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天色見晚,尚有幾分知覺的宮人婢女們連忙告退,扶著那些已然醉倒的,匆匆離開。絡綺絢蘭特敏公主欲留依蒂安下來幫著收拾,被江雪婉言拒絕,說依蒂安是你的隨嫁丫鬟,遠來是客,怎可讓她動手收拾。
絡綺絢蘭特敏公主無法,帶著依蒂安回去寧安宮。魏公公帶領著餘下的宮人將寧壽宮收拾了,眾人心中惴惴,雖說親見太子妃體貼下人,今日卻到底是造次了。動作利索地收拾了殘局,紛紛告退離開。
酒足飯飽,加上搞定請安一事後心情愉悅的江雪伸了伸懶腰,沐浴更衣,繼續睡覺。睡前仍不忘吃吃笑道:“明天可以睡好覺了,哈哈哈~”
瑜兒無奈地搖搖頭,她心裡清楚,其實小姐不是貪睡,只是,難以入睡。
次日辰時,絡綺絢蘭特敏公主果然沒有來報到。只是……辰時一刻,公主大人還是駕到了。江雪抓狂,她說晚點來,她還真就晚了一點來!
送走了絡綺絢蘭特敏公主,一隻雪梟突然橫空而來,撲騰著翅膀撞在了江雪身上,這隻雪梟不同離硯交給江雪的那隻,這隻雪梟非常之大,撞在江雪身上,險些將她撞得吐血。
雪梟撞了一下之後,似乎尚不滿足,在江雪的懷裡翻騰著,直至江雪注意到它腳上的金管。從金管中抽出一張紙條,上面離硯寥寥數字:“報平安!”
看著這明顯散發著怒氣的三個字,江雪不禁莞爾,提筆寫道:“本來平安,卻被一隻突然衝下來的笨鳥撞的差點吐血。”將紙條塞回儘管,揚手,雪梟撲騰了兩下,迎向藍天。
那之後,江雪終於記得每日一個“安”字寄給離硯。一個“安”字,卻讓千里之外的離硯琢磨良久。從落筆的力度,字型是否工整,等等,推測江雪的現狀。
卻說絡綺絢蘭特敏公主仍舊每日準時報到,江雪終是受不了這種折磨,收買了太醫說自己感染風寒,不可吹風。絡綺絢蘭特敏公主便日日煎了湯藥送來,什麼祛風散寒的,益氣生津的,補氣養陰的,應有盡有。那些辛苦熬出的湯藥,都便宜了江雪房中的那盆雜草。
江雪見生病招數仍舊不管用,琢磨了良久,讓瑜兒將門窗皆從裡面上鎖,門上掛一木牌,“主人病重,謝絕訪客。”
絡綺絢蘭特敏公主來了幾日,在門外喚了幾聲,皆得不到迴應。出門傳膳的瑜兒告訴她“我們娘娘病的重,終日昏昏欲睡,太醫說要讓娘娘多休息,娘娘知道良娣擔憂,日日來探訪,怕良娣見了心裡難過,因此掛了這牌子,是不希望良娣見著她現在的樣子。”
離硯說他只離開三五七日,誰知這一走,竟過去了大半個月。江雪每日苦思如何躲避絡綺絢蘭特敏公主的報到,日日盼著離硯早點回來,好救她於水火。
日日裝病,誰知,竟真的生出了病。起先只是咳嗽了幾聲,到後來,頭昏腦脹,天旋地轉的。太醫來看了幾次,卻仍舊不見起色,紛紛搖頭而去。
瑜兒急的團團轉,看著太醫搖頭而去的身影恨恨地罵道:“若是殿下在宮裡,這些個混賬太醫這種態度,一早拉出去砍了!殿下如此重視娘娘,若是娘娘有個萬一,他們還要不要命了!”
“咳咳,瑜兒你別急,等太子回來就沒事了。”江雪咳嗽了幾聲,有氣無力地安慰道。
瑜兒回過身,眼圈紅紅,難過得不得了,“分明是你生病了,卻還來安慰我,我、我太沒用了,什麼都不做了,只能看著你受苦。”
“你可以陪我聊天啊,說說,那混賬太子殿下,怎麼還不回來呢。”江雪微微喘著氣,只是一句簡單的話,就已經花費了她很多氣力。
說話間,絡綺絢蘭特敏公主再次駕到,憂心忡忡的樣子看起來很是真切,“姐姐病了這許久,殿下怎的還不回來?姐姐可知道殿下人在何處,臣妾也好找人去請殿下回來看看姐姐。”
江雪無力地笑了笑,道:“咱們做妻妾的,怎好過問夫君去哪裡,做什麼呢。”
絡綺絢蘭特敏公主道:“殿下如此寵愛姐姐,怎會沒有告訴姐姐?”
江雪扯了扯嘴角,想再做一個笑的表情,卻愈發無力,張了張嘴,便有些昏迷了。瑜兒給絡綺絢蘭特敏公主倒了杯茶,道:“娘娘從不過問殿下的行蹤,是真的不知,良娣的好意,我替我們娘娘謝過了。如今娘娘這個樣子,我們也只能盼著殿下能及時回來。”
絡綺絢蘭特敏公主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好生照顧姐姐。”便起身離去了。
江雪生病兩日,仍舊堅持每日一個“安”字,他有事要忙,就讓他先忙完吧。生死有命,若真的過不去這一關,也便算了。
看著手中那有氣無力的字,帶著些顫抖的線條,離硯眉頭深鎖,薄脣緊抿,她到底怎麼了?已經連著兩日,“安”字的確是準時送到,卻愈發無力。
半個月前,他收到訊息,說南靈國聖女白薇對鋒狼族公主和親一事做過手腳。南靈國聖女在南靈國的地位高於國王,理論上甚至高於大祭司,卻並無實權。這個訊息她們無法繼續追查下去,只得由他親自去查。
這半個月來,他去了一趟南靈國王宮,去了一趟鋒狼族所在狼王島,還去了一趟承德山莊。這兩日,事情總算將要了結,查實了宮中的那位公主,乃是聖女白薇手下的一個護法。而真正的公主,竟被關押在了承德山莊!
至於白薇的目的,他尚不能確定,只能讓那個假貨多活幾日。真正的公主仍舊住在承德山莊,他只將看守之人換成無極門中人,以同樣的手法易了容,又交託齊王稍加保護。
回到皇宮,直接便往寧壽宮去了。看著門上掛著的木牌,劍眉緊鎖,這,是真是假?猶豫不敢敲門,手伸在空中,愣了片刻,門卻開了。
出來的是瑜兒,滿臉愁容地端著湯碗出來,見到離硯,驚喜異常,連道:“殿下,殿下您可回來了,娘娘她……”話未說完卻已是梨花帶雨。離硯雙眉鎖的更緊,讓過瑜兒,直接進去。
掀起珠簾,幾聲細若遊絲的咳嗽聲傳來,屏風後,江雪臉色蒼白得近似透明。“阿雪……”離硯低聲喚道,心好似揪在了一起。瑜兒來到離硯身後,低聲道:“前兩日娘娘還好好的,怎知突然、突然就病成這樣。”
在床邊坐下,伸手在被子下找到江雪的手臂,被子蓋的很厚,床邊生著火爐,江雪的手卻如寒冰一般的冷,感覺到離硯指尖傳來的溫度,不安地動了動眼睛,緩緩睜開眼,張口,卻無力說話。
離硯把著脈,突然嚯地起身,奔出房外,召了上官,“去那個女人房裡找……”低聲吩咐了幾句,看著上官隱去的身影,負手立在寒風中,“竟敢將巫蠱之術用到清河宮。”
上官去了不多時,便帶回了一個盒子,盒中裝有一個小木人,背面刻著癸卯甲寅丁丑庚子,正是江雪的生辰八字。離硯盛怒,捏著盒子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而盒子非金非玉,正同當日用來裝涮羊肉的“冰箱”一致。
“主子,屬下另外發現,良娣的衣櫃中還有一個盒子,裡面……”猶豫了片刻,道:“裡面養著金蠶蠱。”
離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極力平復心中的怒氣,道:“聚寶閣中解蠱的丸子還有嗎?”
上官點頭,道:“屬下這便去取。”
“且慢。去娘娘房中將與此盒子一模一樣的那個盒子取來,另外做一個木人,刻上生辰八字,放回原處。”
“是。”上官應下,正欲離開,離硯又道:“記住,在八字上做些手腳。”
上官應聲而去。離硯帶著盒子,跨上熾焰,直往聚寶閣奔去。
金蠶蠱的表皮是蠶金色,每天需餵它錦鍛四寸,將它解出的糞便放在食物裡,吞服之人就會生病死亡。金蠶蠱對於人的危害很大,它像人死後屍體上生的屍蟲一樣,侵入人的肚子,吃完人的腸胃。水淹不死,火燒不化,刀砍不滅。
那日的暖鍋宴,他亦略有所聞,若是下在暖鍋中,殃及甚廣,只是其他人皆無事,而那個女人自己亦同桌而食,又豈敢將蠱下於其中。那麼,她是如何做到的?離硯百思不得其解。
至聚寶閣,再次開啟盒子,注視著盒中木人良久。若找不到種蠱之法,貿貿然服食治蠱丸,對身體損害極大。看著手中那張記載著金蠶蠱的宣紙,苦苦思索那個女人是如何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