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漢軍劉粲等人將長安城圍困了數月之久,城中守兵及百姓都是飢困交加,甚至晚間都有人吃人的現象,能守城的官兵也只剩下一千人都不到了。晉愍帝無奈之下,只得與眾大臣商議出城,派侍中宗尚為代表,出城向漢軍遞交降書。然而,當晚,宗尚正在家中想著明天見到漢軍劉粲時,該是怎樣的姿態,怎樣的措辭來應對時,忽然被車騎將軍索琳帶人給“請”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太陽高高掛在東邊的天空。漢將呼延攸連日來攻城不下,心中也是急躁難耐,只見他光著膀子,坐在城門外不遠處的一顆大樹底下乘涼,一柄鋒利無比的板斧就放在腳邊。忽然間,只聽得“吱吱”巨響,兩扇朱雀門緩緩開啟,一隊人馬從城內閃了出來。
呼延攸大吃一驚,趕忙拎起板斧,準備迎戰,一旁偷懶計程車卒也急忙起身,跟著主將列隊成行。漢軍從攻城以來,幾個月的時間都沒跟晉軍正面交過手,此時居然城門大開,有人馬躥出,當真讓人不可思議。
不對,呼延攸再仔細望過去時,看到那隊人馬中為首雖然是一名年紀輕輕的小將,可是身上跟計程車兵卻不過一兩百人而已。呼延攸躍馬來到那人跟前,疑惑著將他從他到尾打量了一番。此人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身上裹著金黃色盔甲,頭戴獸形頭盔,面紅齒白,模樣俊秀,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副公子哥的長相,與這身威風凜凜的戰盔極不匹配。
“你是何人?可是出來廝殺的嗎?我也不欺負你人少,咱們單對單怎麼樣。”呼延攸笑著說。
“嘿嘿,匹夫之勇。”少年不屑一顧。
“什麼,他媽的,你若是能贏了我手中戰斧,我立馬帶兵回平陽,從此以後再不踏足長安,你可敢應戰嗎?”
呼延攸大怒不已,戰馬似乎也有些急不可耐了,在原地不住地打著轉。呼延攸十七歲就跟隨劉淵一起南北征戰,哪裡受得了這少年的侮辱。
“我要見你們主帥。有要事相商,你做不了主,別耽誤了大事,你擔當不起。”少年冷冷地說。六月份早晨的太陽照在他的盔甲上,熠熠生輝。
“別說廢話,來接我一招。”
呼延攸怒不可遏,揮著板斧就朝少年腦袋上砍去。少年見勢不妙,忙勒馬閃躲一下,雖說有些尷尬,可終究是逃過了一劫,不由得心下也是大怒,可眼見這黑麵孔的漢將來勢凶猛,小將心裡敢怒不敢言。
“呼延將軍,有事慢慢說。”
呼延攸轉身,劉粲騎馬正緩緩往這邊走。那少年見著劉粲身裹甲冑,也不認得他到底是何等角色。待到劉粲走到跟前時,照舊大大咧咧地問,
“你們主帥是哪位?”
“我就是主帥,有什麼話快說,別耽誤我們攻城。”劉粲見此人無禮,也大為不快。
少年只知道此次漢軍前來攻城的主帥是漢主劉聰的大公子,可看著眼前這一臉橫肉的將領,難免有些懷疑。劉粲也是個文武雙全之人,從小便跟著劉聰混在軍隊裡,詩書禮儀、弓馬騎射,樣樣精通,常年統兵在外,因此氣勢絲毫不比呼延攸差。
少年遲疑了一會,懶懶地說,“我是車騎將軍索琳的大公子,索明。現在長安城中守備精良,戰士與百姓一心,誓死保衛長安城。你們照這樣攻下去,怕是攻到冬季,也不會有什麼好的結局。”
“哼,哈哈……”劉粲聽了索明的話,在馬背上大笑不已,險些摔下馬來。
“你笑什麼?”索明厲聲問道。
“我們攻到冬季,如若再攻城不下,自然打道回府,不用你來操心。你說說吧,你有什麼目的。”劉粲收斂了笑容,冷冷地說。
索明轉著眼珠子,不懷好意地笑道,“眼下有一條省事的方法,可助將軍不日之內攻下長安,嘿嘿,將軍可否屏退左右。”
劉粲不明白這索明要搞什麼名堂,半信半疑地朝呼延攸等人擺了擺手。
“殿下,此人油嘴滑舌,不如……”
“沒事,你們到那邊等著。”
呼延攸無奈,帶著士卒離開。索明此時見到劉粲威嚴十足,方才信了他就是主帥。
“將軍,長安城中全憑我父親一己之力,把守到現在。如今城中糧草足夠支撐一年之久的,將軍要強攻下來,當真是難如登天。如果將軍肯答應我一個條件,就是讓我父親做你們漢國的車騎將軍,我父親就會放棄抵抗,率兵投降。”
“哈哈,好,好。呼延將軍,”劉粲笑著,轉頭對呼延攸喊道。
呼延攸應聲騎馬而來,索明笑嘻嘻地看著呼延攸,不知道劉粲要對他作何指示。
“給我斬了此人。”劉粲大喝一聲。
“啊。”索明大驚失色,“將軍,我是誠心誠意的……”
呼延攸大喜過望,揮著板斧一刀就朝索明腦袋上砍去,索明正自驚慌失措,自然沒留神,被呼延攸一斧子給劈死在馬下。眾官兵頓時愣在當場。
“我今天饒你們不死,你回去告訴你們主子,我行軍十多年,向來都是以武力征服敵人,從來沒有靠著詭計或者虛假訊息來擊敗對手。今天索琳派他兒子前來,跟我討價還價不說,還騙我說城中糧草足以應付一年的,那你們就死命守著吧。但若缺糧而兵力薄弱,那就早早順應天命吧,免得到最後玉石俱摧。”
劉粲說著,命呼延攸收了兵馬,讓官兵們把索明的屍體抬回了城中,漢軍也不追趕,只是笑著看那官兵進城。城樓上的官兵望見漢軍居然眼睜睜看著城門大開而不入,簡直是莫大的恥辱。
索琳喪子,自然是悲痛萬分,無奈實力不濟,又勉強死守了五天之後,這才放了宗尚,讓他出城遞交降書。而皇宮裡頭,司馬鄴等人均不知道宗尚的行蹤,還以為被敵軍扣押了呢。
“陛下,陛下,漢軍同意咱們投降了,哈哈。”宗尚大喜過望地跑入到皇宮中,對司馬鄴報喜。
店內,眾大臣看著,深惡痛絕。宗尚似乎也明白過來,趕忙改口道,
“陛下,那胡賊同意投降,答應放過城中百姓,咱們文武百官也不會濫殺無辜。明天午時,需要殿下按照古代的禮儀,親自出城投降。”宗尚說。
“哦。”司馬鄴瞪著一雙空洞的眼睛,冷冷地說。
翌日中午,晉愍帝司馬鄴脫光了上身,口中銜著玉璧,反綁了雙手,坐在羊車上從朱雀門出了長安城,後面跟著一幫文武大臣,場面傷感至極,如同有錢人家出殯一樣的規模。車騎將軍索琳也赫然在列。
劉粲冷冷地看著可憐巴巴的司馬鄴,然後命人給他鬆綁,笑著說道,
“戰敗而降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你畢竟也曾是一國之主,不可失了威嚴。來人,給歸命侯穿上衣服。”
歸命侯,這是司馬鄴的新官爵。劉粲在人群中望了索琳一眼,大笑著,帶兵入了長安城。
兩天之後,石勒部將支雄與王陽二人圍攻上郡。上郡城太守曲允能文能武,滿腔熱血要報效晉室,可自從上次劉粲帶兵繞過了上郡,直奔長安之後,曲允始終懷恨在心。
“將軍,東門外發現漢軍蹤影。”親兵報。
“噢,哈哈,來的正是時候,我正愁一身武藝沒處施展呢。”曲允大喜。“有多少兵馬?”
“呃,大概三四千人,或者五六千也未可知,反正不是太多。”
“好,跟咱們勢均力敵,也省的縮在城中堅守。給我傳令下去,各部準備,馬上出城迎敵。”曲允說。
半個時辰之後,上郡太守曲允帶著四千官兵,拎著一口寶刀出城。漢軍支雄、王陽二人一愣,忙起身上馬迎敵。
“兄弟,你說這仗打嗎?咱們是來圍攻長安的,如今長安城已破,本來想著回襄國覆命的,沒成想半道上跑出這麼個角色來。”
支雄有些掃興地說。二人本打算快些回襄國報喜的,只是從上郡這邊路過,就在城東樹林這裡休息一下而已,那曲允倒做起了強盜,要來截殺二人。
兩軍對峙,正值大中午的,太陽火辣辣地照著兩邊計程車卒。漢軍攻城疲憊不堪,王陽與支雄二人都已經不再想著作戰了。
“我估計這老頭要面子,不如你我二人,故意上去輪番輸給他一陣,然後約定明日再戰。咱們半夜裡偷偷開溜,免得麻煩,你說可好。”
二將在馬背上交頭接耳低語。
注意已定,支雄率先出陣,“老將軍,我們大軍就在此處不足三十里的地方。我們也不以多欺少,咱們倆就在陣中央比劃比劃,我們也好領教下老將軍的高招。”
曲允聽著支雄說完,大有正中下懷的感覺。
“好,你們兩個黃口孺子,老夫也不欺負你們,只是我這寶刀無眼,如若傷了你們,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支雄心下一驚,看著那泛著白光的寶刀,心下犯起了嘀咕。又看看身後的王陽,希望他能挺身而出,可王陽不理會,只是催促他快點上陣。
支雄無奈,硬著頭皮挺槍出戰,跟曲允打了起來。雙方交手剛過了兩個回合,只聽“啊呀”一聲,支雄長槍一個不小心刺在了曲允的手腕上,頓時鮮血長流,寶刀也順手脫落。
支雄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愣在了當場。