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隱川和蘇曼瑛回到碧落山莊時正好是中午,陸貴已經準備好了午飯。羅君頌還是躲在自己的梅園裡不肯出來,所以並不知道他們已經回來了。
“表小姐,你又肚子疼嗎?還是看大夫比較好吧。”小桃一邊撒爐灰一邊絮絮叨叨著。
羅君頌倚著簷下的柱子,凝望著冷秋曾經站過的地方,喃喃道:“小桃,你有沒有特別想念什麼人過?”
“有啊,表小姐失蹤的時候我就特別想念表小姐。”小桃不假思索道。
羅君頌不知道自己近來為什麼特別想念冷秋,老是隱約能聞到他身上獨有的那種味道。她得見他一面,她一定要確認一下當冷秋真的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到底會是什麼感覺。可是怎樣才能讓冷秋出現呢?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撒爐灰。
梅園的月門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羅君頌有一剎那的驚喜,但隨即又失望起來。“莊主。”
陸隱川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你不必對我這麼生分,還是像從前那樣叫我表哥吧。”
羅君頌苦澀地一笑,叫道:“表哥。”
“小桃,你這是在做什麼?”陸隱川奇怪地看著地上的爐灰。
小桃看了看羅君頌,不知道能不能說。羅君頌忙說道:“我聽人說撒爐灰可以辟邪,我最近老是做噩夢,所以想試試,看能不能讓我睡得安穩些。”
“又做噩夢了?夢到什麼了?”陸隱川臉上流露出關切的神色。
羅君頌暗暗慚愧,又有些感動,“我也不記得了,只是在夢裡的時候很害怕,醒來後就忘記了。”
陸隱川輕輕嘆息,嘴脣微微蠕動,似乎欲言又止。羅君頌很不喜歡他這副拖泥帶水的模樣,但又覺得虧欠他許多,猶豫半天,還是主動道:“你來找我有事嗎?”
陸隱川點點頭,“我正月初二,也就是後天,就要上山去了。你暫時就留在山莊裡,什麼時候上山再聽候訊息吧。”
“表哥上山是去參加就職典禮嗎?”
“嗯,以後我就要長住在山上了。你在莊子裡還可以住一段時間,這段日子就好好休息休息,上了山恐怕就不會像在莊子裡這般自由了。”
羅君頌明白他的意思,她更清楚到了山上她還能活多久都是個疑問。不管怎樣,她能感覺到陸隱川是真心關懷她,她心中還是非常感動的。“蘇姑娘會跟你一起去嗎?”
“嗯。她不在這裡,你應該會更自在些。”
“表哥……”羅君頌怔怔地看著陸隱川,感覺說出下面的話有些困難。
“想說什麼?”陸隱川的聲音出奇地溫柔。
“雖然我什麼都不記得,但是我還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羅君頌鼓起勇氣道,“我不知道我究竟都做過些什麼事,但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我……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不知怎麼的,她鼻子一酸,眼淚就滾落了下來,一時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陸隱川似乎也觸動了情懷,眼眶立刻就溼潤了。他扭過頭,悶悶道:“晚上一起吃飯吧……”說完,就匆匆離開了。
羅君頌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心頭五味雜陳。站在遠處的小桃慢慢走過來,道:“表小姐,你對莊主其實也有些喜歡吧?”
羅君頌搖搖頭,苦笑道:“小桃,我不能喜歡你們莊主,這樣對他更好些。”
“可是表小姐,我真是弄不懂,你到底是不喜歡莊主,還是不能喜歡莊主?”
羅君頌心裡泛著苦澀,暗想:這兩者有區別嗎?既然不能喜歡,當然就不喜歡了,前者是原因,後者是結果,反正都一樣。
說起來是除夕夜的年飯,其實只有三個人——陸隱川、蘇曼瑛和羅君頌。雖然只有三個人,但年夜飯畢竟是年夜飯,大大小小的盤子擺滿了一桌子。總管陸貴在一旁伺候著,親自為陸隱川倒了酒。
陸隱川舉起酒杯,聲音微微顫抖道:“今天這頓年夜飯雖然有些冷清,但畢竟大家都在一起。以後或許連這樣坐在一起的機會都沒有了。來,乾了這杯酒。”
蘇曼瑛眼睛裡噙著淚,仰頭滿飲了一杯。羅君頌不會喝酒,但這樣的情形讓她有些情難自禁,竟也咬咬牙灌下了一杯酒。火辣辣的**順著食管進入到胃裡,只覺得胃裡像有一團火在燃燒,不多會兒,就感到有些頭昏腦漲。
陸隱川看著身側的兩個女子,一個清麗脫俗,一個嬌俏嫵媚,如果沒有發生那場海難,如果君兒早些像如今這般明理懂事,他一定會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是現實卻如此殘酷,這一切都應該怪誰呢?失去了記憶的君兒是那麼的無辜,一個根本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的人如何去承擔相應的懲罰呢?
羅君頌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梅園的,她依稀記得自己喝了三四杯酒,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拉著蘇曼瑛的手說了好多話,蘇曼瑛當時是什麼反應她一點印象也沒有,反正她一覺醒來的時候正是半夜。小桃坐在旁邊打著盹兒,聽到羅君頌起身的動靜,一下子從凳子上跳了起來。
“表小姐,你起來幹什麼?”小桃扶著搖搖晃晃的羅君頌叫道。
羅君頌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覺得既陌生又熟悉。“小桃,這是哪兒啊?”
“這是表小姐的房間啊,你又忘記了嗎?”小桃簡直要哭了。
“哦,是我的房間,對,我想起來了。”羅君頌拍了拍腦袋,頭有點兒疼,有點兒暈,但腦袋還算明白。“我口渴,幫我倒杯水來。”
“茶都涼了,我去廚房端點熱水來。表小姐,你就在**躺著,別到處跑。”小桃絮絮叨叨著離開了屋子。
羅君頌茫然地打量四周,這個地方她還會住多久呢?紫硯崖是個什麼樣子?在那裡等待她的會是什麼?她越想越覺得悲觀,很想逃避這一切。她走出房間,來到那株熟悉的梅樹下。淡淡的梅花清香中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草藥味,她心頭一驚,趔趄了一下,幾乎就要摔倒。突然一雙有力的胳膊將她牢牢抓住。羅君頌愕然地瞪著被樹影完全掩蓋住的人影,那熟悉的味道就在她的鼻尖盤旋。
“你是冷……”
“是我,別說話。”冷秋的聲音又輕又快。
羅君頌的眼淚很快湧了上來。
“後天晚上我來找你,別走遠了。”冷秋低聲道。
“表小姐,表小姐……”房門口傳來小桃的聲音。
羅君頌不安地回頭望望,忽然覺得手臂上的力量消失了,待她再轉回頭時,哪裡還有人影?她撫著狂亂的心跳,不敢相信剛才真的是冷秋在跟她說話。
“表小姐,你在哪兒?”小桃的聲音漸漸近了,似乎找到梅林這邊來了。
“小桃,我在這裡。”羅君頌顫聲道。
“哎呀,表小姐,你在這裡幹什麼?外面多冷,快進屋裡去,小心著涼……”小桃驚呼著,上前扶著羅君頌的胳膊。
羅君頌回頭看了看那株梅樹,樹影微微顫動,淡淡的清香彷彿還在那裡氤氳。
正月初一對於碧落山莊來說是個繁忙的日子,陸隱川一大早就守在靈堂接受來客的祭拜。羅君頌也不敢怠慢,早早起來陪著陸隱川一同接待客人。這種時候蘇曼瑛是不適合出面的。很多人知道羅君頌和陸隱川是表兄妹,又見他們郎才女貌十分般配,竟不時有人詢問他們是否已有婚約。陸隱川淡笑著說不是,羅君頌在一旁甚是尷尬。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總算把客人都送走了,眾人又開始忙著準備明天陸隱川上山的事。這個時候蘇曼瑛就成了半個主人,羅君頌趕緊回到梅園,免得招惹麻煩。
由於昨天夜裡意外碰到冷秋,羅君頌一直懷疑那是自己的幻覺,回到房裡,她就一個人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梅樹發呆,不許小桃在跟前羅唣。
小桃無可奈何地坐在堂屋裡等候吩咐。遠遠就看見陸隱川朝梅園這邊走來,她趕緊迎上前去,說:“莊主,表小姐今天好像很不高興。”
“她怎麼了?”
小桃嘟著嘴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她回頭看著窗戶,能夠看見羅君頌呆呆的模樣。
陸隱川沉吟道:“你去跟表小姐說我來了。”
“莊主怎麼不直接去呢?”
陸隱川輕咳一聲,卻不說話。
小桃頓時明白,連忙進屋稟報去了。不大一會兒,就見小桃愁眉苦臉地出來了,陸隱川心知羅君頌現在不想見他。但他還是等著小桃來答覆說“表小姐現在不想見任何人”,才轉身出了園子。
剛離開梅園不遠,蘇曼瑛便走了過來,冷笑道:“怎麼才來就走呢?”
陸隱川尷尬地一笑,道:“本來想跟君兒道別,突然又覺得沒什麼可說的了。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麼?”
“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你還想帶點什麼,我陪你去買。”陸隱川柔聲道。
蘇曼瑛淡淡一笑,“東西都齊,不缺什麼。倒是你,趕緊看看還需要什麼,別隻顧著到處跑。”說著,瞟了一眼梅園的月門。
陸隱川不自在地笑了笑,趕緊拉著蘇曼瑛走了。
羅君頌終於有心情想見一見陸隱川時,陸隱川卻並不在山莊裡。她不禁苦笑,又想起高中時的那個前男友高峰來。雖然事後還是有些後悔不該拒絕和高峰見一面,但她也沒覺得有多遺憾。她也不知道這次和陸隱川分開後以後是否還會再跟他見面,但就算從此再也見不著也無所謂,原本他們就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嘛。羅君頌安慰著自己,有點期待明天夜晚的到來。
正月初二的曙光如期而至,羅君頌終究還是沒有見到陸隱川。 彷彿就是一剎那的工夫,山莊就變得空蕩蕩的了。羅君頌不用擔心會碰上蘇曼瑛,所以放心大膽地到處逛著,趁機把山莊遊了個遍,還順便到各處當“志願者”。她心裡老惦記著冷秋要來找她的事,便覺得這時間特別難捱。
暮色降臨得早,但是羅君頌不知道冷秋會在什麼時候來。按照慣例,他會在亥時以後出現,但她又怕他來早了,便哪兒也不敢去,老老實實地呆在屋裡。
小桃見她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奇道:“表小姐,你今天做了一整天的事,還不想休息麼?”
“嗯,今天累了,想早點兒休息。小桃,你也早點休息……哦,乾脆放你假好了。我看你最近跟著我到處做事挺辛苦的,難得我今天想偷懶,你也跟著偷個懶吧。”
小桃想了想,道:“我正好想去我姑媽家一趟,但是今天可能趕不回來。”
“那就不用趕回來了,我的小桃總是那麼辛苦,這次就徹底放鬆一下吧。”羅君頌高興得差點兒要抱小桃了。
小桃樂滋滋地收拾衣服,趁著天還沒完全黑,趕緊出了山莊。
這下可好了。羅君頌興奮地想著,早早地掩上門,熄了燈,裝作睡覺的樣子。她坐在窗子邊,把窗戶開啟一條縫,透過縫隙看著天空。天氣真好,能看到好幾顆星星,月亮雖然還只是彎彎的,但也白旺旺的。如果在夏天搬張躺椅在院子裡看星星,那感覺多好!
她兀自想得出神,連門緩緩開了都沒察覺。一道頎長的人影慢慢走近羅君頌,在她身後站定。
彷彿感覺到有股氣息在身邊盤桓,羅君頌一扭頭,頓時嚇得倒抽一口冷氣。“冷先生……”
冷秋真有點兒佩服羅君頌的膽量,一般的女孩子這個時候多半都會尖叫,羅君頌卻是隻喘了口粗氣,這大概就是她自己所說的“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吧。
羅君頌輕手輕腳地閃到門邊,往外探了探頭,悄聲道:“外面有沒有人在監視我?”
“有。”冷秋冷冷道。
“啊?他們沒有發現你嗎?”
冷秋懶得回答她這個蠢問題,淡淡道:“跟我來。”說著,就往門外走。
羅君頌本來還有些遲疑,但轉念一想,他都不怕,我怕什麼,索性大大方方地跟在他後頭。
冷秋熟稔地穿過一條迴廊,鑽進一座垂花拱門,然後在一座雜物房前停住。羅君頌奇道:“你對這裡怎麼這麼熟?”
冷秋冷笑道:“這是我們以前常見面的地方。”
羅君頌吐吐舌頭,不敢再多說話。
冷秋推開門進去,很快點起了一盞油燈。他對這裡似乎非常熟悉,取放東西毫不猶疑。羅君頌好奇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見他坐了下來,這才跟著坐下來。
雜物房裡灰塵很深,他們坐的是兩隻木箱,還算乾淨,大概是不久前才搬進來的。
羅君頌一眨不眨地盯著冷秋,等著他開口
冷秋一坐定就說道:“馬上就要上紫硯崖了,你可都想好了?”
羅君頌苦笑道:“還有什麼好想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任人宰割吧。”
冷秋哼了一聲,道:“這不是你自找的麼?”
“是啊,都是我自找的。那你還來找我幹什麼?想看看我現在的可憐相嗎?”羅君頌沒好氣道。本來挺高興見到他的,誰知被他嗆了一句,真讓人鬱悶。
被羅君頌搶白一頓的冷秋一時堵得說不出話來,好在他很快冷靜下來,記得自己此行的目的。“你現在看起來確實可憐,不過我不是為你來的。”冷秋冷笑道,“我是為我的蠱蟲來的,既然你已經忘記了過去的事,對我來說,你確實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了,蠱蟲留在你身上白白浪費了。三月底之前你要想辦法離開紫硯崖,我會帶你去貴陽解毒。如果錯過了這個時間,就要再等上半年,時間拖得越久,蠱毒越難解除。”
“那萬一找不出理由怎麼辦?”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羅君頌撇撇嘴,道:“這應該是你的事,怎麼成了我的事?我也不是非要解毒不可的……”
冷秋冷眼看著羅君頌,“你不怕蠱毒發作腸穿肚爛而死?”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反正都是死,怎麼死也無所謂了。”羅君頌裝作很淡定的樣子道。她心裡篤定這個冷秋絕不會看著她死的,否則之前為什麼多次救她於險境之中呢?
冷秋瞪著羅君頌,好一會兒說不出話。這個女孩子的眼睛裡充滿了狡黠,配上她那小小的瓜子臉,活脫脫是隻小狐狸。他不由得嘆了口氣,有種無可奈何的感覺。“好,你就慢慢等死吧……”他故意裝作起身要走。
“欸等等,我們再談談。”羅君頌趕緊跳起來擋在他面前。好漢不吃眼前虧,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羅君頌拼命安慰自己。
冷秋定定地看著她,心中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淡淡的得意。“還有什麼好談的?”
羅君頌嘟起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上紫硯崖就要接受刑堂的審訊。陸隱川說了,只要是刑堂下達的判決,就是教主也不能更改。我這一去必死無疑,只怕等不到三月了。”
冷秋默然片刻,道:“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幫你。”他停頓了一會兒,微微遲疑道:“但有一個人你一定不要跟他走得太近……最好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什麼人?”
“陸隱川的師叔谷安鴻。”
“為什麼?”羅君頌挺好奇。谷安鴻這個名字她是第一次聽說,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那個長得很漂亮的谷護法。聽冷秋的語氣好像對這個人非常提防,難道這個人讓冷秋感到害怕嗎?
“你最好別問,對你沒好處。”
羅君頌撇撇嘴道:“不問就不問。”但她心裡還真是好奇死了。陸隱川的師叔?應該年紀不小了,可是那個人看起來好年輕,難道是她看錯了?再或者不是那個人,而是另一個姓谷的?
“你記住就行了”說完,冷秋便要走出門去。
“對了,你還沒說我離開紫硯崖後怎麼找你呢。”
“我自然會去找你。”
“你先送我回去。”羅君頌攔住他道。
“又沒有出山莊,自己不會走嗎?”冷秋冷冷道。
羅君頌拽住他的袖子,道:“我不記得回去的路了……”她話音未落,整個人忽然被冷秋抵在牆壁上,油燈瞬時熄滅了。
“怎……”她的話還沒問出口,嘴巴就被一隻手給捂住了。屋子裡黑漆漆的,一點聲音也聽不到,只有淡淡的藥草味在羅君頌的鼻尖上盤旋,熟悉的味道讓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冷秋的手心很炙熱,羅君頌感覺這種熱甚至傳染到了她的臉上,她的臉也變得熱起來了。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隱約的吹口哨的聲音,有人從門外走過,很快就走遠了。
冷秋拿開了手,但並沒有放開羅君頌的意思。羅君頌仰著臉看著冷秋,她知道他在看自己,她幾乎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要發生什麼了嗎?她的心裡竟有種小小的期待。
冷秋後退了兩步,徹底放開了羅君頌。外面早已恢復了寧靜,冷秋一言不發地走出去,很快隱入到夜色中去了。羅君頌嘟起嘴巴,心裡非常失落。
唉……羅君頌翻了個身,睡不著!
唉……羅君頌又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一整晚她就不停地翻身,怎樣也睡不著。真不該讓小桃離開的,至少有人能夠陪著她說說話,她也不至於如此無聊。
天已經矇矇亮了,還是起床吧。羅君頌有氣無力地坐起來,望著灰濛濛的窗紙發呆。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嗎?羅君頌無奈地想著,她好想回二十一世紀上大學,好像找個帥哥談場戀愛,好想去福利院跟那些爺爺奶奶聊天……唉!
房間已經收拾得很整齊了,院子裡也早已經打掃得很乾淨了。羅君頌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卻並沒有多少成就感。她還真是天生的勞碌命,總想給自己找點兒事情做,一刻也閒不下來。
碧落山莊其實很大,她就是花一整天的時間也未必能掃完所有的地方,所以她還是有事情可做的。
因為擔心羅君頌一個人在山莊裡會被人欺負,小桃很早就回來了。她看見山莊到處都乾乾淨淨的,而她的表小姐居然在洗衣服,不禁大吃一驚,叫道:“表小姐,你這是幹什麼呀?”
羅君頌笑道:“義務勞動啊。”
小桃同情地看著羅君頌,心想:可憐的表小姐,莊主一走,她就更不正常了。不行,還是得告訴莊主這個情況。
沒有人管的日子真是太悠閒了。羅君頌每天優哉遊哉地到處做事,但凡她能做的一件都不放過。以前那些對她還有些成見的人如今都替她擔心起來,不時有人跟小桃打聽羅君頌幾時上山去。小桃憂慮的看著沒事人一般的羅君頌,真不知道該怎樣幫她才好。
初七的午後,羅君頌正在廚房裡幫忙洗碗,小桃忽然急匆匆地跑來,叫道:“表小姐,莊主回來了,你快……快去……”
羅君頌吃驚道:“莊主不是說不回來了嗎?發生什麼事了?”她不敢耽擱,趕緊擦乾了手跟著小桃往大廳去。
陸隱川一進山莊大門,就覺得這裡不同尋常地乾淨。他不在的這幾天,下人們反倒格外勤快,真不錯!
“莊主怎麼回來了?”呂應夢把陸隱川迎進來道。
“我接到你送來的信,還是不放心,所以親自回來一趟。君兒呢?”陸隱川一邊往裡走一邊打量著周圍,大家怎麼都一副很清閒的樣子,都不用做事了嗎?
“在廚房裡幫忙。”呂應夢苦笑道。
陸隱川頓住身形,吃驚道:“誰讓她做的?”
呂應夢嘆道:“沒有人要羅姑娘做,是羅姑娘自己堅持要做的。這幾天不知是怎麼回事,每天天不亮,羅姑娘就起來把各處庭院打掃得乾乾淨淨,還幫著洗衣服。這會兒又去廚房幫忙去了,誰也勸不住。”
“叫她到書房來見我。”陸隱川道,“算了,還是我去找她吧。”
羅君頌匆匆忙忙地跑著,險些撞上迎面走來的人。她頓住身形,定睛一看,正是陸隱川。“表哥……你怎麼回來了?”
陸隱川定定地看著她,幾天不見,她的臉色似乎變差了,是山莊裡的人待她不好嗎?他走的時候分明交代陸貴要好好照顧她的。
“我來接你上山去。”陸隱川道。
羅君頌臉色微變,“這麼快?今天就要走嗎?”
“明天早上。今天你可以把東西收拾一下,叫小桃幫你準備準備。”
羅君頌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但她沒有想到來得這樣快。一想到自己未知的命運,她心裡就有種說不出的惶恐。
看出羅君頌的不安,陸隱川心裡很不忍,他溫言道:“你也不必太擔心。你現在的狀況谷師叔他們也都知道,不會太難為你的。”他不知道自己突然這樣決定是否正確,但是當他接到呂應夢從山莊送去的訊息後就再也坐不住了。君兒每天不停地做事,不讓自己有片刻的休息,大家都為她擔心著。他不知道君兒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這樣的君兒讓他心疼,讓他心神不寧,所以他沒有跟任何人商量就擅自回山莊來。他知道上山以後谷師叔一定會追究此事,但現在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