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重歸
望著蘇之舫淡然的面容，蘇聖徨微微低下頭，若有所思。
良久，僵直的身子輕輕地挪動了些，脣緊緊地抿著，垂著的手緩慢地揚起，輕柔地撫在許若凌的肩頭，蘇聖徨漸漸地側過臉去，輕貼在她如瀑的長髮上，靜靜閤眼。
面對著蘇聖徨的抉擇，蘇之舫深深蹙眉，銳利的眼陡然幽深起來。
“蘇聖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感受到肩頭的溫熱，許若凌訝異於蘇聖徨的迴應，卻不敢動彈，不知如何是好，這熟悉的感覺來得太突然，反倒有些手足無措了。
“為了她而放棄蘇氏，你可想清楚了！”
蘇之舫有些微紅的雙眼牢牢地停留在蘇聖徨柔弱的身軀之上，牙緊緊地咬著，難以置信地搖頭，儘管這般的結果早已在預料之中，卻也難以接受事實的來臨，只能最後負隅頑抗，想要迫使她屈服。
深深皺眉，蘇聖徨緩緩睜眼，沉鬱的雙眸略略一沉，似是做了最終的決定，倏然拉起許若凌半懸在空中的手。
“走。”
沒有再敢回頭半分，只是拖著傷重的身子一步一步艱難地往門外挪去，蘇聖徨幾乎停止呼吸，心中的苦楚難以言喻，半摟在許若凌肩上的手有些用力，到了現在，除了許若凌，一無所有，一切的榮譽與地位都在頃刻間崩塌，沒有想過以後的生活，也不敢想，從沒有考慮過脫離這一切，當完全被剝奪了以往的地位，剝奪了蘇氏的姓氏，她蘇聖徨，早已不是原來的她了。
見蘇聖徨很是虛弱，步履維艱，許若凌急忙扶著她的身子，讓她能夠依靠在自己的身上，盡力減輕她的痛苦，一面則是有些為難地回望著身後蘇之舫變幻莫測的臉，猶豫地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她蒼白的側臉，為難地開口。
“為了我，不值得。”
蘇聖徨沒有側身，更沒有看她的眼睛，無言的沉默瀰漫於面龐之上。
許若凌遲疑地垂頭，強忍著即將落下的淚水。
“之前的種種，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我已經欠你太多了，真的不想再……”
短暫地停頓，卻是如刀割般的疼痛，許若凌竭力抑制住著顫抖的心，無力地啜泣，伸手撫上她的側臉。
“我只要你好好的，所以，聽話，留下來好麼。”
“走！”
低沉的吼聲不大，卻足以震懾住許若凌搖曳的內心，扶在她肩上的手牢牢地扣著，將她瘦弱的肩頭緊緊摟住，蘇聖徨絲毫沒有將她的言語放在心上，強行撐著就要出門。許若凌扭不過她，卻也定下心來，又何嘗想要離開蘇聖徨，然而在蘇氏和自己之間權衡，恐怕對蘇聖徨來說會是不小的打擊。
書房的大門緩緩合上，最後的一絲光線透過木門的縫隙灑落在蘇之舫的面龐之上，如釋重負地坐下，隨意地抽過桌上擺著的雪茄盒，藉助微弱的燭火點燃，深長地吸了一口，目光平靜地停留在許若凌放置在書桌邊的那本書上，狠狠地將手裡的煙掐滅。
許若凌攙扶著蘇聖徨小心地下樓，可是蘇聖徨的身子實在是虛透了，以至於走幾步就喘得不行，豆大的汗珠從額間滾落，粗重的喘息夾雜著疲憊的意味，雙手冰涼，不住地顫抖，許若凌看在眼裡，心疼如同刀絞一般無法忍受，這些痛苦發生在蘇聖徨的身上，卻同樣深重摺磨這她的心，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要如何能夠結束。
別墅裡的管家和傭人都識趣地退避開去，為蘇聖徨和許若凌讓出通道，幾乎是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當兩人到達別墅的門前，都已汗流浹背，喘息不已。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起來，蘇聖徨感到身體驟然冷了起來，胸前彷彿有滾燙的**滲出，染溼了本已枯涸的傷口，一下子揪住胸前的衣領，疼得幾乎窒息，不由得緊緊閉上雙眼，雙脣幾乎被咬出血來。
許若凌察覺到蘇聖徨的異常，然而眼見的卻是那潔白襯衫上一片猩紅的血跡，從她的指縫間緩緩蔓延，逐漸擴散開來，透過縫隙，襯衣裡的繃帶早已形同虛設，根本無法阻擋血液的滲透，陡然慌張起來，顫抖著扶住蘇聖徨，面對著如此危急的情勢，呼吸萬分侷促，根本無法連貫。
“聖徨你怎麼樣，你別嚇我……別嚇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別再離開我了好嗎……我求你。”
已然無力支撐僅存的精神和意識，許若凌的言語如同模糊的雨聲一般飄過耳畔，搭在許若凌肩上的手緩緩鬆懈下來，身體逐漸後仰，蘇聖徨閉上眼，就這麼倒了下去，那手，最終決然地滑落，沾染著猩紅的血跡。
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最後感受到的，是她淚水的苦澀。
蘇氏集團辦公室內，忙了好幾個星期的晨依嵐將大大小小堆疊的事宜一一處理完全，疲憊地將那最後一份檔案丟在一旁，終於逮空能夠喘息一會，輕輕趴在寬大的桌子上，柔美的面龐由於過度的勞累而顯得有些暗淡，雙眼痠疼得厲害，多半是因為夜晚熬夜看檔案的緣故，無奈地揉了揉眼，晨依嵐長出一口氣，靜靜閤眼，想要休息片刻。
意識很快開始迷離起來，一頭如瀑的長髮披在白皙的手臂上，容顏安詳而靜好。
手中緊握的手機一下子傳來的震動驟然觸動了她依舊緊繃著的神經，猛然驚醒過來，焦急地按下手機，是許若凌的電話。這個時候，已經有太多太多的不安，不能再因為疏忽而錯過任何的轉機，只要有一線的希望，也不能夠放棄。
有些猶豫地將手機放在耳邊，晨依嵐緊緊蹙眉，沒有言語。
“依嵐……我找到聖徨了……”
“若凌……你們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晨依嵐感到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聽到蘇聖徨有了訊息幾乎要暈厥過去。
“在歐寧別墅，只是……”
“只是什麼！”
晨依嵐緊緊揪著手機，此時的情緒已經不容許再有些許的刺激。
“她……好多血……我止不住……怎麼辦……”
許若凌焦急的言語卻似一盆冰涼的水狠狠地澆在她火熱的心臟之上，晨依嵐的臉色煞白，手緊緊地扣著桌子，怎麼也不願相信她所聽到的。
“若凌……你聽著，我馬上就帶醫生來，你一定要保護好她，一定要撐著！”
來不及等許若凌有所回覆，晨依嵐匆忙地將手機塞到包裡，跨上包就快步地衝著門口走去，蘇聖徨的傷勢很嚴重，容不得片刻的耽誤，等她好了，一定要好好地和她算這筆賬，要她清楚這些日子大家過得有多艱難，然而，時下，只想拜託她能夠撐住，能給大家留下找她算賬的機會。
車快速地從車庫駛出，向著歐寧別墅的方向極速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