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諾!”副將領命,揮手示意轎子後面跟著的將士跟緊些。
這邊年宛娘在轎中閉目養神, 還沒到驛館, 便聽見了驛館那邊歡快的歌舞聲。
小王子喝得正酣, 本就黝黑的臉通紅通紅的。
這大陵的膳食好吃,大陵的美人也水滴滴的, 這一趟看來是來值了。
阿古莎冷眼瞄了好幾眼小王子,這小王子一時玩得高興,哪裡還顧得阿古莎眼底強忍的怒火?
謝南煙戴著紅巾, 安靜地坐在小王子身側, 木偶似的給他添酒。此時的她牽念著雲舟的安危,不知她那邊會如何?
醫官的驛丞是知道朝堂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的。他看小王子也算盡興了, 便哈腰勸道:“今日年大將軍才失了愛徒,王子殿下今夜就到此吧……”
小王子覺得掃興,不悅地道:“本王若是說不呢!”
“大將軍到——”
他話音剛落,驛館外便響起了一聲男聲。
驛丞暗叫不妙,頹聲道:“夜晚莫提人,這下完了,完了。”
小王子舉杯飲了一口美酒,高聲道:“來了正好,下雪天最適合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今夜來個不醉不歸!”說罷,小王子只覺兩肋前後各有一陣擰痛傳來。
他忍痛倒吸了一口氣,左右看了看阿古莎與謝南煙,似是求饒,“本王喝多了……還是不喝了……休息……休息……”
阿古莎與謝南煙相互看了一眼,雖未說話,卻心照不宣地放了小王子一馬,兩隻“黑”手悄然收了回去。
年宛娘寒臉捧著暖壺走入。
驛丞連忙迎上,對著年宛娘恭敬地一拜。
年宛娘看見謝南煙尚在,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她對著驛丞揮手示意退下,驛丞知趣地帶著一眾歌姬舞姬退下,將房門給關了起來。
“王子遠道而來,似乎不懂我大陵禮數,存心要惹本大將軍不快。”年宛娘毫不留情地開口,“在這兒本大將軍能讓一個人安然活到老,也能立馬要了這個人的性命,不論此人是誰。王子殿下最好還是顧忌本大將軍一二,注意些分寸。”
謝南煙眸光微亮,她聽出了年宛娘話中深意,回答的正是她一直掛心的問題。
小王子放下酒杯,笑道:“這兒可是驛館,我乃大車使臣,年大將軍今夜的一言一行,外間可是有官員盯著的,可不要公然行凶,落人口實。”
“我倒是忘了,這是驛館。”年宛娘說著,走近了小王子,突然拔劍。
阿古莎的彎刀才離鞘,小王子的蜷曲鬢髮便被削了一揪下來。
“你好大的膽子!”阿古莎憤聲大喝,謝南煙瞬間扣了她的麻穴,逼得她乖乖坐了下來。
驛館衛士有哪個敢管年大將軍之事?除了裝作沒有看見外,別無選擇。
“在我大陵的土地上,還沒有什麼我不敢做之事。”年宛娘一邊說著,一邊收起了長劍,接著從懷中摸出一疊銀票,放在了小王子麵前,“這個教訓,希望王子殿下牢記。”
小王子看見銀票上的票值後,眼睛都開始發亮了,哪裡還在乎年宛娘方才那一劍,“大將軍的教誨,本王記得,記得。”
年宛娘一字一句地道:“燕翎軍負責京師警備,王子一行初來乍到,請多多約束手下,以免不慎與燕翎軍衝撞,不小心丟了性命。”
“知道!知道!”小王子重重點頭。
年宛娘再看了一眼謝南煙,便默然走了出去。
若是今夜年宛娘不來,謝南煙確實想過半夜偷偷跑去衛尉雲府探一探雲舟的情況。
可既然年宛娘來了,幾乎所有的話都是說給她聽的。謝南煙再任性而為,只會壞了師父苦心設計的破局大計。
她忍下了心底的衝動,鬆開手後,再看向小王子與阿古莎——只見小王子與阿古莎坐在了酒案邊,仔細點數著年宛娘拿來的銀票。
點到了最後,小王子壓抑著內心深處的狂喜,扯了扯阿古莎的衣袖,喜滋滋地道:“夠買一萬隻羊兒!等回到領地,本王的子民定要高興壞了!”
阿古莎猛點頭,她白了一眼謝南煙,“看在銀子的份上,我原諒你剛才打了我。”對她而言,年大將軍是個說話算話的人,這只是約好的一半定金,有了這些錢,小王子便能富民強兵,即便是日後當不了大汗,也能保證不被新大汗欺負了。
謝南煙沉沉一嘆,她知道這些銀錢是年宛娘這輩子的多少心血。
窗外細雪紛紛,雪風從門隙間飄入,悄悄地涼了一室佳餚。
雪越下越大,年宛娘回去的路上已經覆上了一層積雪。
經年軍旅生活,年宛孃的身子骨進了冬日後常常陰陰發疼。她坐在小轎中,將暖壺抱得緊緊地,輕咳了兩聲,疲憊之感如潮水般襲來。
“大陵的這片天,我只怕撐不住幾日了。”年宛娘由心地感覺到自己老了,她縮了縮身子,靠在轎壁上,微微閤眼,心道:“過了這一關,也讓我歇歇吧,阿寧,我也該來找你了。”
今日楚拂在眾目睽睽之下,命阿荷把骨灰送還大將軍府,沒有讓謝南煙的骨灰回到雲府。此事很快便在府中議論開來,原先謝南煙的家僕們各個為謝南煙鳴不平。
這人才走,楚少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攔住了謝南煙的骨灰回府,手段未免太涼薄了些。
楊嬤嬤越想越氣,便與禾嬤嬤在府中撕扯了好幾回。
楚拂聽聞此事後,只輕描淡寫地讓阿荷盯著,別吵出人命來就好。至於這些人說的什麼難聽的話,本就是意料中事,在不在意又如何?反正堵也堵不住,倒不如由著這些人去吵去鬧。
雲舟幾乎燒了一夜。
楚拂便不眠不休地照顧了她一夜。
天亮之時,楚拂再摸了摸雲舟的額頭,終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楚拂本想去打盆熱水來,給捂了一夜熱汗的雲舟擦擦,再換身乾淨的內裳,以免汗捂幹了又受寒,落了什麼病根。
哪知她才起身,又被雲舟揪住了衣裳,“醒了?”
雲舟不哭也不鬧,只是揪著,也不說話。
楚拂知她定是難過得緊,坐下輕撫雲舟的鬢髮,“可是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