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回報社的時候,天已經近傍晚時分,我看到董玉湖匆匆從老魏的辦公室走出來,衝我做了一個很好看的鬼臉兒,好像很得意的樣子。看來她一定是遭到魏總編的表揚了。這個小丫頭,初出茅廬,對什麼都似懂非懂,卻很聰明,她以前在大學讀書的時候,就幫助公安機關偵破過案子。她從小就是個偵探迷,喜歡看偵破推理小說。長大後,很喜歡當警察,卻考到了中文系。這次老魏指派她跟我出來採訪,是想讓她多學點東西,結果她透過自己的思考和觀察,判斷出了誰是好人,誰是壞蛋,是她一直在暗地裡幫助我,在老仰、孫玉雙、梁老蔫等人中間裝瘋賣傻的周旋,還與警察及時通風報信,高所長所說的那個報信的人就是指她。為偵破此案,董玉湖起了很大的作用。她跟我解釋說,那天在送我去精神病醫院的警車裡,跟我說那些話的原因,主要是懷疑開警車的司機也是跟老仰和梁老蔫他們一夥的,因為那天早上,她看到大家在院子裡討論那條被勒死的黑狗時,開警車的司機曾經跑到附近來偷聽。其實那個年輕人只是好奇而已,還有就是這個小子特別喜歡吃狗肉,想把死狗弄到車後備箱裡拉走。他是派出所外僱的司機。
後來,董玉湖真的就分到了我負責的《詭異天地》欄目,跟我一起採訪和調查了很多詭異的事件。還有很多奇異的故事會發生,我會一一記錄下來,寫成小說,與讀者共享。
我走進老魏的辦公室的時候,老魏背對著我揹著手,凝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發呆,此刻看上去,他的背影給我的感覺很寂寥很孤獨。我說:“老魏,你個混蛋,我在警車裡那樣對你高喊,向你彙報山莊裡發生的那些詭異的事件,你不但不聽,還說我有病,你缺不缺德啊?是不是提前被你的表妹給灌**湯了?”
老魏回身,訕笑著,表示默認了。
“老魏,你找時間去看看雯雯吧,我不想再多說什麼了,你自己看著辦吧。當然,最好先別讓嫂子知道……”我突然想起了雯雯。
老魏長嘆一聲說:“誰他媽媽的都在年輕的時候過過……那時我真好年輕呢!”然後他頹廢的坐在了黑色寬大的老闆椅上,繼續說:“那時我還是個孩子,那時我很害怕……那時我也許……我也許不應該獨自離開。”
我說:“你也別那時那時的了,是的,每個人年輕過,我也年輕過,我也知道人的一生是怎麼回事情!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是人之常情。每個人的面前都會擺放著很多個無形的梯子,有幸福的階梯,也有驚險的旋梯,還有恐怖的階梯。但,都是自己選擇的,也都是自己一步步向上攀登的,有的會扶搖直上,那是天堂!有的會一步踩空跌落,那就是地獄!走與不走,都是自己的事情,請不要給你自己找理由了!孩子是無辜的!”說這話的時候,我的腦海裡一直閃現著兩張面孔:梁老蔫猥褻的樣子和雯雯憂傷的面容。
我很響的關了老魏的門,心想,你小子真的是重色輕友,你表妹給你打電話你就相信我有精神病了。那時我在警車上用高所長的手機給你打電話,說了那麼多話你一點都不相信!什麼人啊你!我憤憤地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坐在電腦前,點燃了一支香菸,思考了一會,就啟動了電腦,想著怎樣寫好這個故事,可是,又感覺無從下手,總好像缺點什麼似的。正當我凝思苦想之時,突然,“咣”地一聲,門被撞開了,老魏面色慘白的衝了進來,說:“周正,我又接到匿名電話了!”
“什麼匿名電話?”我吃了一驚,也突然意識到,這個故事的確沒有到結局的時候!
“一個女人,還是她……她……她……她說平和山莊有個白狐狸會說話……”
“什麼?真的假的呀!”我瞧著老魏的模樣,突然有些哭笑不得。這次他讓我去採訪,就是因為這個電話引起的。可是,這個匿名電話到底存在嗎?我一直深表懷疑。我也無從證實這個匿名電話的真實性,好麼,現在他又來了。
“兄弟,我啥時候騙過你呀,還是上次打電話的那個女人的聲音,真的是她,我不會聽錯的……不信,你自己聽聽,聽聽她的聲音!她還說要你聽電話呢!”老魏帶著哭腔說。我這才注意到,他的手裡緊握著無繩座機電話的話筒。這部電話是報社的熱線專用。
我忙起身奔了過去,接過老魏遞過來的話筒,放在耳邊,我真的很想聽聽這個女人的聲音!
聽筒裡很寂靜,就如沒有開機一般。我“喂、喂”了兩聲,還是沒有聲音,難道是老魏在捉弄我?我剛想氣急敗壞的把手機還給老魏,我就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出來:“是你嗎?周正記者?是你嗎?”
“是的,我是周正!您是?”這個女人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她還知道其它的一些什麼事情嗎?我穩定了一下心緒,仔細品味著這個女人的聲音,低沉而陰鬱,但隱隱約約感覺到她的腔調有故意做作的成分,還有,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於是,我期待她繼續說話,讓我繼續辨別她的聲音。
“知道我是誰麼?周正!”
我忙說:“不知道,可是,你怎會知道我的名字?”
“我什麼都知道,我就是那隻能說話的狐,白狐!我可以預見未來,還可以找回任何人的過去,你想見到我麼?”
“什麼?你是會說話的狐?還是白狐?”她會是傳說中的白狐?!我吃驚的看了一眼老魏,老魏已經把耳朵湊了過來。
“你想見到我麼?”她繼續重複著這句話。
“告訴我,你現在哪裡?”
“你還記得那個夜晚嗎?在那個火熱的火炕上,我溫柔的給你按摩,給你舞蹈,伺候你寬衣解帶……”
“什麼?!”我驚得張大了嘴巴,很多畫面在我的腦海裡快速地跳躍著、呈現著:在孫玉雙家的那間小單間的火炕上,在我醉酒意識模糊中……那手很溫柔很溫柔地擺弄著我的衣服釦子;那跳躍在屋頂的蘭色的光亮;那白色的物體在我的眼前飄動;那少女舒展著腰身抖動肩膀舞動的奇異舞蹈……摸到的那個伏在我肚子上的溼漉漉、毛茸茸、熱乎乎的活物……還有那兩隻閃著綠瑩瑩、慘淡淡的寒光的眼睛……我的腦袋“嗡”地一下,麻木陰冷的感覺又開始從頭部直衝入全身上下每個細胞!我突然懷疑此時此刻的自己,是不是真的還在那個小火炕上沒有醒來?!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使勁咬了咬嘴脣,證實自己絕對不是在睡夢中夢遊,然後對著手機說道:“你到底是誰?我現在能見到你嗎?你現在在哪兒?”
“你可以見到我,但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唯一的一個條件,這個條件你必須做到!因為,這關係到一個人的生死!”
“什麼?一個人的生死?!好的,你說吧,只要我能做到!”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必須帶一個人來見我,不能告訴第三個人說你們來見我,對了,你告訴你身邊的那個人,你就是要帶他來見我!告訴他,讓他必須來!如果他敢通風報信給警察,他就永遠都見不到他的女兒了!”
我掃了一眼老魏,老魏的臉頰上正流淌著冷冷的汗水。顯然,他已經聽到了手機裡傳出來的聲音。因為那聲音突然變得很大,很有威懾力!
老魏與他的妻子只有一個兒子,電話裡這個女人所指的女兒,很顯然說的就是雯雯!所以,我就沒有再把這女人的話重複給老魏聽。老魏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這個女人的要求。
“好的,我同意……不,我們同意你的要求,告訴我,怎樣才能見到你?”
“你還記得萬丈崖嗎?我在萬丈崖的懸崖邊上等你哦,你現在就出發吧,你一定要來!我們等著你,我們等著你!”
“你們?”
“是的,是我們,你來了就知道了,也會知道一切中的一切!給你兩個半小時的時間,你們必須到!”
“一切中的一切?好,我們現在就出發去萬丈崖!可是,兩個半小時的時間?”萬丈崖不就是韓大林的兒子韓雪帶雯雯連夜偷開精神病醫院的推雪機車逃跑後,跌落的那個萬丈崖?我的心裡咯噔一下,因為我的腦海裡又出現了那晚自己在推雪機車裡的情景。這個懸崖深不可測,被當地村民稱為萬丈崖。據說有史以來還沒有人到過崖底。這個女人為什麼要同我在那裡見面呢?她所說的“我們”,另一個人會是誰呢?
那邊電話在瞬間就關閉了。
我把話筒遞還給了老魏,我看到他臉色慘白,手也在哆嗦。我突然有點瞧不起他了,平日在報社裡一副嚴肅不可侵犯的樣子,怎麼一遇到點事情就這德行了呢?
“我去辦點事情,你去樓下等我,我馬上到。”老魏旋風一樣逃離了我的辦公室。我走去衣架,取了羽絨服穿上,快步出門向電梯走去。
站在報社的大門外,冷風迎面吹來,讓我為之一振,抬頭仰望了一下陰鬱的天空,看那不計其數的朵朵雪花在寒風中舞蹈、跳躍、翻飛,心裡也突感紛亂起來。此次就這樣跟老魏去?用不用通知一下警察?我看了下時間,是下午13點30分,媽的,又是一個下午!
身後傳來“咯吱咯吱”踩踏積雪的聲音,老魏走了出來,從口袋裡取出了車鑰匙說:“兄弟,這次就全指靠了你了,開我車去吧。我現在不行,心裡亂,開不了車的。”我接了過來,心想,老魏的黑色奧迪車蠻牛的,我早就想開著溜溜了。可是,我不得不把車鑰匙還給了他,因為看著地面越來越厚的白雪,我想還是開韓大林的那輛帶加力的白色半截子車比較好,畢竟那裡多是崎嶇不平的山路。
在發動車的瞬間,老魏坐在副駕駛旁說:“我剛去查了這個電話是從哪兒打來的……”
“是哪兒?”我一怔,對老魏投去了讚許的目光,看來,薑還是老的辣。
“是大鴨子山精神病院!”老魏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在極度痛苦中發出來的。
“大鴨子山精神病院?!是雯雯!她?難道她在雯雯那裡?”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同時,也深深體會到了老魏此刻的心情,也明白了他為何臉上慘白和雙手哆嗦了,老魏剛才已經領先我覺察到了那個女人所說的“我們”指的是誰了!
事不宜遲,我剛要掛檔起步,突然,車前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