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雙程
歸來時細雨已然停了,零星的光籠在青石長街上,視野一片朦朧。過了二更時分,大多的藥鋪便要準備打烊,蘇少衍一路攢著腳力,幸好趕在春暉堂關門前買好了給李祁毓的藥,手裡掂著分量,於是一顆懸著的心也終於踏實了些。
大抵人有時能做的實在只是這麼多,只有這麼多而已,所以那多一點的滿足,才得聊以寬慰了罷。他勾了勾脣角,快步向謫月樓走去。
不曾想第一次同人醉酒,物件竟會是個女子,不單此,更是要命的忘記了時間。他吁了口氣,心中不知何竟隱隱騰起了一絲的惴惴,以及……
推開客棧的門,除了望見正趴在樟木櫃臺上栽瞌睡的店小二外,空蕩的大廳早沒了其他的人。於是聲音儘量放輕了向樟木轉梯走去,角落背光的位置,此時尚還有些頭重腳輕的他自未留意到那道修長的近乎冷峻的身影。
“終於捨得回來了?哦,喝的都這樣醉了,還沒忘記給他買藥麼?”身子被截在了一個有力臂彎中,下瞬手裡的藥包也被人奪過,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機會就被扔到了一邊。
很有些冷的嘲諷語氣,蘇少衍又怎可能聽不出來,只是此刻眼皮終究太沉,於是嗯了聲,就要往自己的那間臥房走去。
“你就這麼樂意被一個瞎子幹麼?還是蘇少衍,你這身子天生就比別人賤一點?”同一刻,下顎已被人用力挑高了數寸,被迫對上了那雙不復溫存的眼。
“女人的味道?嗯?”募得就發現了什麼,沈殊白眼色一亮,拇指頓時就壓上了他的雙脣,跟緊又一番用力揉捏的,彷彿如此就能抹殺掉什麼。
“我上過不少男人,但你無疑是最沒節操的那個!”
一聲冷笑,再言,便是武斷定義了自己時至今日的全部德行。來不及消化這溫存至惡劣的轉變,甚至來不及辨清面前這人究竟是否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沈殊白。下一瞬,臉已被人狠狠一巴掌搧了偏。
或身形一刻的想要趔趄,但奈何背後對著的卻是冰涼的石牆。接著雙手亦被一併高舉過頭頂壓緊了,冷冷開口道,“如果就在這裡幹你,你說,會不會也別樣快活?”話語落,屈起的膝蓋已然毫不留情的頂進了他雙腿之間的脆弱。
“殊白……放開……”一聲悶哼,身體到底很快就起了反應,但分明是恥辱的,於是只好壓低了聲音。“別在這裡……”
一句退,也只好是退,若早知那酒的後勁一上來會似抽空了自己的全身氣力,那無論如何,開始也不該是喝這樣多的。好半天,不料竟都不能掙脫那雙牢牢桎梏的手,一扯脣角,於是索性低頭,於是索性服輸。
“小衍,我不是李祁毓。單用求,是沒有用的。”
“那……就換吧。”極力維持著自己最後的清醒,蘇少衍看著黑暗裡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充斥著報復和冷血,一登時,只覺方才被人打過的地方又吃痛了起來。
第一次,如此不留情面的,響亮的像是要搧醒他,更像是要搧醒自己。
第一次,撕裂了這麼多年隱忍和溫存的假面,在這狹小的樓道里,真切讓他看到了這人靈魂下長久壓抑的另一個自己。
“何以用一句半真不假就可騙得我這麼多年的真心,蘇少衍,你這買賣做的,可真不止承讓我這一個生意人三分啊。”
到底是因當年的目光出現了偏頗?還是因長久的判斷出現了偏差?或者,根本只是從來慣了這份的寵溺,所以才一直篤定著,甚至一路承情的如此心安理得。
是深信嗎?深信這心?還是深信情?若以相同提問冷灩的話反問自己?那麼蘇少衍,這麼多年,你心裡所信的又是什麼?
以己之矛攻己之箭固然愚蠢,可若這愚蠢的其實根本不是問題本身呢?
隨著一聲碎裂的衣料響,真實的聲音,是一再提醒此時並非夢境。當好容易回到的廂房中,身體不刻便被人蠻橫推向了雕花梨的床際,再一瞬,修長的身軀也覆了上來。
“不如就用嘴吧。”不帶溫度的語氣,下顎也索性被一併挑了起,“這情債你既欠的清,那我又為何討不起?”
“少衍,你似乎一直很喜歡他叫你這個名字?嗯?”親力親為的顧自先解開自己的褲帶,言語似奉勸的好心好意,“你既這樣喜歡揹著我們偷別人,那做到這種程度,想必……他也是樂意看到的。”
“殊白……”抿著脣,而頭極力後仰著,可惜託在後頸上的力道終究更大,堪勉力維持了一刻,雙脣便已觸上了那胯部早已挺硬的炙熱。心下頓時一個激靈,無奈後腦卻是愈發被人向前逼的緊了。
“在你之前,我曾親手**過不少人,傾桑就是其中一個,不過,他可是比你聽話多了……”不給他多言的機會,有力的手指且是撬開了他閉緊的雙脣,狠狠將自己身下的腫脹送入,“果真是一點不乖呢……”
“你流淚的樣子是最美的,”伸手拭了拭面前人眼角即將溢位的水痕,話語卻透著殘忍的溫柔:“何況……這還都是你欠我的。”
話語落,倒是那脣募地就鬆了些,於是索性一路頂到了那喉頭深處,誓再不讓他答出一句的拒絕或者否定來。
“原來是第一次麼?”一聲淺笑,揪住一頭墨髮的手卻是緊了,“放鬆些,良夜漫漫,我可以慢慢教——”
“唔……”難以下嚥的吞吐,很快讓人激起一陣的反胃。
“恨我麼?你十四歲時就奪了你的初吻,現在又……”低頭,正面迎上那一雙交雜著水光與絕望的湖色瞳,在這如斯惶惶的燭光下,顯出分外楚楚。可惜這樣的憐惜終究太有限,下一刻,且是再一次的用力——
“你總是讓我忍耐,但你知道麼?再好的秉性,也會有耐心用完熱情耗盡的時候。”跨坐在身上的人再次抬高他的下顎,壓低的嗓音逐漸拖曳出一絲滿意,“那會還在燕照時我就常想,若一個人就這樣一直愛不得恨不得,那是不是隻要徹底毀滅他的驕傲與稜角,就可以真真正正的將他留住?”
“別用這樣怨懟的眼神看著我,小衍。”一牽脣角,原本撫著那下顎的手便溜下了身下人細膩白皙的脖頸,再聲輕笑,目光又在那被自己狠心束起的雙手腕上瞬了瞬,“對你,我從前就是太捨不得……”
“而李祁毓,又太捨得。”他頓了下,挑起的脣線也更高了些,“愛可以讓人不捨,而恨則會讓人永遠記得——”
是不是落下的話語越急功近利,就越意味著現而今的心虛?蘇少衍眼看著他,喉頭依舊被堵著說不出話,而光影迷離,映亮了這刻的情境,卻到底映不透彼此的本心。於是唯有僵持著,直到那忍耐已久的精華在這人脣舌裡釋放。
於是,一瞬,一人身體僵硬。
於是,一瞬,一人目色通明。
“嚥下去。”一語落,口吻很溫和,內容很嚴苛。再頃刻,手掌摩挲上了人清瘦的背脊,且一望,俯身封上了他溢位一絲豔紅的脣,襯在原本的水色上,既似**靡,更似唏噓。
“我說過的我從未忘記,但是小衍,你說過的,卻總是要人一再提醒。”
忘了那一夜是如何放縱,也忘了那一夜是如何的拋卻廉恥。當次一日樹梢的鳥鳴將人從昏沉的睡夢中吵醒,早已是一日辰光過去。
“醒了?”熟悉的聲音,卻是不盡相同的人,有些沒捨得睜眼,只因撫摸面頰的手心帶著溫存的暖意。
“是……阿毓?”倏地感覺到身下的震動,蘇少衍一個激靈,睜開了眼。
“你昨夜睡的太沉,所以方才上馬車時,都是由他抱著上來。”李祁毓的聲音此刻並不聽的出多餘的好惡,倒是蘇少衍一直盯著他的眼,甚至還下意識的比了比手勢,可惜仍舊是舊樣子,於是只得輕聲嘆了口氣,道:“動作這麼快,我還以為起碼要等到明日。”
“少衍。”
“嗯?”不待自己多答,手且被拉過,而那墨黑的睫對著蘇少衍頓了下,一瞬篤定的像就能看清。
“少衍,大燮美麼?”不知是否因失明的關係,再開口,總覺那嗓音也愈發的低磁了起來,蘇少衍被他這突如的問題繞的有些不明所以,於是只好目光盯緊他,順也就瞧清了他面上那個竭力做出輕鬆的表情。
“比起北燁,氣候自是宜人的多的。不過,……那裡再如何好,也畢竟成不了故鄉。”話語且一停,似故意的留出空隙讓人對後一句作所深醒,蘇少衍望著他,下瞬忽感手心一陣的癢意,於是擰眉闔目,似如此便可不放過那指尖下落的觸動:
一筆一劃的深意,竟是……等嗎?他心中赫然一震,同一刻手心已被人握了緊,“少衍,你是不是想過如果師父在就好了?”
“明明同樣是弟子,但師父好似總偏疼你多一些。”分明是一早預料到了自己要問,所以才會這般不徐不急的,將一個自己必然會為之進退兩難的問題丟擲來,而思路亦是如此有條不紊的,像落一步滴水不漏的棋。
從一開始這人貿貿然便決定要跟出來所以假借的微服出巡,到現今失了明彼此獨處時才終於肯面露的一副鎮定。
初先也不是沒覺出這其中的不對勁,初先也不是未懷疑過這裡頭誠心,只是……到頭這一路的兜兜轉轉,原來竟也會是出局麼?
若說沈殊白能調動「明燈暗浦」,難道他李祁毓手裡就沒有「八駿」?這一出單槍匹馬上陣搶親的戲碼已經夠假了,難道還要真他李祁毓顏面上再此地無銀的多貼一個真字?
說到底,一途禁錮著他的沈殊白不信,一路袖手著對此的李承泫不信,唯一信的,……到頭還就剩了一個的他自己。
人如能在同一個坑裡跌倒了兩次?不為單純,只為愚蠢。一聲冷哼,蘇少衍別過臉就要勢要挑開那厚氈簾,奈何李祁毓先他一步,捉住了他半片衣袖:
“少衍,就再多信朕一次,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