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雲大人,不可!”
“讓開!”雲舟這一嘶吼,牽動整個胸臆一陣劇痛,她不禁“哇”地一聲,當即吐出了一口鮮血。
謝南煙哪裡還能忍住,掀起車簾跳了下來,才發現自己的失態。
小王子趕緊打圓場,將她摟入了懷中,“怎的就下來了?紅綃,要是凍壞了,本王可是會心疼的。”
謝南煙微微低頭,不能讓其他人看見了她的淚眼。
她死死咬住下脣,生怕會忍不住喊出“阿舟”二字。
第116章 誰羨慕誰
“咳咳……”雲舟只覺整個胸臆被牽扯得極痛, 幾欲窒息。她已忍不住眼眶中轉動的眼淚,更顧不得究竟有多少人在看她的一舉一動?只見她緊緊抱著骨灰盒子, 冰涼的雙頰貼在盒子邊沿, 輕輕摩挲著,“煙煙別怕,我帶你回家。”
“雲大人,這……”副將並非不懂人情,只是年大將軍若不開口應允,即便是將軍的丈夫, 也不能把將軍的骨灰帶走。
“我……揹你回家……”雲舟哽咽開口,又牽引出一串劇烈的咳嗽。
血沫飛濺落地, 在雪地上極為刺眼。
雲舟反手將骨灰盒子託在身後,像是揹著謝南煙, 她雙眸如血, 望著攔住她的燕翎軍, 嘶聲悽吼道,“她是我的妻——!你們憑什麼?憑什麼啊!”尾音終是啞破, 一時感情激盪,張口又吐出了一口鮮血。
副將哪裡還敢攔,他往後退了一步, 餘光瞥見了帶兵站在城下的年宛娘, 他慌然對著年宛娘一拜,“大將軍……”
雲舟悲極反笑,她顫聲問道:“你為何偏要派她去邊關?她如今回不來了……你還想攔我什麼?”
年宛娘臉色肅穆, 她拔劍指向雲舟,“放下。”
雲舟哪裡怕她?
如今只恨不得一起死了,好去黃泉路上陪煙煙。她一步往前,心口頂在了年宛孃的劍鋒上,“動手啊!”
不可。
謝南煙站在雲舟身後,若不是被小王子緊緊拉住,只怕要跑上前去,將雲舟拉回身邊。
小王子無奈地嘆了一聲,他清清嗓子,大聲道:“本王好像來得不是時候啊,罷了罷了,本王還是明日再進城吧。”說著,強行摟著謝南煙轉過身來,低聲道,“沉住氣啊,本王正幫你呢。”
謝南煙死死握緊雙拳,掀起車簾之時,悄然回頭再看了一眼細雪紛落下的那個紅袍“少年郎”。
她的雙手紅紫一片,如今緊緊反手捧著身後的骨灰盒子,不時地輕顫著。
年宛娘斜眼看了一眼謝南煙,待她被小王子扯回馬車後,她收回了長劍,肅聲道:“今日看在還有貴客……本大將軍不與你爭執。”說著,年宛娘往前走了一步,拋下一句話給雲舟,“南煙生是我燕翎軍的人,死是我燕翎軍的鬼,她該回哪兒,只由我說的算。”
“那你就試試……”眼淚沿著臉頰滴落,雲舟恨然看她,絲毫不懼,哪裡還有平日的怯弱模樣?
京師圍觀百姓無不震驚,本以為會一睹大車小王子的尊容,哪知先看見的竟是鎮南將軍謝南煙的棺槨?
雲舟一人揹著骨灰盒子走回京城,天上飄著細雪,漸漸覆滿了她的烏紗帽。
恍若一瞬白髮,卻還是來不及與她一起白首。
當日謝南煙與她共乘一車進入這繁華京師,那時秋意正爽,她笑顏如花,明媚得像是天上的豔陽,暖透雲舟的一顆心房。
如今,雪風蕭瑟,京師繁華與她們來說,已無半點關係。雲舟面色蒼白,脣角還殘著血沫,她走得極慢,生怕再跌倒,會灑落了煙煙的骨灰,失去更多的煙煙。
她的視線不再明晰,往日種種一樁一件,記憶中的謝南煙每笑一下,就好似在雲舟心頭插上一刀。
原來已那般喜歡她了,可她已來不及讓謝南煙更真真切切地感覺到。
“煙煙,你看,下雪了……”
雲舟突然停了下來,歪頭看著飄落簷角的細雪,分明已看不清楚雪花的模樣,可她還是忍不住講給身後的骨灰盒子聽。
“你說會回來的……為何言而無信……女魔頭……大騙子……謝南煙你真的是個大騙子……”
終至情緒崩潰,雲舟嚎啕大哭,聲聲戳心。
年宛娘吩咐其他燕翎軍跟著雲舟送她回府,這邊她牽過雲舟騎來的黑鬃駿馬,翻身上馬,引著小王子的車駕進入了京城。
金蓬馬車緩緩駛過,轉入了御街。
謝南煙掀著車簾,紅著眼眶看著她與雲舟漸行漸遠,千言萬語只餘一句,“對不起……”
阿古莎突然冷聲道:“我若是他,不會獨活。”
“你!”謝南煙駭然轉頭,“她得活著!”
阿古莎才不怕她,“得夫如此,你該高興。”
小王子擰了顆葡萄入口,一邊嚼,一邊道:“放心吧,你家年大將軍怎麼可能讓他死?連這點都算不中,她就不叫一品大將軍了。”
謝南煙緩了緩情緒,終是放下了車簾。
事到如今,她只能相信師父。
一把紙傘,微微傾斜,遮住了天上的落雪。
楚拂一手執傘,一手解開了領口處的繩結,將身上的暖披解了下來,罩在了雲舟的身上,她柔聲輕喚,“夫君,我們回家。”
雲舟淚眼模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哽咽道:“她……回不來了……”
“她不是被你揹著麼?”楚拂往前一步,溫柔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我們帶姐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