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她不是谷安鴻的徒弟嗎?既然是徒弟,自然就要跟著師父練武功了,她可以名正言順地去谷安鴻的練功房練功,那樣蘇曼瑛就算想找她的麻煩也沒辦法了,還可以避開那些自稱跟她很熟很熟的阿貓阿狗們。羅君頌打定了主意,便叫玉鳳來給她準備練功穿的衣服。
谷安鴻剛剛坐定,準備修煉,就見羅君頌小小的身影嵌在門口,一臉的笑嘻嘻,打扮得不男不女。
“師父,我來學武功了。”羅君頌興沖沖地跑到他面前來。
谷安鴻皺起眉頭,他應該發火才對,否則這個小丫頭會越發沒有規矩。這是什麼地方?玄光教的禁地,就是教主到這裡來也不會冒冒失失往裡面闖的地方,這個羅君頌竟然把這裡當做自己的閨房了嗎?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他剛想板起臉大聲訓斥,我們的羅君頌姑娘已經一臉陶醉地感嘆道:“啊,好熟悉的感覺!真想再搬回來……”
谷安鴻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什麼脾氣了,他微嘆道:“你若是真的想學武功,就先去新月壇打好基本功再來。我的武功不是你現在能夠學的。”
羅君頌心想:要是真的能夠學點兒功夫,對我總是有好處的。她對武功這東西雖然並不是非常感興趣,但有時候也挺羨慕武打片中那些“武林高手”。什麼時候她也能像那樣瀟灑的玩一套功夫出來應該也不錯。當下連連點頭道:“好,我現在就去。”
“別忙。你這樣去,不會有人理睬你的。跟我來。”谷安鴻起身道。
羅君頌興奮地跟在谷安鴻的身後,往新月壇去。聽說新月壇是專門訓練女弟子的地方,壇主名叫許青玉,是壇主中唯一的女性,年逾四十卻還沒有嫁人,大概是打定主意終身不嫁了。
谷安鴻的到來讓新月壇有點小小的轟動,女弟子們遠遠地站著,既興奮又有點畏懼。
許青玉迎上前道:“谷護法有何吩咐?”
“給她安排一位教習,教她最基本的功夫。不要顧慮她的身份,只管嚴格對待就是。”谷安鴻嚴肅道。
“是。”許青玉叫來一名三十多歲的女子道:“英來,羅君頌就由你負責教習,不要辜負了谷護法的重託。”
羅君頌一看這叫英來的女人身材魁梧,一臉僵硬的表情,心裡有些害怕。再看向那觀望的眾女子,打頭的就是上次把她推下山坡的幾個,正互相使著眼色,大概又在動什麼心思了。她心裡更加不安,眼看谷安鴻轉身要走,趕緊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苦著臉道:“師父別走……”
眾人頓時被她的舉動嚇得倒吸一口冷氣,等著谷安鴻發飆,誰知谷安鴻只是皺起眉頭道:“又怎麼了?”
羅君頌用眼神指了指那群女子,朝谷安鴻眨眨眼,悄聲道:“我怕……”
羅君頌的表情讓谷安鴻頓時有種英雄氣短的無奈感。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碰上像羅君頌這樣主動向他尋求庇護的女孩子,心裡有種怪怪的感覺。他來不及細想,道:“練功之所就安排在映雪堂,任何人不得去那裡打擾,違者以教規處置。”
他對羅君頌的特殊照顧令眾女又妒又恨又無奈。羅君頌喜滋滋道:“謝謝師父。”她又向英來鞠了個躬道:“請師父多多指教。”
英來忙道:“我不能算是你的師父,你叫我教習便可。”
許青玉道:“羅君頌,沈英來是本壇的傳功教習,既然你的師父是谷護法,就不可再拜他人為師,若有違背,就是欺師滅祖的行為。你務必記住這一點。”
谷安鴻道:“羅君頌,你既已決心習武,就要勤修苦練,不可偷懶,否則一樣會受處罰。”
“是,師父。”羅君頌癟癟嘴道。
谷安鴻還想交代兩句,但見眾女子都望著他,便又忍住,趕緊離開了。
羅君頌一想到自己馬上就可以學習武功了,不禁開心道:“沈教習,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了嗎?”
沈英來點點頭,道:“我先教你練基本功的方法,你自己好好練習。”
羅君頌很後悔,很後悔,很後悔!她為什麼心血**要學武功呢?現在她的處境大概只能用“上了賊船”來形容。原來學武的基本功就是練習站馬步,而且一站就是半個時辰不許動。羅君頌剛站了一會兒,就雙腿發抖了。沈英來手握一根圓木棍在她身邊來回走動,只要她稍微動彈,一棍子就敲在她的大腿上。天哪,太暴力了!羅君頌在心裡狂呼,可是這是她自找的不是嗎?
噩夢般的一天終於過去,羅君頌倒在**一動不動。玉鳳很乖巧地來幫她捏腿,她心頭驀地一動,忽然想起她胃疼的那一次冷秋為她揉腿的情景來。她竟有些想念冷秋了,想聽聽他低沉的聲音,聞一聞他身上的藥草味道,更想探尋一下他和羅君頌之間謎一樣的關係。
“姑娘想到高興的事情了嗎?你一直在笑呢。”玉鳳道。
“嗯,我在想一位朋友,我好想去看看他。”羅君頌嘴角噙著笑道。
“姑娘為什麼不去呢?”
“他不在這裡,我又不能下山,唉……”
玉鳳給她捶了一會兒腿,想起廚房裡的藥應該煎好了,便去拿了藥來。
羅君頌苦著臉道:“還得喝多久啊?”
“不知道,反正每天都得喝。林大夫交代過了,一滴都不許剩下。”
羅君頌捏捏她的臉,道:“你倒成了監工了。”話雖如此,她還是老老實實地喝完了藥。
這一天她很早就睡著了。第二天一早,羅君頌就覺得胃裡翻騰得厲害,那種熟悉的不適感再度出現,她不禁心裡著了慌。玉鳳端來的早餐她一點也吃不下,聞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
林大夫來看了一回,眉頭深鎖地搖搖頭,道:“毒性又發作了。昨天晚上吃了什麼?”
玉鳳道:“還是廚房做的,跟平常一樣。”
羅君頌在一旁乾嘔個不停,連氣都快喘不過來了。林大夫無計可施,只得道:“我去跟教主稟報,得另想辦法。羅姑娘先忍忍吧。”
現在除了忍耐,羅君頌也確實別無他法。陸隱川很快就到了,他聽了林大夫的解釋,心裡很難受。羅君頌身上的蠱毒若總是這樣發作,她肯定熬不了多久。夜魔為何還不現身?他到底要對羅君頌做什麼?
羅君頌偎在床頭,臉色蠟黃,眼窩微陷。她原本就瘦,此刻更像是皮包骨了。“我是不是就要死了?”,羅君頌有氣無力道。
“怎麼會?不會……”陸隱川恨不得想放聲大哭。過去那五年羅君頌對他的痴纏雖然令他不勝其煩,但這半年他反過來對她的戀慕又讓他對過去羅君頌的痴情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此時他只覺得羅君頌可親可愛卻又不能擁有,便想若能常常看見她也不錯。可如果羅君頌將不久於人世,他連看見她的人都不可能,那未來的日子對他來說將是何等痛苦!想到這些,他就難忍悲痛。
“表哥,我好難受,我不想死,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羅君頌嗚嗚地哭了起來。
陸隱川再也抑制不住,抱著羅君頌也哭了起來。一旁的玉鳳看著他們哭,自己也跟著哭。
谷安鴻一進門看見的就是這幾個人哭得正傷心,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看見羅君頌披散著頭髮,哭得梨花帶雨,分外悽美。他不由得心底一沉,道:“怎麼回事?”
陸隱川連忙抹了抹臉,站起身,嘶啞的聲音道:“沒、沒什麼。谷師叔已經知道了麼?”
“嗯,林大夫已經跟我說了。發作得厲害麼?”谷安鴻緊皺眉頭走到床邊打量羅君頌的臉。這小丫頭臉色憔悴,眼睫毛上掛著幾滴淚珠,彷彿隨時都會掉落下來。那半張半合的嘴脣呈現出淡淡的粉色,一排貝齒若隱若現。他的心跳莫名加快起來。他連忙別開臉,沉聲道:“派出去的人都還沒有訊息麼?”
陸隱川道:“目前還沒有。”
谷安鴻在房中來回踱步,無奈感再次湧上心頭。他很少為什麼事情而煩惱,這世上似乎也很少有什麼事情能令他煩惱,就是陸隱川尚未返回總壇,教中四處作亂的時候,他也沒有像現在這般煩惱。他對自己說:不該收羅君頌為弟子,因為如果羅君頌不是他的徒弟,他就完全不必為她的事情操心了。但是事已至此,他已經無法置身事外了。
“谷師叔,怎麼辦?才短短几天,君兒就已經出現幾次這種情況了。再這麼下去,她的身體肯定會吃不消的。”
“師父,我想去一個地方。”羅君頌道。
“想去哪裡?我帶你去。”陸隱川搶先道。
“去年發生海難的地方。我想去那裡看看。”羅君頌心裡有個小小的幻想,如果再次發生海難,她有沒有可能回到二十一世紀呢?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在這個時空裡。
陸隱川和谷安鴻面面相覷。正在這時,一名弟子來稟報說天聖宮藍宮主來訪。陸隱川大喜道:“一定是那位高人找到了……”
谷安鴻將信將疑,和陸隱川來到映雪堂裡。只有藍濟一個人。陸隱川大失所望道:“那位高人呢?”
藍濟道:“我那位朋友因為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前來。不過他聽說了小頌的病情之後讓我帶了藥來。”他命隨從拿上藥盒,裡面有十粒藥丸。“這藥十分珍貴,藥材取自苗疆,據說是專門針對蠱毒的。但是要根除蠱毒,必須得驅出蠱蟲。這些藥每五天服用一粒,最多隻能管四十九天。要妥善保管。”
陸隱川道:“那四十九天之後怎麼辦?”
藍濟道:“我那位朋友說了,他在苗疆時也曾聽說那裡有人擅長用蠱,既能施蠱,自然也能驅蠱。世上會用蠱的應該不止夜魔一人。不如到苗疆試一試。”
陸隱川尚在沉吟中,谷安鴻沉聲道:“藍宮主,你的那位朋友究竟是何方神聖?”
藍濟淡淡笑道:“我那位朋友就只是個遊方的郎中罷了,說出來也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人,他向來不喜歡向人提及自己的名字,所以江湖上無人知曉。”
陸隱川道:“我見過那位高人,性情確實十分古怪,但是醫術高超,尤其是他的藥非常有效。在來總壇的路上,秦恭曾受重傷,生命垂危,幸虧有那位前輩贈藥,他才迅速恢復。”
谷安鴻道:“這位高人既然能製出專門對付蠱毒的藥,為何不知道驅蠱之法?”
藍濟笑道:“谷大俠不懂醫術,難免會有這種疑惑。在下也不甚懂,所以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是在下認為用藥之法,有治標的,有治本的。這個藥雖然能夠抑制蠱毒,但只是暫時性的,也就是治標,但若要治本,要驅除毒蠱,大概也不是我等能夠掌握的。谷大俠若是想了解驅蠱之術,倒不如親自去苗疆見識一下。”
谷安鴻冷哼一聲,轉身走了。陸隱川道:“多謝藍宮主專程來送藥。”
“若不是為了小頌,我肯定不會到這裡來。”他壓低聲音道,“我就怕見你這位師叔,不是一般的難纏。”
陸隱川失笑道:“谷師叔向來是這個脾氣,自從他收了君兒做徒弟後,脾氣已經好了許多。”
“什麼?小頌是他的徒弟?那、那小頌受得了麼?他以前對小頌可狠著吶。”藍濟失聲道。
陸隱川搖頭嘆道:“此事確實匪夷所思。大概谷師叔也察覺到君兒跟以前全然不同,所以才會如此吧。事不宜遲,還是先把藥給君兒服下,她已經……唉!”
藍濟就等著這句話,他早已經迫不及待了。
羅君頌一看見藍濟,本已平靜的心情又激動起來,“藍大哥……”這一聲才喊出,眼淚就跟著掉了下來。
若不是陸隱川和谷安鴻兩人盯著,他只怕已經上前抱住羅君頌了。 “我帶了藥來,服下藥會好一些的。”
羅君頌此刻只希望快些好起來,管他什麼藥,就是砒霜她也吃了。
喝下藥,玉鳳把她扶下去躺著。
陸隱川道:“讓她休息一下,我們去別處敘敘。”
兩人離了屋子,谷安鴻沒有跟去,在旁邊坐了下來。
“師父,我今天練不成功了,你幫我跟沈教習請個假吧。”羅君頌楚楚可憐地望著谷安鴻。
“就你這種身體還練什麼功?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再說。”谷安鴻沒好氣道。他明明比藍濟還小兩歲,羅君頌卻稱呼藍濟為“大哥”,而老是叫他“老人家”。從身份上說他是陸隱川的師叔,是她的師父沒錯,但是還沒有老到要人喊他“老人家”的地步吧。一想到這,他就一肚子火,偏偏對著羅君頌就是發不出來。
羅君頌眼睛一亮,嘻嘻笑道:“那我暫時就不用練功了是不是?”
“你原本就不想學武功吧?突然鬧著學武功是為什麼?”
“師父您老人家真是厲害,一下子就把徒弟我看穿了。其實學武功只是個藉口,我就是……”她把不願面對蘇曼瑛的原因說了出來,嘆道:“我知道以前很對不起她,但是我現在已經重新做人了,她好像還是不肯原諒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谷安鴻輕哼一聲,道:“這些說的可是實話?”
“句句屬實。”羅君頌簡直可以賭咒發誓。
“那幾天前你偷偷與趙永平他們見面的事,為何只對隱川說,卻對我隱瞞了?”谷安鴻沉下臉道。
羅君頌吐了吐舌頭,尷尬道:“是陸隱川告訴你的嗎?”
“哼!用不著他說,我難道沒有辦法知道麼?這一次我姑且饒了你,若有再犯,我就要用門規來處罰了。”
“什麼門規?”羅君頌笑道。她怎麼都覺得谷安鴻不會真的處罰她,所以並不感到害怕。
“挑斷手筋腳筋。”谷安鴻板著臉道。
“啊?這麼可怕?我好怕!”羅君頌嘴上這麼說,眼睛卻已經笑彎了。她那兩排細密的睫毛忽閃忽閃的,說不出的嫵媚。
谷安鴻倏地站起身衝了出去,他怕自己再呆下去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腳。羅君頌的身上有種很奇怪的力量,讓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擁抱她。他為自己會產生這樣的念頭而恐懼,除了逃避,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辦。
羅君頌哪裡知道谷安鴻心裡的想法,只覺得這個人真是不可理喻,實在是個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