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那場可怕的巧合發生了,我和單位出納去收賬經過殯儀館,偏偏碰上了小靜,這本來也沒什麼。在她正上的那所大學近旁,在我母親骨灰存放處的路邊,特別是小靜穿的那件小衣服,和我剛給燕子買的一模一樣,這也還都沒什麼,卻讓我和小靜一起站住。在一條狹路的兩邊我們都沒有吭聲,還沒過太久的舊情彼此已經開始復燃,我們很害怕這種巧遇,因為我們已有過不少偶遇,這些偶遇像是鬼使神差,總想把我們連在一處。我又看到小靜天真的笑,為我們這最後的緣分心喜,她看不出我那五內俱焚時的心情,如同懷裡抱著火葬用的煉人爐。
燕子開始教我搞女人的時候,她還懷了前面男朋友的孩子,她曾有過多少男朋友我也不知道,反正她肚子裡孩子有個爹才讓我知道。在我們看來這只是小事一樁,那就人流把孩子打掉唄!打掉了那孩子,她再懷我的孩子,那就再人流吧!養活不起嘛!我有個兒子在她肚裡懷胎已六月,最後我們還是做了引產手術。法蘭西那位偉大的盧梭,曾把他幾個幼兒遺棄,送進了福利院或收養所,並對他這種安排心安理得,同樣是出於生活困窘的無奈,大概因為宗教法規不許墮胎,不然盧梭肯定會向我學的。
在那場巧合過了大半年後,寧妹從遠方上大學署假歸來,她帶我又去找到了小靜,她們還跟從前一樣傻。給我留下對她們最後清純的印象,這樣兩個女大學生多讓我眼饞呀!可我只能強嚥下惡狼的口水,我一抬眼就能有清楚的分辨,她們還沒一個是成熟的女人,她們在我心裡還是那麼純美!不能忘她們是我兩個妹妹。這兩個姐妹還那麼有嚮往,特別是浪漫的愛情之類,青春靚麗的女大學生呀!有這種興趣完全可以理解!我卻不能不面對現實,面對放浪女人的**逸,面對無可奈何的破落。
寧妹最早考去高等學府深造,小靜不甘落後這也大學了,我覺得也已進修的蘭姐字寫得好,旁敲側擊地勸小靜再練練字,怎麼說也是同窗學友,還有姐妹兄弟的情分!蘭姐出嫁前我特意去她家吃了頓飯,寧妹這次回來我也特意跟她吃了頓飯,隨後當然是去小靜家特意吃了頓飯,我這飯桶特意跟姐妹各進過一餐。我還挺細心給小靜留下兩本字帖,兄妹這些年終於送她點東西,我還跟她談到了世界名著,才知道小靜都為《簡·愛》流淚了,我還讓小靜又出門送我,可惜她沒能再把我送到那多情的小站。不久到第二年元旦,這天也是小靜生日,我一聲不響準備辭職,坐火車亡命天涯了,別去我西夏故國,真是痛不欲生!
我第一個女人燕子跟我同路,都是被她那濫乾媽帶出去的,她媽叫個王梅,這個老女人真不是東西!早不正經跟丈夫離了婚,轉眼找幾個男人過癮,這也還不足為罵!常言虎毒不食子,可這母老虎真吃兒女!曾找個流氓把十四歲的女兒**,直到我出現燕子才從那個流氓手中解脫。燕子在這一點上也很感激我,見我火車上為背井離鄉傷心,給我從身上到腿上蓋好大衣,在大衣下面想盡辦法安慰著我……稍後我又義憤起來,跟王梅老妖吵架,老妖問我男人有幾個好東西,還問我良心值多少錢一斤?問得我被扭曲的人性給震住,這種教育使我認識現實更加深刻。
到天津老騷娘王梅又找來一老色鬼,瀋陽轉站直奔到黑龍江邊境口岸,我隔江看了看朝鮮那邊兒,村舍土房好像還在六十年代,這邊已是改革開放到九十年代了。東北虎好客拿烈酒款待西北狼,我這個公子的酒量震住了他們,心想老子還不知要灌醉誰呢!再就是用不正當手段賺錢了,很快也算以生意之名弄到幾個錢,我一看王梅那老東西還總亂來,實在忍不住又含蓄罵她一次男盜女娼,一扭臉我乾脆獨自去大連旅遊了;那是為我剛讀過的一部小說,我想感受《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在黑石礁海邊的近一個月裡,古書我只讀了一本《蜃樓志》,比《金瓶梅》可好看多了,像西門慶只會霸佔到手的什麼金蓮,還有亂七八糟的什麼梅,確實浪賤得該死,瓶兒好像還說得過去。《蜃樓志》裡蘇吉士那小子不錯,要在我們王國可以封他個男爵,吉士既不強霸民女,還懂得一點扶危濟困,妻妾外室有一大堆,風流倜儻得值得。雖然我已看到自己不會像吉士那麼有錢,可他前世修道的根底未必能有我深,我也知渤海這圈兒沒什麼仙山,跳進波濤先洗個海澡再說,我真覺得自己該被淹死!又想起寧妹早說過我心裡不乾淨,真服氣這姐妹真是獨具慧眼!
對著寧妹最後給我寄到海邊的回信,正大學畢業的她自己先失戀了,卻還在勸我去認真追求小靜,讓我發覺在自己齷齪的心底,有點偏愛寧妹已如同喜歡小靜。想想這些女大學生真是傻!不過她們還是我兩個好妹妹!好妹妹傻一點兒沒關係,只要壞哥哥我不傻就行了!我覺得自己真是混蛋,我覺得自己真是流氓!都已變成這個爛樣了,還有資格喜歡誰呀?再怎麼真心我也不能追求了,再怎麼摯愛我也不能喜歡了,她們跟我相處的是感情和情誼,她們跟我不是交換金錢和皮肉,就像蘭姐都已經嫁人準備生孩子了,還在報紙上找到了我離職遠走的訊息。
這個六月二十五號我的生日,海空一色天氣真叫個晴朗,我獨自赤身在海灘上回到記憶裡,回憶裡小靜還在陪我過十八歲生日。忽然一陣冷風吹來,我又想起小靜的迷你裙,隨後又一種奇幻在我眼中產生,在我對著海平面的盡頭,那番海市蜃樓若隱若現漸漸升起,景象跟我曾有的幽夢中一模一樣,唯有不同的是小靜已在那片海市蜃樓中,我看著她在那裡裸姿拼命地奔跑著,在她的臉上掛滿了淚珠,慢慢消失在我模糊視線裡。
我突然轉頭看到自己身旁的紅色旅行包,正是從前幽夢中小靜身披的輕紗變成,我開啟看了看裡面隨身物品,主要是寫著“夢影”字樣的情詩。那片真實夢境和我眼中這些幻影,慢慢遠去從此讓我記下那 “夢懷遠影”,十多年前我就怕這故事太枯燥,我的女主人公蘭姐、寧妹和小靜,她們不可能跟我有男女之歡,沒有性的當代言情故事誰還看呀?我卻很難編造她們這種事情,她們是我的學友姐妹,不是我能隨意虛構的,我怎麼糟蹋做賤自己都不過分,想挖苦糟蹋她們幾句已感到很難。
她們怎麼想和男人睡覺我不管,我怎麼想和女人睡覺她們也別管,為什麼蘭姐和寧妹認為我適合追小靜睡覺?為什麼小靜不問問我適合跟誰睡覺?凡是讓我睡過的女子都適合當我女人,凡是沒和我沒睡過的女友就適合當姐妹,這是我的兩個“凡是”,比一個“凡是**……”,比加一個“凡是**……”,我比政治統帥舉得都高,我比誰都愛婦女大革命,在認兄弟姐妹之前,我是那麼純正的一個男兒,可這些青春少女都沒要我。
在海邊想起小靜寒夜送我上車,我鼻子不知怎麼又酸酸的,那該是無邪少女的真情義!只好對不起這小妹了!她認我作哥時只說是“唯一的”!這三個字讓人怎麼理解呀?小靜能叫聲哥讓一切結束吧!她一直不叫這聲哥是給自己上枷鎖,小靜還真以為我稀罕她叫哥呢!這只是為讓她解脫自己的承諾,難道她能一直空守我這個初戀?能做得到終生只等給我生孩子?不叫哥我是她的唯一還會有錯嗎?可我只說過喜歡她,說過兩遍我喜歡她,我還沒說過只喜歡她,儘管我也想只喜歡她。我只要她明白錯認了哥,本來這也是小靜歪打正著,不然早讓她吐蕊時花紅花落,像“革命不是請客吃飯”,誓言比愛情和自由價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