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雲舟搖頭,眼淚再次湧出,“拂兒,煙煙是真的……真的回不來了……”
“傻夫君。”楚拂看得心酸,她的指腹擦過雲舟的脣角血沫,“你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又當如何呢?”說到擔心處,她按上了雲舟的手腕脈搏,緊緊蹙眉,哪裡顧得其他,她對著身側的阿荷遞了個眼色。
阿荷二話不說,飛快地從雲舟背後奪下了骨灰盒子,朝著拉著棺槨的燕翎軍跑去。
“你做什麼?把煙煙還我!”雲舟慌聲大呼,轉身剛欲追,便驚覺後頸上被什麼紮了一下,眼前的一切瞬間被淹沒在了黑暗之中。
楚拂扶住了雲舟倒下的身子,紙傘落在身側,被雪風吹著,滾了幾圈,停在了巷口的石磚前。
楚拂將指間的銀針藏回袖中,用力將雲舟攙起,對著遠處雙眸通紅的木阿呼道:“還愣著做什麼?再不回去救治,她也活不得!”
木阿吸了吸鼻子,聽到楚拂所言也慌了。他快步跑了過來,從楚拂手中接過了雲舟,橫抱起來,大步朝著衛尉雲府的方向走去。
楚拂彎腰拿起紙傘,阿荷已將骨灰盒子放回了棺槨。
燕翎軍副將感激地對著楚拂一拜,“謝謝楚少夫人。”
“不必,等夫君醒了,只怕還要鬧的,這我可攔不住她。”楚拂簡單說了一句,“阿荷,我們也回去吧。”
阿荷低頭,跟著楚拂走了幾步,低聲問道:“少夫人,你就不怕麼?”
“怕什麼?”楚拂說得淡然。
阿荷繼續道:“我還是頭一次瞧見她這般……”
“她向來寬厚,最多怪我幾句便完了。”楚拂徐徐說著。
阿荷搖頭,“沒讓謝少夫人的骨灰進府,你就不怕……”
楚拂彷彿沒有聽見這句話,只是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不知怎的,我忽然有些羨慕她……”
“誰?”阿荷沒明白,楚拂話中的“她”指的是雲舟,還是謝南煙?
楚拂自忖多言,只是搖頭,“你腳程快,先跑回府讓禾嬤嬤準備熱水。”
“是。”阿荷點頭。
楚拂看著阿荷跑遠,她加快了腳步,追上了木阿,執傘幫雲舟遮住落雪。
謝南煙之死對雲舟而言,豈止是扒層皮那麼痛?
楚拂心緒煩亂,年宛娘給她的這個任務實在是太難。雲舟醒來吵嚷幾句還算好對付,可若是尋死覓活,以她在雲舟心中的地位,她拿什麼去攔住她求死呢?
她實在是羨慕謝南煙,能被雲舟這樣愛著。
楚拂輕扯脣角,驚覺自己有了淚意,她接連倒吸了好幾口氣,將臉別向了一旁。
細雪紛紛,烏雲若鉛,沉沉地壓在京師上空。
她也覺得憋悶,覺得心頭酸澀,如若今日那骨灰盒子中的人是她,雲舟可會也這般嚎啕大哭?
即便是不會大哭,可她會不會為她微微紅一紅眼眶?
至少證明,楚拂這個人曾經活過,在別人的心裡或是生命中活過。
想到心酸處,楚拂悄然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事情已到這一步,她從來就沒有說“不”的資格,這個“惡人”也只有她來做,才是“名正言順”。
謝南煙的死訊很快便在京城傳揚開來,一時之間眾說紛紜,京師眾人哪還顧得今日一起進京的大車小王子?
暮色漸臨,雲舟已經昏迷了半日。
楚拂親自給她用熱水沐浴後,換上了乾淨衣裳,就睡在楚拂的**。
遭此突變,雲舟急傷攻心,又侵了風寒,若不是親自伺候雲舟,楚拂也不會看見雲舟今日跌得青紫的膝蓋。
楚拂擔心她落下病根,是以一直在旁細心照顧,可就算如此,雲舟醒來後只怕也要病上好長一段日子。
“煙……煙……”雲舟虛弱地囈語輕喚,額頭一片滾燙。
楚拂心疼地輕撫雲舟額頭,柔聲道:“都會過去的,夫君,你別怕,我在,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回來……回來啊……”雲舟燒得意識模糊,根本聽不見楚拂的聲音。
楚拂輕嘆一聲,給雲舟掖了掖被角,剛欲起身給她端湯藥來,便被雲舟揪住了衣袖。
“不走……”
“好,不走。”
楚拂坐了回來,噙著眼淚看著她孩童似的眉眼,心道:“我會醫好你的……別怕……”她鼓起了勇氣,覆上了雲舟的手背,手指沿著雲舟的指縫滑入,扣緊了雲舟的手。
第117章 靜夜下的暗流
靜夜雪落, 京師各家樓閣簷下,燈籠錯落點亮, 燈盞上淺淺地落了一層細雪。
許是這天寒得厲害, 街上的行人也比往日少了許多。
年宛娘乘著小轎從大將軍府出來,一路往小王子下榻的驛館行去。
副將忽然打馬馳近小轎,提醒道:“大將軍,有人跟著,是不是……”
年宛娘捧著暖壺,淡聲道:“這前後左右好多雙眼睛盯著呢, 也不差那一雙了,繼續走, 不必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