直起身子，“不關你的事！這一戰在所難免。”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子，對著城門的方向：“聽我說念青，我們不該出城的！城外是青門的勢力，為今之計就是去找葉影，希望他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念青此時也冷靜下來，抹了一下眼角：“我明白！”隨即攙著揹著清越的穆峰朝城內走去。
此時天已快亮，將融未融的殘雪給地上抹上了一層膏油，給他們的前進亦增添不少困難。每走一步，念青都要更加的小心翼翼，專心望著腳下。這樣一來，又擔心後面的追兵會追上來，實在是進退兩難。
在接近城門的時候，穆峰望著前方，忽然停了下來。
念青抬起頭，又有種想哭的衝動。
葉影來了。
今天他沒有穿鎧甲，只帶了幾個小隨從，穿著平日跟著重雲時的長衫，遠遠地望著穆峰和念青.
穆峰嘴角扯出一絲愉悅的歡笑：“我就知道天不亡我！”
“沒想到你穆大公子也會有這麼狼狽的時候！”葉影調侃道。
“不如此，怎能讓葉將軍盡顯英雄本色呢！”穆峰迴敬。
葉影會心一笑：“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說著朝兩邊的侍從一揮手，侍從連忙上前將清越和穆峰接了過去，攙到早已準備好的馬車之中。
三人回到葉影準備的地方時天已大亮。
清越在一路顛簸的馬車中醒了過來，心下複雜，一言未發。只是一味跟著眾人走。穆峰受的是內傷，在馬車上由葉影輸入內力治療後好轉了不少，但身體仍虛弱沒有什麼力氣說話。葉影則是在一邊閉目
養神。
隨著“籲”的一聲，馬車逐漸停了下來。
“到了！”葉影睜開眼，掀開密不透風的車簾。一瞬間車內的人都被這光線刺得睜不開眼。
葉影率先下車，對著等候在宅子門前的幾人吩咐了一聲。
穆峰緊隨其後下車，只見是一座幽雅別緻的小院，像是富貴人家消遣之地。
葉影對著守衛耳語著什麼。
穆峰耳尖，聽到他說什麼“安樂公主”之類的，便好奇不已。
葉影笑：“果然瞞不住你！”隨即朝四周望了望，“先進去再說！”
進屋後，葉影迅速關上門，轉身對著眾人說道：“時間倉促，一會兒我便要上朝面見聖上，我就長話短說！”
“這裡是安樂公主——也就是雲想的別苑，沒有云想的親自下令別人無論如何都是進不來的，而且也沒有人會知道你們在這裡。所以你們暫時住在這不用擔心，但最好還是不要四處走動，以免被人發現。”
三人都沒有說話。
“許姑娘！”葉影望向清越和她手邊那幅封好的畫，“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清越愣了愣。
葉影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那麼葉影就先走一步了，晚上再見！”
“葉將軍走好！”穆峰說了一句。
葉影踏出門口，似乎又有些不甘心，回頭說了一句：“是璃王讓我把你們送到這的。他說讓我確保許姑娘平安無事！”說完不待眾人反應便轉身離去。
清越愣了愣，表情更加變化莫測，抓著畫未的手越來越緊。
穆峰和念青擔憂地望著她，卻不知道說什麼。
葉影一路上邊走心中邊為重雲鳴不平，尤其是在他看到畫未的時候。當初璃王對她那麼好，那樣推心置腹換來的只是她的誤解和冷漠，可如今為了一個已經死了那麼久的謝天嶽她卻將畫拿了出來，而且是在對璃王極端不利的情況下拿出來的。要是以後因為這件事對璃王產生了什麼危害，他絕不原諒！
這樣想著想著，葉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葉將軍！”
雲想一出宮門就看到葉影黑著一張臉走出來，不由得叫住了他。雖然葉影跟著重雲身邊時一直都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但這樣臭著臉倒也是少見。
“嗯？”葉影愣了一下，“雲……不，安樂公主！”說著就要行禮，在皇城之內，不管出於什麼理由，他還是要儲存基本的禮節的。
“叫我雲想就好！”雲想笑了一下。
“不敢！”葉影仍是恭恭敬敬地答道。
“你再這樣我可就生氣了！”雲想假嗔道。
“是！”葉影站直身子，一本正經地答道，把雲想給逗樂了。
“公主昨夜沒有回太傅府？”
“嗯。昨晚宮宴結束時太晚了，就宿在漪瀾殿了！”
“原來如此！”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居然睡過頭了，沒想到在這個時辰碰到將軍。難道葉將軍也睡過頭了？”雲想打趣道。
“是、是啊！昨夜酒喝多了，便睡死了過去！”葉影掩飾道。
“那將軍趕緊上朝去吧，以免晚了！”雲想善解人意道。
“是！葉影先行告退！”葉影說完就先行走去，在與絮言擦肩而過的一刻，不由得眼神掃了一下，心中生出一絲不安的感覺。
雲想心細，注意到了葉影的眼神，腦中不由得回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