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抉擇
隨著木門的緩緩移動，那縫隙逐漸大了，許若凌調整了呼吸，微微迎了上去。
動作在一剎那間停止，原本蒼白的面色此刻定格住，失神地站在原地，許若凌難以置信的目光停留在那一抹光亮之中，脣劇烈地顫抖起來。
“聖……徨？”
窗外陰沉的光線透過淺淺的門縫，妥帖地映照在那張蒼白的面頰之上，毫無血色的面頰上一雙幽深的眸此刻只是淡漠地注視著面前的許若凌，脣微抿著，顯得有些涼薄，中場的碎髮蓄得比以往長了一些，有些遮著雙眼，瀰漫著陰蜇的氣息，一身潔白的襯衣攏著整個單薄的身子，襯得周身的膚色白皙如玉，然而只是消瘦極了，像是一陣風就能將她颳倒，不費吹灰之力。
襯衣有些寬大，只是隨意地扣至鎖骨處，許若凌微微定神，目光透過她寬鬆的衣物捕捉了那處緊纏著繃帶的傷口，幾乎覆蓋了整個胸膛，依稀能見到斑駁的血跡，傷臂隱藏在潔白的袖子裡，只是沉重地垂著，纏滿了紗布，呼吸極為不穩，雙眸微微眯起，卻集中著最後一分精神牢牢地注視著許若凌的面龐，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目光。
綿延的淚水順著嬌美的面頰滾落下來，許若凌顫抖著上前，微微抬手卻又放下，踟躕著不敢上前，呼吸早已被激動的情緒所左右，失去了原有的節奏，許若凌只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望著面前朝思暮想的蘇聖徨，幾近崩潰。
腦海中陡然閃現著與她初識的場景，許若凌微微揚頭，同樣的清晨，當她急切地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一切早已註定，當第一眼見到蘇聖徨的時候，就再也離不開放不下，只是一直不敢承認，就像蘇之舫所說的，如何也不願相信自己喜歡上了一個女人。
身邊的場景竟緩緩蛻變，古老的木門和書架快速地平移著，很是晃眼，許若凌緩緩合上雙眼，感覺過了很久，終於像是沒有了動靜。
漸漸睜眼的剎那，許若凌詫異地環顧四周，這熟悉的場景，不正是蘇氏的走廊？
“小凌凌，在想什麼！快點啦要遲到了。”
方司珏的聲音自身邊傳來，不禁令許若凌大吃一驚，這樣熟悉的情景，莫非是……
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被方司珏連拉帶拽地跑進了會議室，倉促之下，來不及整理慌忙之下凌亂的儀容，匆匆理了理頭髮，順勢抬起頭。
偌大的會議室空曠異常，冷清的氣氛油然而生，陡然侵襲了整個內心，許若凌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這不是應有的場景，那一天，明明她和方司珏是最後一個到的，會議室裡應當擠滿了人才對，怎麼會……
手不自禁地扶住門框，連連後退，許若凌深深地吸氣，快步地跑出會議室，不，如果一開始就沒有遇見蘇聖徨，那一切的一切，就再也不會發生，這該是如何難以承受？無助地在走廊上追逐，不知去向何方，也不知從何找起，懷揣著深重的不寧，但願一切不是徒勞。
蜿蜒的走廊伸長直至盡頭，像是怎麼也望不到終點，不知跑了多久，疲憊地停下腳步，許若凌伸手撐在牆上，粗重地喘息著，緩緩俯下身子，淚水染溼了面頰，卻無暇拂去，只是孤寂地蜷縮在走廊的角落，此時此刻，能感受到這般切膚之痛的，估計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走廊上的燈光緩緩晃動，昏暗的燈光怎麼也照不進許若凌的心底，不願開啟心扉去接受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一抹光亮，像是丟了親人的孩子，徒勞地啜泣著。
清亮的腳步迴盪在走廊上，引得許若凌不經意地抬頭，卻直直地被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一身純黑色修身西服，依舊是那雙幽深的眸，清冷的面色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旁若無人地經過她的身邊，像是沒有注意到許若凌的存在，完全沒有片刻的停留，反倒是身邊跟著的徐助理停下腳步，疑惑的目光打量著一旁的她。
“許總監？”
目光盯在蘇聖徨的身上，許若凌緩緩站直身子，沒有顧得徐助理疑惑的目光，直直地走上前去，蘇聖徨停下腳步，微微側臉，陌生的目光打量著身後不遠的許若凌，淡淡皺眉。
許若凌堅定地上前，卻又停下腳步，目光朝著面前的蘇聖徨，緩緩開口。
“蘇聖徨！”
柔弱的身子此刻蘊藏著一種極大的能量，將要在一剎那間爆發，美眸流轉，瞬間定格，脣緩緩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我不會再讓你走了。”
一手緊緊抓住蘇聖徨垂著的手，許若凌一步上前從身後牢牢抱住她，用盡了全身的力道將她束縛在懷中，手指緊緊交扣著，指甲幾乎嵌入手背，依靠在她堅實的後背上，綿長地嘆氣，緩緩合上雙眼。
彷彿過了很久很久，心中空盡了一切，身邊的場景再次快速地變化，依稀能感受到懷抱的空了，周圍拂來陣陣木質的淡香，許若凌再次睜眼，已是一切發生前的場景，陡然意識到剛才的一段時間完全是腦中的虛無和冥想，只是過了那麼潦草的一瞬，卻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與她初遇的那一刻。
再也沒有猶豫，許若凌望著面前的蘇聖徨，邁開了輕盈腳步，陣陣微風從漸開的視窗悄然溜入，淡然地揚起她潔白的裙角，與那飄曳的髮絲相映襯，就這麼緩緩地朝著自己的心走去，終於可以不顧一切，將所有的不安與雜念都丟下。
與她清冷的面龐相距不到一寸，許若凌停下腳步，目光就那麼注視著她，在陣陣和煦的風中，牢牢摟住她的脖頸，依偎在她的胸膛之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味，許若凌將面頰緊貼在她傷口的繃帶之上，模糊的心跳沉悶異常，伴隨著酒精的氣味佔據了鼻腔，不再是那幽幽的蘭草清香。心傳來一陣劇烈的**，疼得難忍，許若凌伏在她的胸膛，摟著脖頸的手劇烈顫抖起來，難以壓抑心底長久積聚的情愫，失聲痛哭，臉深深地貼在她的心口，整個身子都在侷促地顫抖。
“蘇聖徨，我不會再讓你走了。”
微鹹的淚水滲透了潔白的紗布，漸漸地染溼了血跡斑斑的傷口，蘇聖徨不由得深深吸氣，以忍受強襲而來的疼痛，眉牢牢地蹙著，碎髮下的眸漸漸紅了，沒有要推開她的意思，卻也沒有要接納的表示，只是蒼白地站在原處，強忍疼痛。
深邃的眸目空一切，蘇之舫站起身來，揹著手緩步上前，沉穩的面容波瀾不驚，沒有絲毫的變化，彷彿早就預料，平靜的目光正與蘇聖徨相對，脣角微斜。
“決定了？”
望著蘇之舫淡然的面容，蘇聖徨微微低下頭，若有所思。
良久，僵直的身子輕輕地挪動了些，脣緊緊地抿著，垂著的手緩慢地揚起，輕柔地撫在許若凌的肩頭，蘇聖徨漸漸地側過臉去，輕貼在她如瀑的長髮上，靜靜閤眼。
面對著蘇聖徨的抉擇，蘇之舫深深蹙眉，銳利的眼陡然幽深起來。
“蘇聖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感受到肩頭的溫熱，許若凌訝異於蘇聖徨的迴應，卻不敢動彈，不知如何是好，這熟悉的感覺來得太突然，反倒有些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