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雲想的情緒
那時宮宴剛結束。
雲想帶著絮言目送眾位大人離去後,熱熱鬧鬧地明堂就只剩了幾個人。
皇上今夜盡興,龍顏大悅,下令分賞眾人。葉影本想趁機提出增兵之事,雲太傅用眼神制止了他。
皇上離去後,派人傳來口諭,念在天時已晚,安樂公主可宿於漪瀾殿,隨行人員亦可稍作留宿。
雲想對此沒有什麼驚訝的,在進宮之前就料到了這種結果。每逢晚上進宮,只要時間稍晚,皇帝都會這麼安排,只不過這種特權只有她一人享有而已。
趙絮言聽聞這個諭令自是喜不自勝,事情朝著預想中發展,只要進了漪瀾殿,允王那個討厭的手下就不愁找不出另一塊令牌。
雲太傅臨走的時候望著絮言微微愣了一下,終究沒說什麼。
來到漪瀾殿,早有宮女在兩旁等候。雖說這漪瀾殿自重雲生母蘭妃死後再無人居住,但從來沒有人敢冷落了這裡。尤其是每次當雲想留宿於此的時候,眾宮人更是戰戰兢兢,唯恐有所怠慢。
念及此處,雲想暗歎了一聲,他們怕的究竟是皇帝、重雲還是自己?抑或只是權勢?
絮言一進漪瀾殿的大門就親自為雲想端茶送水,殷勤地服侍雲想躺下,那份熱情讓雲想頗有些不自在,但今夜實在太累,先是被絮言拉著在城內轉了一圈,在宮宴上的曲調又花了不少精力。不多時,雲想便沉沉進入了夢鄉。
絮言望著熟睡中的雲想,試探性地叫了幾句:“雲想?雲想?”
見無人回答,便放下心來。
她走出內室,對著守住外側的兩個小宮女:“安樂公主已經睡下,你們也下去吧!”
兩個宮女對視一眼,恭敬地行了個禮:“是!”
一時間,空曠的漪瀾殿便再不聞一聲人聲。
“沒想到這麼順利,看來我還真是小瞧你了!”黑衣人的聲音在背後傳來,正是前番在郊外和雲想搭訕的男子。
絮言瞥了他一眼:“時間不多,我的迷魂香只夠讓她沉睡兩個小時,到天亮時必須把另一塊令牌找到!”
“小意思!”黑衣人說完轉身閃進了屋內。
第二天早上,雲想是被窗外的麻雀聲吵醒的。外面天色已是大亮,她拼命眨眨眼,自從重雲出征後,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過了。
絮言走進來:“雲想,你醒了!”
“嗯。”雲想起身,“不知道今天怎麼會睡得這麼沉!”
“看這個!”絮言手拿著一支沒有燃盡的檀香“昨夜見你太勞累了又怕你睡得不安慰,我就點了這個安神香!”
“原來是這樣!”雲想由此打消了心頭的疑慮。
回到太傅府的時候,空無一人,雲太傅還沒下早朝。
雲想由於昨夜睡得安穩,故雖然睡得晚也並不感覺什麼疲累。倒是絮言,剛回來便嚷嚷著要去休息。雲想便只好由她去了。
絮言前腳剛離開,一個門丁打扮的人便迎了上來:“小姐!您的信!”
“我的?”雲想萬般狐疑地接過信
,想不出這個時候還有誰會給她寄信。葉影已經回來了,重雲更不會拿軍中事物煩自己,她自然也不會覺得是重雲寫信來和自己海聊的。
雲想接過信,信封上沒寫名字。但信封上的那個鳳凰圖騰讓她吃了一驚,她慌忙掏出信中的東西。
果不出所料,是葉影的字跡,信上說了昨晚在城郊樹林發生的事。
雲想看完信,抬起頭才發現送信的人早已不知所蹤。這個葉影變得和重雲越來越像了,做事周密,滴水不漏。
雲想回身點燃燭臺,將手中的信件焚燒殆盡。只等夜晚去和穆峰他們會合。
這一天的早朝似乎時間特別長,直到將近正午時分,雲想才等到雲太傅回來。
“爹——”雲想上前將太傅攙進屋子,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捶肩捏背地大獻殷勤。
太傅豈會不知她的小心思,只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享受著這溫情。
“爹爹——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還女兒擔心了好久!”雲想撒嬌道。
“傻丫頭,你擔心什麼?難道還有人敢害你爹不成?”太傅拍拍她,笑道。
“那可不一定。朝中人心險惡,他們不敢直接對爹爹下手,可是會間接不斷削弱爹爹的力量啊!”
“呵呵,丫頭,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你是想問重雲軍費的事吧!”雲太傅一眼就看穿了她。
“爹——”雲想假裝生氣。
“哈哈,丫頭,你爹是誰啊?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別擔心,李重雲那小子命大得很,死不了!”
“可是,如果糧草一直被扣押,那他不敗也得敗啊!”
“這個——就看天意了!”雲太傅抿一口茶,目光深邃讓雲想看不懂。
不過此時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父親在朝堂上並沒有為重雲擔保什麼,否則不會說出什麼看天意的話。她不明白,父親不是一直都站在重雲一邊的嗎?難道說真的要放棄重雲了?
不,她不能讓那樣的事發生。從重雲將護衛團的鳳牌交給她時她就已經決定要追隨這個男人一輩子了。
雲太傅見雲想捶肩的力度越來越小,睜開眼看了一下她的表情,繼而說道:“想兒,為父也累了。先進去休息會兒,你也好好休息會!”
“嗯!”雲想點點頭,攙著雲太傅回房。
雲想走後,雲太傅朝屋內一揮手,一個人影應聲落地。
“看著小姐!”
“是!”
等雲想回自己房間的時候,心中是千頭萬緒難以理清,鬱結不已。
突然想起了絮言,便讓丫頭去隔壁廂房請絮言過來一同出去散散心。
誰知丫頭回報說趙小姐根本不在廂房內,雲想的懷疑又不由得上升了一層。
她等不及晚上,現在就想和葉影見面商量對策,便獨自換了衣裳走下樓去。
事情就是這麼湊巧。雲想出門的時候絮言剛巧和允王的手下流星見完面進來。流星說昨夜他在漪瀾殿找了一夜也沒找見鳳牌,只能今夜再次潛入。
見到雲想出來,絮言下意識地藏在了門後,
見雲想居然穿著男裝,心中更是納悶雲想會去哪裡,於是便悄悄跟了上去。
葉影聽聞雲想來訪時吃了一驚,原本約好晚上在別苑見面的,想不到雲想這個時候會過來。為避嫌疑,二人從不公開見面的。
“雲想你……”葉影見到雲想一身男裝騎著馬兒站在門外,吃驚不小。
“什麼都別說,跟我走!”雲想說完勒轉馬頭向前跑去,葉影慌忙騎上另一匹馬追上去。
已經不記得有多久,他們不曾體會過這種說走就走的痛快了。
快馬加鞭,二人很快就出了城。
眼前是一片廣闊的雪地,空無一人,只在左邊留有一個小樹林。光禿禿的枝椏上全是雪,壓得連樹的形狀都辨不清。
雲想勒住馬,吹著寒風,望著雪地上留下的一串串馬蹄印,深深呼了口氣。
“葉影你準備什麼時候回西陲?”
“還不確定!我要爭取說服皇上再增加十萬兵馬給璃王!”葉影放慢馬速,望著天際說道。
“那為什麼皇上不肯發兵?西陲的戰勢皇上應該很清楚,難道他不想要這江山了嗎?”
葉影望著雲想,實在不忍心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的父親從中作梗。
“其實是因為有人從中阻撓吧!”雲想又自言自語道,“這個人就是我的父親,雲太傅!”
“雲想——”葉影不忍,可是不知該如何安慰。
“我都知道的,葉影,你不用瞞著我。我知道父親和謝丞相還有千夫子是一夥兒的,所有的事都是他們的陰謀對嗎?”雲想苦笑。
“雲想,你不必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這就是我的錯!”雲想大吼道,隨即哭了出來,“我知道父親和重雲如今出現了矛盾,也許就快決裂,可是我卻只能在一旁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不是這樣的,雲想!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叫許清越的女人,如果她沒有出現,這一切都不會發生!”葉影用更大的聲音吼道。
“葉影……你……”雲想被他的氣勢震住,一時連哭都忘記了。
整個天地一片寂靜,只聽葉影嘶吼道:“如果不是她的出現,璃王就不會那麼執著地要報答靳王,就不會捲入和逍遙門的紛爭。在雲太傅的支援下,三年,五年就可以輕鬆滅了東臨,復我北離王國!”
“葉影……”
“對不起,雲想!我不該這麼激動的!”葉影恢復了理智,“今日在朝堂上,我被所有大臣攻擊,他們用盡各種惡毒語言抹黑璃王,我是在忍受不下去了!”
“我明白!”
這時,躲著林中的絮言聽到葉影的這番話也是吃了一驚,渾身一顫,引得無數積雪紛紛從枝頭掉落。
“誰?”葉影警覺道。
絮言屏住呼吸不敢動,葉影縱身飛入林中,越靠越近。
忽然葉影在絮言藏身的那棵樹上停了下來,嘴角抽出一絲冷笑。
只聽“啊!”的一聲,隨著葉影朝樹上劈的那一掌,一聲慘叫傳來。
“絮言,怎麼會是你!”雲想愕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