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南岸風波
一天,臨近中午,鄒先生嚴厲地交待說:"我的一個親戚家裡添了個崽,今日抓周,我要去作客吃酒,我也許回來得晏點,你們下午好生在課堂裡讀昨日我已點給你們的書,另外還寫兩頁大楷字。昨日點的書,今天個個要過背,背不出的,小心我的板子,你們聽到冒?"
"聽到噠!--"學童們拖長著音調,象唱歌般回答。先生就宣佈散中午學了。
潤芝和牛伢子兩人在私塾旁的一塊草地上席地而坐,潤芝從竹籃裡端出兩隻鮮花碗,遞一碗給牛伢子,白花花的米飯冒了尖。
"石三哥,我不吃咯多。"牛伢子直襬手。
潤芝佯裝惱怒,"講麼子客氣!快接噠。"
牛伢子端起碗,淚水從他眼窩裡湧出來流到嘴邊,他和著淚水香甜甜地吃呀吃……
潤芝甜甜地笑著,那樣天真,那樣憨厚。
草地上,零星地點綴著些野花,三兩隻蝴蝶在翩翩起舞,是那樣歡快。
"石三伢子,我爹去做客噠,天賜良機唷。"亨二哥從家裡吃了中飯興沖沖跑過來,在潤芝耳朵邊神祕兮兮地說了幾句。
潤芝和牛伢子風捲殘雲般扒光了飯碗,跟著亨二哥朝鄒先生家屋後跑去。先生的家是一擔柴式的低矮小瓦房,屋後邊的房頂上晒著一大盤箕鹽姜,還有一些醃苦瓜乾子。他們來到屋後邊,眼巴巴望著盤箕裡的東西,咕咕直吞口水。
"石三哥,我們要想個辦法才好。"牛伢子說。
"我回屋去搬架樓梯來試試看,我娭毑就是怕人偷,架個樓梯搞上去的。"亨二哥說。
"噓--輕點聲,不要驚動你娭毑,她在家裡做家務事呢,她要曉得噠,不打我們個半死?再加之,你爺老倌的竹篾片不認人,會把我們的手板打腫去。"潤芝急摸著腦殼想主意。
忽地一隻蚱蜢在潤芝身旁一躍而起,倏地竄入草叢。
"快捉。"潤芝招呼著他們兩人,躡手躡腳扒開草叢,手猛一撲,"哈,捉住噠。"他用手指頭在蚱蜢長滿小鉤鉤的如鋸齒般的腿上摩挲著,"哈,有噠,錦囊妙計!每人都去捉幾個來。"
亨二哥和牛伢子好生奇怪,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不一會,他們按潤芝的吩咐捉了好幾只蚱蜢來,潤芝用線把蚱蜢拴住,"飛!飛!"他把幾隻蚱蜢拋向盤箕,蚱蜢帶著長長的線落在盤箕裡,蚱蜢長滿小鉤鉤的腿鉤住了醃苦瓜乾和鹽姜,潤芝輕輕一拉,醃苦瓜乾和鹽姜紛紛落下。
"石三伢子,你真有辦法。"亨二哥嘖嘖稱讚。
"妙哉妙哉!"潤芝吃著,"亨二哥你娭毑做咯號菜真裡手,真好吃,酸甜甜,麻辣辣,香噴噴。"
不一會,盤箕裡的東西空了幾小塊,潤芝他們每人裝滿了一口袋醃苦瓜乾和鹽姜,"亨二哥,你娭毑要是曉得噠,就講不是我們偷的,是蚱蜢偷的,好啵?"
"石三伢子,你看我家的柚子樹上,有好多又大又黃的紅心柚子呢,想不想吃,你?"
亨二哥一提醒,潤芝一拍腦門,"想,想吃!"地叫著,便和牛伢子隨著亨二哥來到了一棵柚子樹旁。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柚子樹吊滿了又大又黃的柚子,他們抬頭望著這些柚子,嘴裡咕咕地直吞口水,"上!"潤芝領著牛伢子和亨二哥猴子一般爬上了樹,每人脫下件汗褂子做成個包袱挽在左手臂上,右手摘著柚子往包袱裡裝。"叭"地一聲悶響,牛伢子一失手,一個大柚子掉在了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